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古屋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庭树站在秋叶镇的街头,兜里只剩下一张初级培育家证书和三百块联盟币。怀里抱着还没完全恢复的狩猎凤蝶,蝶翼上的伤已经结痂,但飞行的时候还是歪歪斜斜的,像一只折了翅膀的纸鸢。
“对不起。”庭树低头轻声说。
狩猎凤蝶没有叫,只是把触角轻轻搭在庭树的手腕上,像是在说:没关系。
穿越到这个真实的神奇宝贝世界已经四年了。从六岁的茫然无助到如今的初级培育家,庭树始终以为自己可以像所有穿越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步步高升、一路逆袭。但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奥兰奶奶病了,青古屋欠了半年房租,联盟的救济金又被莫名其妙地砍了一大截。
走的时候,青古屋里那些孩子趴在窗户上看他,最小的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庭树不敢回头。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穿越者。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一出生就带着神兽。他只有一脑子应试教育时期死记硬背的理科知识和穿越后苦学四年的培育家初级理论,还有这只偶然救下的、被人遗弃的狩猎凤蝶。
“想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庭树转过头,是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手里抱着一个精灵球,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没什么。”庭树把狩猎凤蝶往怀里收了收。
“哦,我看你这只狩猎凤蝶的状态不太好。”少年凑过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吹了声口哨,“翅膀的脉络有旧伤,飞行的时候左侧用力不均衡,这说明你接手的时候伤势就很严重了。不过我猜你肯定知道。”
庭树心里一紧。他当然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骄傲——这只狩猎凤蝶被救援时几乎废了一边翅膀,全联盟的兽医都说放弃治疗,但他翻遍了所有的培育家教材,自己调了十二种药膏,一点点把它的翅膀救回来的。
“你也是培育家?”庭树问。
“培育家?”少年笑了一声,“算是吧。中级培育家,刚考过。不过我的主要目标是训练家。”
庭树沉默了一下。他用了四年,才勉强拿到初级培育家证书。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已经是中级了。
“你这水平,做个初级培育家太屈才了。”少年歪头看了看他怀里的狩猎凤蝶,“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凯那市?那边刚开了一家精灵饲育中心,缺人手,包吃包住,还能接触到一些高级培育家的教材。”
庭树看着手里的三百块,再想想青古屋欠的房租,几乎没有犹豫。
“去。”
凯那市比秋叶镇大太多了。林立的高楼、穿梭的车辆、街道上成群结队的训练家和他们的精灵。庭树觉得自己像一只井底之蛙,被人一把拽了出来。
饲育中心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阿雅,训练家出身,后来转了培育方向。她看了庭树的证书和狩猎凤蝶的治疗记录,二话没说就拍板留人。
“你住后面的员工宿舍,每天工作八小时,主要负责精灵的基础健康检查和日常喂养。”阿雅说,“另外,如果你愿意的话,晚上可以留下来用我这里的教材。”
庭树点了头,又谢了一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白天在饲育中心给精灵们做检查、调配饲料、记录健康数据,晚上对着阿雅借给他的中级培育家教材啃到凌晨。狩猎凤蝶的身体一天天好转,飞行姿态越来越平稳,甚至开始尝试一些高难度的空中动作。
但庭树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青古屋的房租。
那天晚上,阿雅突然敲了他的门。
“庭树,有个活,你接不接?”
“什么活?”
“华蓝市那边有个训练家,他的精灵受伤了,当地治不了,想送到我们这里。联盟那边出运费,但需要有人去接。”阿雅说,“来回大概三天,联盟给一万块补贴。”
一万块。
庭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笔钱正好够青古屋三个月的房租。但他马上又冷静下来——一个连当地联盟兽医都治不了的伤病,自己一个初级培育家,凭什么?
“怎么,怕自己能力不够?”阿雅看出了他的犹豫。
“嗯。”
“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了。”阿雅靠在门框上,语气很随意,“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打开手机,调出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一只狩猎凤蝶在天空中飞行,姿态优美、动作流畅,翅膀扇动的频率和角度精确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这是我前天拍的。”阿雅说,“你的狩猎凤蝶。”
庭树愣住了。
“你知道一只翅膀受过重伤的狩猎凤蝶要恢复到这个程度有多难吗?全联盟能有五个人做到就不错了。”阿雅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初级培育家不假,但你的水平远不止于此。”
狩猎凤蝶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庭树肩膀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庭树深吸一口气。
“我去。”
华蓝市比庭树想象的还要繁华。霓虹灯、商业街、川流不息的人群和精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花香和精灵饲料的味道。来接他的人叫沈彦,据说在华蓝市小有名气,是个专精虫系精灵的训练家。
受伤的是一只巴大蝴。
庭树见到它的时候,差点没认出那是什么精灵。巴大蝴趴在特制的保温箱里,翅膀几乎全部撕裂,身体上布满了焦痕,气息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是道馆对战时出的意外。”沈彦的声音很沉,拳头攥得发白,“对方用了火系技能,我反应慢了半秒……巴大蝴替我挡了一下。”
庭树蹲下来,把手伸进保温箱,轻轻覆在巴大蝴的身上。他的手指颤抖了零点几秒,然后稳住了。
四年前,当他第一次在野外捡到那只被遗弃的狩猎凤蝶时,也是差不多的情景。
他开始一项一项地检查。心跳、体温、能量循环、经脉损伤程度……脑子里的知识像被激活了一样飞速运转。中级培育家教材里的内容、高级培育家论文里的理论,所有他看过的、记住的、理解了的,全部涌了出来。
“我需要三天时间。”庭树站起身,看向沈彦。
“三天?”
“三天后,我能让它的翅膀重新愈合。”庭树说,“但需要一个条件——这三天里,你必须按照我要求的温度和湿度控制保温箱,一点偏差都不行。”
沈彦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点了头。
第一天,庭树调配了七种药剂,每隔两小时给巴大蝴涂抹一次。狩猎凤蝶飞在他身边,用翅膀轻轻扇动气流,帮助药剂更好地渗透。
第二天,巴大蝴的呼吸平稳了。庭树开始做精细的复健,让狩猎凤蝶带着巴大蝴做小幅度的空中漂浮练习,每一次都精确控制时间和角度。
第三天,巴大蝴的翅膀开始重新长出脉络。
沈彦全程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里的怀疑一点点变成了震惊。
“你到底是谁?”第三天晚上,沈彦终于忍不住问了。
“一个初级培育家。”庭树头也没抬,继续调制药剂。
“初级培育家?”沈彦笑了一声,“你骗鬼呢。我在联盟认识不少高级培育家,没几个能做到你这个程度的。”
庭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精灵因为无能为力而受伤了。”
青古屋也好,他的狩猎凤蝶也好,那些他珍视的人和精灵,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
三天后,巴大蝴从保温箱里飞了出来。
翅膀上还带着淡淡的疤痕,但飞行姿态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流畅。沈彦的眼眶红了,蹲下来摸着巴大蝴的头,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庭树摇了摇头,把狩猎凤蝶抱在怀里。
“不用谢我。”他说,“是它自己不想放弃。”
回到凯那市的那天晚上,阿雅把一万块补贴打到了庭树的卡上。庭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想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青古屋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青古屋的阿姨,奥兰奶奶的妹妹。
“庭树?你还好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奥兰姐一直在念叨你……”
“我很好。”庭树的声音很平静,“阿姨,房租我已经凑齐了,明天就打过去。奶奶的药费还差多少?我再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庭树,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这些。”阿姨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还是个孩子……”
庭树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挂掉电话后,他走到窗边。狩猎凤蝶从房间里飞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月光下,它的翅膀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美得不像是真的。
庭树看着它,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浑身湿透地在野地里找到它时,它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样子。
“你陪我吃了这么多苦。”庭树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芒。”
狩猎凤蝶轻轻叫了一声,触角碰了碰他的脸颊。
夜色沉沉,凯那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庭树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培育家,要守护青古屋,要带着自己的精灵走向更高的地方,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但此刻,看着肩头的狩猎凤蝶,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第二天一早,阿雅在饲育中心的办公室里等着庭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联盟那边来消息了。”阿雅说,“你治疗巴大蝴的事迹传到了总部,那个沈彦以个人名义给联盟写了推荐信,建议破格给你颁发中级培育家证书。”
庭树愣住了。
“而且……”阿雅把文件推过来,“琉璃市的米可利先生最近在筹备一个项目,需要一位有潜力的培育家长期合作。我把你的资料发过去了,他很感兴趣。”
米可利。
庭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那位被称为“水之幻影”的顶级协调训练家,在芳缘地区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存在。
“他约你下周在琉璃市见面。”阿雅笑了,“你不会拒绝吧?”
庭树低头看了看肩头的狩猎凤蝶,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会。”
走出饲育中心的时候,晨光正好洒在凯那市的街道上。狩猎凤蝶振翅飞了起来,在庭树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停在了一片初生的花丛上。
庭树忽然想起一件事——四年前,当他的灵魂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时,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训练家,挑战道馆、参加联盟大会、成为冠军。但命运把他推向了另一条路。
他成为了一名培育家。
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荣耀,只是为了——不让任何一只精灵再被遗弃,不让任何一个青古屋那样的地方因为穷困而倒下。
这条路很难,但值得。
庭树伸出手,狩猎凤蝶轻巧地落在了他的手心。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狩猎凤蝶叫了一声,翅膀上的光芒在晨光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