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一次。
死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像是一场荒诞剧的落幕。养女沈念念站在病房门口,眼泪还没擦干,嘴角却已经勾起了弧度。丈夫陈则远握着我的手,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放心去吧,公司我会打理好的。”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被爱意包裹着,慢慢毒死。
上一世,我把沈念念从福利院带回家,供她读书、给她买房、把公司30%的股份转到她名下。陈则远创业失败,我掏空积蓄替他填窟窿,甚至把亲弟弟的婚房首付都挪用了。弟弟沈临舟气得跟我断绝关系,父母被我气得住院,而我坚信自己是在为爱情和亲情付出。
直到我查出胰腺癌晚期。
陈则远第一时间控制了公司财务,沈念念悄悄转移了股份,两人在我的病床前商量着婚礼在哪办。我听到了,一个字不落。他们以为我昏迷了,其实我只是说不出话。
临死前,沈念念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姐姐,谢谢你替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家。”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沈念念刚被接回家的第三天,重生在陈则远第一次登门拜访的那个下午。
门铃响了。
我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见陈则远那张年轻了十岁的脸。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提着果篮,笑容温润如玉。上一世我被他这副模样骗得倾家荡产,这一世我只想让他知道,什么叫报应。
“姐,你怎么不开门?”沈念念从楼梯上走下来,十四岁的她扎着双马尾,眼神怯生生的,像只无害的小白兔。
我看着这张脸,想起她在我病床前说的那句话,嘴角缓缓上扬。
“来了个骗子,我得好好招待。”
门开了。
陈则远笑得真诚:“您好,我是则远,之前跟您通过电话——”
“我知道你。”我打断他,侧身让出位置,“进来吧,我妈刚好煮了茶。”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上一世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也是“温文尔雅、值得信赖”,这一世我想让他知道,被信任的人捅刀子是什么滋味。
客厅里,我妈正在泡茶。上一世她因为我的执拗气得脑溢血,这一世她还健健康康地坐在那里,我得好好护着。
“妈,这是陈则远,上次跟您提过的。”
我妈看了他一眼,态度冷淡:“坐吧。”
陈则远把果篮放下,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表演。谈理想、谈创业、谈对未来的规划,每一句话都踩在我妈的心坎上。上一世我妈就是这么被他说服的,但这一世——
“陈先生,”我突然开口,“你上次创业失败,是因为合伙人卷款跑路,对吧?”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是,不过这次我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你准备的所谓项目,是抄袭前公司的商业方案,对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则远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上一世他是在跟我恋爱后才坦白的,这一世我提前掀了底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强装镇定。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这份文件是我用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里面有陈则远在前公司窃取商业机密的证据,有他上一世用来骗我钱的假账本,还有他后来跟沈念念联手掏空我公司的完整时间线。
当然,这些东西现在还没有发生,但足够了。
“你前公司的王总,我已经联系过了。他对你手里的那份方案很感兴趣,要不要我请他过来一起聊聊?”
陈则远的脸彻底白了。
我妈皱着眉看向他:“小沈,这是什么意思?”
“阿姨,我——”
“妈,他就是一个骗子。”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打着创业的旗号骗钱,上一个被骗的女孩差点被他害得坐牢。我在网上查了他的底,一清二楚。”
上一世差点坐牢的那个女孩,是我自己。
陈则远站起来,声音发抖:“你这是污蔑,我根本没有——”
“那你敢不敢把手机打开,让我看看你的通讯录里有没有王总的号码?”我笑了笑,“或者,你敢不敢让我查查你的银行流水?”
他不敢。因为这一世他也已经联系过前公司的几个人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
沈念念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那种眼神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被拆穿了阴谋的老手。
我看向她,笑得温柔:“念念,你觉得这个哥哥是好人吗?”
她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小的:“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跟她平视,“姐姐教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个人突然对你特别热情,那一定是有所图。”
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上一世她对我热情了十年,图的是我的全部。
陈则远走了,走得狼狈。他甚至没来得及拿果篮,连滚带爬地出了门。我妈追到门口骂了几句,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这种人,以后别往家里带。”
“知道了妈。”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这只是开始,陈则远不会善罢甘休,沈念念更不会。上一世他们联手毁了我,这一世我要让他们互相毁灭。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沈小姐,我是顾衍之,收到你的邮件了。关于陈则远的事,我想跟你面谈。”
顾衍之,陈则远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他最后破产的导火索。这一世,我要提前点燃这根引线。
三天后,沈念念在学校出了事。
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她在操场晕倒了。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纱布。
“姐姐,我不想活了。”她哭着说。
上一世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我当时心疼得不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甚至忽略了陈则远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这一世,我只想知道她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医生怎么说?”我问班主任。
“说是自己划的,用美工刀。”班主任叹了口气,“这孩子心理压力太大了,毕竟是刚被领养的孩子,可能适应不了新环境。”
我点点头,走进病房。
沈念念看见我,眼泪掉得更凶了:“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知道我不是你亲妹妹,你肯定嫌弃我——”
“别哭了。”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
她抽噎着,眼睛红红的,可怜极了。
“但是念念,”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手腕上的伤,是左撇子才能划出来的方向。你是右撇子,这是谁帮你划的?”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我松开她的手,站起来,笑得温柔:“好好养伤,姐姐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沈念念的亲生母亲。”
上一世我不知道的事,这一世我要全部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