“我反对这场婚礼。”
我站起身,手里攥着U盘,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三百位宾客齐刷刷看向我。婚纱拖尾铺在红毯上,像一摊凝固的血。对面,新郎陆景琛的笑容僵在脸上,连牧师都愣住了。
我忘不了上一世。
忘不了我在婚礼上笑着说“我愿意”之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了一段“出轨视频”——AI换脸,把我塑造成一个婚前劈腿的荡妇。忘不了他如何痛心疾首地说“我那么爱你,你却背叛我”,如何让所有宾客用鄙夷的目光把我钉在原地,如何在我被全网网暴时,搂着白月光林知意出现在慈善晚宴上。
忘不了我父亲心肌梗死,倒在公司的烂尾楼里。忘不了我母亲跪在陆家别墅门口求他们退还嫁妆治病,被保安像拖垃圾一样拖走。
更忘不了我在监狱里度过的那三年——他伪造了我的财务签字,把非法集资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出狱那天,我站在江边,风很大。
然后我醒了。
醒在婚礼前夜的化妆间,镜子里的自己26岁,皮肤饱满,眼神还没被磨成灰。手机屏幕亮着,陆景琛发来消息:“宝贝,明天就是我们的大日子了,我好紧张。”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进了马桶。
“宋小姐,伴娘服需要再改一下腰围。”化妆师推门进来。
“不用了。”我说,“把林知意叫来,告诉她,我有东西要给她看。”
林知意来得很快。她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脸上的表情是精心练习过的无辜和关切:“晚棠,景琛说你突然要取消婚礼?你是不是婚前焦虑了?我当初结婚前也——”
我把一沓照片甩在她面前。
那是她和陆景琛在床上拍的,角度刁钻,光线暧昧。时间戳显示,这些照片拍摄于过去三个月内——我和陆景琛还在恋爱期。
林知意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我笑了,“你应该问,你亲爱的景琛哥哥,为什么每次跟你上完床都要拍一套纪念照。他说这是他的‘集邮癖’,你猜,他还跟多少人拍过?”
我看着林知意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心里没有任何快感。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法庭上声泪俱下地作证说我“长期心理扭曲、报复社会”,帮我多判了两年。
“明天婚礼照常举行。”我把照片收回来,“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林知意愣住。
“明天,我要你坐在第三排最左边的位置。”我说,“等我说完开场白,你按一下这个遥控器。”
我把一个微型遥控器放在她手心。
“那是什么?”她问。
“你不需要知道。”
凌晨三点,我回了家。
父亲还在书房看文件,鬓角的白发比上一世多了。母亲在客厅织毛衣,毛线球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的动作很慢——上一世,她的腰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疼的。腰椎间盘突出,拖了半年才去治,因为钱都给了陆景琛。
“爸,妈。”我站在客厅中间,声音有点抖。
“回来了?婚礼准备得怎么样?”母亲抬起头笑。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脸埋进她膝盖里。毛线的触感粗糙又温暖,我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妈,我不结婚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父亲从书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放大镜。
“陆景琛的公司账目有问题。”我抬头,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他挪用投资款,伪造商业合同,金额超过两千万。而且他出轨了,跟我伴娘林知意。我有证据。”
客厅里很静。
然后母亲放下毛线针,把我的手握住了:“不结就不结,妈养你。”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放大镜拍在桌上:“他妈的,我就说那小子不是好东西!”
我笑了,眼泪掉得更凶。
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琛跟家里决裂,父亲说“你要是嫁给他就别认我这个爸”,我说“不认就不认”。婚礼当天,父亲没来。后来他想来医院看我,被陆景琛的人拦在病房外,心脏病发,倒在走廊里。
那是我上一世最后一个关于父亲的画面。
这一次,我把所有的证据摊在书桌上:陆景琛的偷税记录、伪造的财务流水、与林知意的出轨照片、以及他非法集资的完整资金链。这些证据花了我三天时间整理——上一世在监狱里,我自学了财务和金融,每天晚上都在脑子里复盘他的每一个操作。
“这些够他判几年?”父亲问。
“如果操作得好,十年起步。”我说,“但我要的不是判他。”
父亲看着我。
“我要他在婚礼当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身败名裂。”
婚礼在上午十点开始。
我穿的是同一件婚纱,Vera Wang定制款,裙摆上镶着碎钻。上一世我爱死了这件婚纱,觉得穿上它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这一世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讽刺。
九点四十五分,陆景琛推门进来。
他穿着白色西装,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朵红玫瑰。他走过来想抱我,我侧身躲开了。
“怎么了?”他皱眉,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婚前紧张?我理解,我也有点紧张。”
我看着他的脸。英俊,深情,无懈可击。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三年,搭上了整个青春和全家人的命。
“景琛,”我开口,“你爱我吗?”
“当然爱。”他说,眼神真挚得可以拿奥斯卡。
“那公司的事呢?融资顺利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顺利,下个月B轮,估值两个亿。晚棠,等结了婚,你就是老板娘了。”
两个亿的估值,其中有一半是我帮他写的商业计划书,是我拉来的天使投资,是我熬夜帮他做的财务模型。上一世他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把我一脚踢开,然后说我“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那就好。”我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十点整,婚礼进行曲响起。
我挽着陆景琛的手走过红毯,每一步都踩在上一世的血泪上。宾客在鼓掌,闪光灯在闪,司仪在说那些千篇一律的祝福词。我看见林知意坐在第三排最左边,手放在包里,按住了遥控器。
“宋晚棠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陆景琛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
“我反对。”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陆景琛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困惑,然后变成了警惕。
“晚棠,你在说什么?”他压低声音。
我没有看他,而是转向所有宾客,举起了手里的U盘:“这里面是陆景琛过去三年非法集资、伪造合同、偷税漏税的全部证据。金额总计超过三千万。我已经提交给了经侦大队,他们现在就在门外。”
宴会厅炸了。
陆景琛的脸彻底变了,从温柔新郎变成了冷血野兽。他伸手来抢U盘,我往后退了一步,几个穿制服的人从侧门走进来。
“陆景琛先生,你涉嫌经济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宋晚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你自己?你是新娘,你亲手把新郎送进监狱,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我笑了。
“全身而退?”我说,“陆景琛,我上一世就退过了。退到了监狱里,退到了家破人亡。这一世,我不会再退了。”
他被带走了。
我站在原地,婚纱拖尾上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所有宾客都在看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有鄙夷、有敬佩。
母亲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台,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走,回家。”
我跟着她往外走,经过林知意身边时停了一下。
“对了,”我说,“你按的遥控器,连接的是一台直播设备。你猜,刚才这五分钟的画面,有多少人在看?”
林知意的脸彻底白了。
“不多,”我说,“也就两百万人在线而已。”
我走出宴会厅,阳光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宋小姐,我是顾衍之。你提交的证据我看了,非常专业。有兴趣见一面吗?”
顾衍之。
陆景琛的死对头,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法庭上替我作证的人。
我回了一个字:“好。”
身后,宴会厅里传来林知意的尖叫声。
我没回头。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