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江城市委常委会上,我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那份任职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份文件上签了字,同意前夫张志远出任江城市发改委主任,然后被他一步步推入深渊——挪用公款的罪名扣在我头上,父母被气得双双脑溢血,我在监狱里待了八年,出来时连他们的墓碑都找不到。
而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常委会表决前的三十秒。
“秦月同志,你这是……”市委书记陈建国皱起眉头。
我看着对面坐着的张志远,他脸上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也没想到。
上一世把我当垫脚石踩上去的男人,此刻正穿着我给他买的定制西装,打着我在国贸给他挑的领带,坐在那里假装无辜。
“我反对张志远同志担任发改委主任。”我语气平静,“理由有三。第一,他在任交通局副局长期间,涉嫌违规审批项目;第二,他妻子名下的公司与他分管的业务存在利益输送;第三,他本人的学历存在造假嫌疑。”
会议室炸了锅。
张志远的脸白了一瞬,随即站起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秦月同志,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
“你心里清楚。”我打断他。
上一世他也是这副表情,在我替他背了所有黑锅之后,对着纪委的同志说:“我和秦月同志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她的个人行为我完全不知情。”
我当时在审讯室里听到这句话,才知道什么叫剥皮抽筋的疼。
陈建国敲了敲桌子:“秦月同志,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我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张志远妻子名下公司与交通局项目的资金往来记录,以及他违规审批的录音。至于学历……”
我看着张志远,“你的硕士论文是找人代写的,代写人的联系方式还在你的旧手机里。需要我当场连线吗?”
张志远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上一世,我是在他把我送进监狱之后才知道这些事的。那时候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他是真的爱我,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我放弃保研,把爸妈给我攒的嫁妆全投进他的项目,甚至在他暗示需要“打通关系”的时候,主动去求那些我曾经看不起的人。
结果呢?
他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转头就把我当垃圾扔掉。
“秦月!”张志远终于绷不住了,声音拔高,“你血口喷人!”
“那就查。”我看着陈建国,“陈书记,我建议市纪委介入调查。如果我说的有一句假话,我主动辞职。”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看向张志远的目光变了。
张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当然不敢让我查。
上一世他能全身而退,是因为所有证据都被他销毁了。但这一次,我提前把所有资料都备份了三份,存在不同的地方。
“那就查。”陈建国拍了板。
散会后,张志远在走廊里拦住我。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骨节都发疼:“秦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上去,你就从财政局调到发改委,我们夫妻搭档……”
“夫妻?”我甩开他的手,笑了,“张志远,你和我早就离婚了。三年前你签的离婚协议,别告诉我你忘了。”
他愣住了。
我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
上一世,离婚是他提的。他说我太强势,说我没有女人味,说他需要一个能帮他而不是拖累他的女人。
签字那天,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说了句:“秦月,你也别怪我。官场上,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他。
市纪委的效率比我想象的快。
三天后,张志远被停职接受调查。又过了一周,他妻子名下的公司被查封,违规审批的线索被移交给检察院。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门被推开,张志远的母亲冲进来,二话不说就要跪下。
“月月,妈求你了,远儿他知道错了,你就放过他这一次……”
我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去。
“阿姨,”我喊她阿姨,不喊妈了,“他错不错,不是我说的算。是法律说的算。”
“可是你们毕竟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我重复这四个字,觉得好笑,“阿姨,他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可没想过夫妻一场。他逼我爸妈签字卖房的时候,也没想过夫妻一场。”
老太太的脸白了。
我松开手,语气平静:“您回去吧。该找律师找律师,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她愣了几秒,突然变了脸:“秦月,你这么狠心,难怪远儿要和你离婚!”
我没说话。
上一世,这位老太太在我入狱后,跑到我家门口骂了三天,说我害了她儿子,说我是扫把星,把我妈气得当场晕倒。
现在她跟我说夫妻一场?
门关上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手机响了,是陈书记的秘书打来的:“秦局长,陈书记请您来一趟。”
我整理好情绪,去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陈建国没跟我绕弯子:“张志远的事,你早就知道?”
“知道。”我坦然承认,“但我之前没有证据。”
“现在怎么有了?”
我沉默了几秒,说:“陈书记,有些事,总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他没再追问,只是说:“发改委主任的位置空出来了,你有没有想法?”
我愣了一下。
上一世,我是在监狱里度过这八年的。出狱后我在工地搬砖,在小餐馆洗碗,最后在出租屋里咳血死去,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现在,市委书记问我愿不愿意当发改委主任。
“愿意。”我说。
回到财政局,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桌上的相框里,是我爸妈的照片。上一世,他们为了帮我凑钱给张志远“打通关系”,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在出租屋里住了三年,最后连丧葬费都是社区垫付的。
我拿起手机,拨了老家的号码。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电话那头,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大晚上的说什么胡话。想吃就回来,妈给你包。”
“好,我这周末回去。”
挂了电话,我趴在桌上,哭得像个傻逼。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个办公室,接到了爸妈出事的电话。那时候张志远正在台上做述职报告,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我冲去找他,他说:“你先扛着,我这边走不开。”
后来我才知道,他走不开,是因为他正在和市长的女儿吃饭。
一周后,我正式被提名为江城市发改委主任。
上任那天,我收到一个包裹。拆开一看,是张志远写的认罪书,字迹潦草,纸张皱巴巴的,像是被捏过很多次。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秦月,你真的变了。”
我把认罪书收进抽屉,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窗外,江城的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开始工作。
这世上没有白走的路,也没有白受的苦。
上一世我替他铺的路,这一世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