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警打开监室门的那个深夜,我用磨了三个月的牙刷柄刺穿了侮辱者的喉咙。血溅在囚服上,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当年我跪在省长办公室门口,也是这样看着沈云峥的皮鞋踩过满地鲜血,把我爸最后一张求助信踢进垃圾桶。
濒死时铺天盖地的记忆灌入脑海。我看见自己在高考志愿表上勾选放弃保研,看见沈云峥搂着女明星的腰说“那个蠢女人还有点用”,看见他从副厅跳到正厅那天,在酒桌上和秘书何立峰碰杯:“林老不死的东西终于咽气了,省得我动一根指头。”
他是故意的。我爸贪污案的举报材料,全是他亲手写的。
睁眼时我躺在大学宿舍上铺,手机屏幕亮着,沈云峥发来消息:“宁宁,想好了吗?明天订婚宴,你爸妈那边我去说。”
我看了眼日期,2018年6月8日,毕业前三天。三天前我为他放弃中组部选调生的笔试资格,上一世,他在订婚后第一周就把我塞进了省政协的一个闲职,“官二代夫人别出去抛头露面”。
这一世,我要他连订婚宴都办不成。
删掉消息,我拨通了最不该打的电话:“萧叔叔,我想通了。中组部选调生那个名额,我要。”
“你不是放弃了吗?”萧伯仲——我爸官场唯一的朋友,时任省委组织部长——语气明显意外。
“我改了主意。条件是沈云峥的调任材料,我要看原件。”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随即传来低沉的笑声:“你爸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不会永远恋爱脑。后天面试,记得穿正装。”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搬出学校。沈云峥堵在宿舍楼下,西装笔挺,眉目深情如故:“林宁,你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语气和上一世如出一辙,我都能背出他下一句——“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那些人就是嫉妒我们。”
“何立峰是你的人?”我直接打断。
沈云峥瞳孔微缩,笑容不变:“你开什么玩笑,何秘书是省长的秘书,我哪——”
“你帮何立峰牵线洗钱的银行账户,尾号是7823。你给省长老家亲戚安排的七个人,全在省交通厅和国土厅挂着空饷。你还留了一份备份账本,藏在老家阁楼的地板下面。”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经过的几个学生听见。沈云峥的笑容僵住,眼底掠过一抹狠色:“林宁,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你把账本上的经手人代号编成了你的生日,1104,对不对?”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要不要猜猜,我手里还有什么?”
他终于维持不住表情,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我挣开他的手,一字一句,“我再说一遍,订婚宴取消。你要是敢动我爸妈,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纪委的举报信箱。”
沈云峥的脸白得像纸。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后传来他刻意压制的质问:“你以为萧伯仲能保你一辈子?你爸现在只是个闲职,他还能当几天厅长?”
我没回头。但他说得对,我爸的确当不了几天厅长了。上一世,三个月后我父亲因为“林氏地产案”落马,调查组在他办公室搜出七百多万现金。那些钱根本不是我爸收的,是沈云峥打着“厅长女婿”的名头,用我爸的名义收的。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爸收到了省长老家那个亲戚的举报信,准备启动调查。
也就是说,沈云峥为了保省长的利益,把我爸当成了替罪羊。
现在,换我来当猎人。
我用了整整两年织网。
第一年,卧底。 我以选调生身份进入省委办公厅,打着“厅长女儿”的幌子,主动接近何立峰。在沈云峥眼里,我是个被分手后破罐破摔的蠢女人,想攀更高的枝。
何立峰第一次约我吃饭,就笑着试探:“林宁,你跟沈云峥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他那人啊,就是不懂珍惜。”
我端着酒杯,眼眶微红:“何秘书说得对。以前是我傻,以为他对我是真心。”顿了顿,低声说,“后来我才知道,他连跟省长老家那些亲戚洗钱的事,都不瞒我。我要是举报,他得坐十年牢。”
何立峰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我假装没看见,自顾自说:“可惜啊,我手里只有他给省长老家那七个人安排工作的证据,洗钱那条线他没让我碰。”
那顿饭结束后不到半小时,沈云峥打电话来,语气急切:“林宁,你手里到底有什么?”
我笑起来:“我手里啊,有你想不到的东西。比如——你给何立峰洗钱做账的那个记账本,我早就复印了一份。”
电话那头一阵死寂。
“你以为我不知道?1104,你的生日。账本里每笔钱的经手人代号都编成你的名字,何立峰还夸你心细。”我慢悠悠地说,“沈云峥,你要是不想你的事被捅出去,就老实配合我。我要省长老家那条线的所有证据。”
“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发颤。
“我要扳倒他。你帮不帮?”
沉默很久之后,他低声问:“你疯了?”
“我没疯。我知道,你帮省长洗钱,是因为省长答应你三年内升正厅。”我冷冷道,“可你想想,如果省长倒了,你能保住吗?我手里有你洗钱的证据,也有你帮那七个人安排工作的证据。你要是不帮我,我现在就可以让这些材料出现在纪委的桌子上。”
“你威胁我?”
“我是给你活路。”我挂了电话。
三天后,沈云峥答应合作。他开始从省长老家那条线入手,一步步把省长的黑料传给我。何立峰以为沈云峥在帮他监视我,沈云峥以为我在帮他“扫清障碍”,而我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两个人,都只是我扳倒省长的棋子。
第二年,收网。 在沈云峥和何立峰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我把省长贪腐的完整证据链整理成卷宗,一式三份,分别寄给中纪委、省纪委和各大主流媒体。寄出的时间是周五下午四点,等他们反应过来,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省长老家那七个人的名单,牵出了省交通厅、省国土厅的窝案,涉案金额超过两个亿。何立峰是第一个被带走的,接着是沈云峥。
沈云峥被带走那天,我正在省政府大楼的落地窗前喝茶。萧伯仲站在旁边,看着楼下呼啸的警车,轻声说:“你做得太漂亮了。”
我摇头:“还没完。我爸的案子,该翻过来了。”
沈云峥的审讯持续了三个月。他一开始死扛,后来扛不住了,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包括当年陷害我父亲的“林氏地产案”。
办案人员在沈云峥老家阁楼的地板下面,找到了那个记账本。账本上用代号记录了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其中“林氏地产案”那一页,明确写着“栽赃陷害,嫁祸林厅长”。
举报材料、作案过程、相关人员,一应俱全。
我爸出狱那天,我在监狱门口等他。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宁宁,你瘦了。”
我忍住没哭:“爸,我来接你回家。”
“那个畜生呢?”
“在监狱里。判了十四年,跟何立峰一个监区。”
我爸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你跟你妈一样,倔。”
我笑了笑:“还不是你教的。”
我爸问起我的工作。我说,我现在是省发改委最年轻的副处长,萧伯仲退休前帮我铺好了路,剩下的我自己走。
“萧伯仲对你倒是真心实意。”我爸感慨,“当年整个省委,也就他一个人敢保我。”
我没接话,只是搀着他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很好,暖洋洋地落在脸上。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沈云峥倒下了,但那些和省长利益盘根错节的势力,还盘踞在这片土地上。
可那又如何?
我在监狱里磨了三个月牙刷,杀了人,我不怕再多磨几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