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头顶是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周围站满了人——顾家少爷顾衍之、陆家少爷陆征淮、周家少爷周明远,还有那个上一世亲手把她推进深渊的“好闺蜜”宋清晚。
“哟,醒了?”顾衍之蹲下来,用鞋尖踢了踢她的下巴,“林桃,你爸欠我们三个亿,你说,这账怎么算?”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记得自己怎么被逼着签下那张“自愿偿还”的协议,记得自己怎么被送到顾衍之的私人会所,记得那间挂着“水蜜桃”牌子的房间——那是他们给她的代号,因为他们说,她甜美、多汁、任人宰割。
更记得三年后,她终于找到证据反击,却在去检察院的路上被一辆黑色轿车撞飞。临死前最后看到的,是宋清晚挽着顾衍之的手臂,笑得温柔又刺眼。
“我在问你话。”顾衍之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林桃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血,然后——
一巴掌扇在顾衍之脸上。
清脆,响亮,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你疯了?!”陆征淮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抓她。
林桃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顾衍之的声音清晰传出:“……林建国的债务,让他女儿签连带责任担保,逼她卖身还债,这事办漂亮了,城南那块地就是我们的……”
顾衍之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录音我已经备份了十份,分别存在不同的地方。”林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要是少一根头发,明天所有媒体、所有监管部门、所有你们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都会收到这份录音。少爷们,想试试?”
周明远第一个笑了,鼓着掌走过来:“有意思。林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因为以前我是傻子。”林桃直视他的眼睛,“但现在不是了。”
她转身要走,宋清晚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桃桃,你别冲动,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林桃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向宋清晚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这张脸,上一世骗了她整整五年。
她反手握住宋清晚的手腕,力气大得对方吃痛松手。然后她凑到宋清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清晚,你发给顾衍之的那些照片,我也有。要我现场放给大家看看吗?”
宋清晚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桃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身后传来顾衍之砸碎酒杯的声音,和陆征淮咬牙切齿的“给我查”。
她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着电梯壁,闭了闭眼。
还不够。远远不够。
上一世,这些人逼死了她父亲,逼疯了她母亲,把她关在那间挂着“水蜜桃”牌子的房间里整整两年。她失去了一切尊严、一切希望,最后连命都丢了。
这一世,她要让这些人一个一个,剥皮见骨。
三天后,林桃以父亲公司“林氏建设”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状告顾、陆、周三家联合设局、恶意做空林氏股价。
消息一出,整个商界哗然。
没人相信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能扳倒三家顶级豪门。顾衍之甚至在采访中笑着说:“林小姐年轻气盛,我能理解,但商业不是过家家。”
林桃没回应。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周,整理出三百多页的证据材料——上一世她用命换来的那些东西,这辈子提前三年全部挖了出来。
第八天,她把材料寄给了三家公司的所有股东、所有合作伙伴、所有媒体。
第十天,顾氏股价跌停。
第十一天,陆氏被爆出财务造假。
第十二天,周明远亲自找上门。
他出现在林桃公寓门口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篮水蜜桃,笑得温润无害:“林桃,咱们谈谈?”
林桃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篮桃子。
上一世,他们就是用这种桃子羞辱她的。顾衍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当着众人的面,让她跪在地上剥桃子,剥得不好就要罚。她剥了两年,剥到手指全是伤口。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周明远进门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文件上——那是他父亲公司的内部账目复印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坐。”林桃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对面,翘起腿,“说吧,谁让你来的?”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把桃子放在茶几上:“三家都想让我来。顾衍之说,只要你删掉所有证据,城南那块地给你家,再赔你一个亿。”
“一个亿?”林桃笑了,“周明远,你回去告诉顾衍之,我爸当年投给三家的原始资金是三个亿,按股权折算到现在,值三十个亿。我要的不多,一分不少,三十亿。”
“你疯了。”
“我没疯。”林桃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周明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来吗?”
“……为什么?”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她转过身,目光直视他,“上一世,你至少没亲手打过我。你是旁观者,但你不是施暴者。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退出三家的联盟,我可以保证,你家的公司不会出现在下一批材料里。”
周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林桃没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给他:“回去看完,你就知道了。”
周明远走后,林桃打开手机,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心宋清晚,她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是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林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要沉得住气。我本来以为你当天就会打给我。”
“你是谁?”
“一个想扳倒顾家的人。”对方顿了顿,“你可以叫我沈渡。”
林桃记忆中的名字。上一世,沈渡这个名字最终成了顾氏的死敌,但那是五年后的事。他用了五年布局,而她——
她用了两辈子。
“见面谈。”她说。
三天后,林桃和沈渡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见面。沈渡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无害,但那双眼睛里藏着刀。
他开门见山:“你手里的东西,加上我手里的东西,足够让顾、陆、周三家同时进监狱。但我有一个条件——顾氏归我,陆氏和周氏归你。”
“成交。”
他们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打开电脑开始对数据。林桃发现,沈渡掌握的信息比她的还要深入——他连顾衍之父亲当年行贿的具体金额、时间、经手人都查得清清楚楚。
“这些你查了多久?”她忍不住问。
“五年。”沈渡说,“我父亲当年就是被顾家害死的。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林桃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找到了同类。
他们一直聊到凌晨三点。临走时,沈渡忽然说:“林桃,你小心周明远。他今天来找你,不是他自己的想法——是顾衍之让他来的,目的是试探你到底知道多少。”
林桃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给他的U盘是加密的,密码只有我知道。他打不开,顾衍之就会怀疑他。这一招叫离间计。”
沈渡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林桃,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还不够狠。”她推开咖啡馆的门,夜风灌进来,“等他们全进去的那天,才算狠。”
一周后,宋清晚主动约林桃见面。
地点选在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宋清晚穿着白色连衣裙,化着淡妆,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温柔无害的“好闺蜜”。
“桃桃,对不起。”宋清晚一开口就红了眼眶,“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把你的事告诉顾衍之,我那时候太喜欢他了,我昏了头……”
林桃舀了一勺面前的杨枝甘露,慢慢吃完,才抬起头:“清晚,你知道上一世我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宋清晚一愣:“什么上一世?”
“没什么。”林桃笑了笑,“你继续说。”
宋清晚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我收集的顾衍之违法证据,我知道他在哪里偷税、哪里洗钱。桃桃,我想帮你,我想弥补——”
林桃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看。
的确是真的。每一份都是真的。
但她知道,宋清晚给她这些,不是因为良心发现。因为上一世,宋清晚就是在这一步——在她快要扳倒顾衍之的时候,突然反水,把她的所有计划全部泄露给顾衍之,让她功亏一篑,丢了性命。
“谢谢你,清晚。”林桃合上文件,认真地看着她,“这些很有用。”
宋清晚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桃看着她那张脸,在心里默念:这次,你不会有机会反水了。因为你给的所有东西,我都有备份。而你的所有通话记录、所有转账记录、所有和顾衍之的聊天截图,我早就提交给了经侦部门。
宋清晚,你上一世是帮凶,这一世也一样。
一个月后,收网。
经侦部门同时进入顾氏、陆氏、周氏总部。顾衍之涉嫌行贿、洗钱、非法集资,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陆征淮涉嫌财务造假、内幕交易;周明远的父亲涉嫌偷税漏税。
三家同时垮塌。
新闻发布会上,林桃作为举报人之一出席。有记者问她:“林小姐,你一个人扳倒了三家豪门,你怕不怕报复?”
林桃看着镜头,平静地说:“我不怕。因为法律会保护我,而他们会在监狱里待很久。”
台下,沈渡坐在角落里,给她发了一条短信:“顾衍之的律师想让他取保候审,我拦住了。附加罪名: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你提供的那些视频证据很关键。”
林桃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回复。
她想起那间挂着“水蜜桃”牌子的房间。想起那些剥了两年的桃子。想起那些伤口、那些血、那些眼泪。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上一世她没等到。
顾衍之被判刑那天,林桃去了墓园。
她站在父亲的墓碑前,放下一束花,说:“爸,结束了。妈也很好,我给她买了新房子,她每天种花遛狗,很开心。”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渡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回去吧,起风了。”
林桃没动:“沈渡,你说人死了,真的能重来吗?”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能不能重来,至少你这次,没有白活。”
林桃终于笑了。她转身,看着沈渡的眼睛:“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我准备开一家公司。”林桃说,“专门做企业反舞弊调查。你知道的,这个市场很大。”
沈渡看着她,眼底有了笑意:“需要合伙人吗?”
“看你表现。”
他们并肩走出墓园。身后,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墓碑上。
林桃没回头。她知道,这一次,她走的是上坡路。
而那些欠她的,都已经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