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竟当真不信臣妾?”

如懿跪在养心殿冰冷的金砖上,额头叩出闷响。弘历背对着她,手中那道废后诏书被攥得发皱,声音如淬了毒的冰:“乌拉那拉氏,你断发之时,可曾想过信与不信?”

《如懿传:双重生后,我在冷宫废了那个渣龙》

断发。

那缕青丝落地的声音,她至死都记得。

《如懿传:双重生后,我在冷宫废了那个渣龙》

上一世,她因断发被废,幽禁冷宫三年,最后一口痰卡在喉咙里,咳不出咽不下,身子僵了整整一夜才被宫女发现。死后连谥号都没有,仅以皇贵妃礼葬,实际棺椁被塞进纯惠皇贵妃的地宫,连个独立的安息之地都不配拥有。

临死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弘历搂着令妃魏嬿婉站在御花园的万春亭上,指着她冷宫的方向说笑。

她闭眼时想的是——若有来生,我定不嫁帝王家。

然后她睁开了眼。

入目是暗红色的宫墙,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耳边传来熟悉的锁链碰撞声。

冷宫。

她又回到了冷宫。

但不是被废后的那一次。如懿猛地坐起身,头痛欲裂,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这是她入冷宫的第三日,乾隆十七年,一切才刚刚开始。上一世她在这里被关了三年,这一世……

不,她一刻都不会多待。

“皇后娘娘,您醒了?”宫女容珮端着药碗进来,眼眶通红,“您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奴婢担心死了。”

如懿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想起上一世容珮为护她而被活活打死,心口一窒。她伸手握住容珮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容珮,去乾清宫传话,就说我要见皇上。”

“娘娘,皇上他……”

“他不来,我就把冷宫的门拆了。”

容珮愣住。眼前的如懿眼神清冽得像冬日的寒潭,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婉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锐。

半个时辰后,弘历来了。

他站在冷宫门口,锦衣玉冠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目光冷淡地扫过如懿的脸:“皇后,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如懿没跪。

她靠着斑驳的门框,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笑意,那笑容看得弘历心底莫名发寒。

“皇上,臣妾不闹了。”如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臣妾只问您一件事——您当真不知道,那日断发之前,臣妾在翊坤宫见到了谁?”

弘历瞳孔微缩。

“魏嬿婉跪在臣妾面前,说她怀了龙嗣,求臣妾成全。”如懿一字一句,像在剥开一颗腐烂的果实,“她说皇上亲口许诺,只要臣妾让出后位,她便能让永璂平安长大。”

“你放肆!”

“臣妾放肆的不是这一句。”如懿根本不惧他的暴怒,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臣妾还想问,永璂五岁那年落水,究竟是谁安排的?当时陪在永璂身边的,可是令妃娘娘举荐的嬷嬷。”

弘历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这些事,她怎么会知道?

上一世的如懿到死都不知真相,只以为是自己命不好。可她在冷宫那三年,魏嬿婉每隔半月就来“探望”一次,把所有的算计和背叛,像炫耀战利品一样,一句一句说给她听。

现在,这些全是她的刀。

“皇上不必惊慌。”如懿退后一步,重新靠上门框,姿态懒散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臣妾没有证据,也扳不倒令妃。但臣妾有一件事,想与皇上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臣妾自请废后,离宫修行。”如懿看着弘历眼中瞬间亮起的光,心中冷笑,“作为交换,臣妾要永璂的储君之位——不是现在,是将来。臣妾要皇上亲笔写下密诏,藏于正大光明匾后。”

“你疯了。”弘历几乎是脱口而出,“永璂资质平庸,朕怎么可能……”

“皇上可以不写。”如懿打断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那臣妾就把刚才那些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说一遍。皇上猜,朝臣们会怎么想?一个宠妃,敢算计皇后嫡子,皇上您,当真毫不知情?”

冷风灌入冷宫,吹得弘历袖口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如懿,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她不再是那个会为他哭、为他忍、为他断发的乌拉那拉氏了。她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像在算一笔账,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你威胁朕?”

“臣妾不敢。”如懿笑了,那笑容极轻极淡,“臣妾只是觉得,既然皇上能给魏嬿婉十五年的宠爱,那给永璂一个未来,也不算过分。”

弘历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最终他拂袖而去,留下一句“朕考虑考虑”。

如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尽头,转身走回阴冷的厢房。容珮小心翼翼地跟上来:“娘娘,皇上会答应吗?”

“他会的。”如懿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药,一饮而尽,“因为他不写,我就让他坐不稳这把龙椅。”

她放下药碗,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枯死的石榴树上。

上一世,她输在太爱他。

这一世,她赢在——根本不在乎。

三日后,密诏送入冷宫。

如懿展开那卷明黄绢帛,逐字逐句看完,确认无误后,亲手将它封入木匣,交到容珮手中:“送去江南,交给我的兄长,让他锁进乌拉那拉氏祠堂的密室里。”

“娘娘,不留一份在宫中?”

“宫中?”如懿嗤笑,“这宫里的每一块砖都是皇上的人,放哪儿都不如放我自己家安全。”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困了她上一世三年的冷宫,如今只困了她六日。

“容珮,收拾东西,我们出宫。”

“娘娘,皇上说您去修行,要去哪座寺庙?”

如懿推开冷宫的门,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

“谁说我要去寺庙?”她回头,逆光中的笑容张扬得不像一个废后,“我回娘家。”

容珮彻底懵了。

而如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宫道,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一座坟墓。身后传来侍卫的喝止声,她充耳不闻,手中握着那道准许她“出宫修行”的圣旨——弘历代笔,用了她的措辞,通篇没提“废后”二字。

这就是她埋下的第一个雷。

只要圣旨上没写废后,她就还是皇后。

一个住在宫外的皇后。

一个随时可以回来的皇后。

宫门口,一辆青帷小轿已经等了一刻钟。轿帘掀开,一张熟悉的面孔探出来——富察·傅恒,弘历最倚重的重臣,也是上一世唯一为她说过公道话的人。

“娘娘。”傅恒下轿行礼,神色复杂,“皇上让我护送您出宫。”

“傅大人辛苦了。”如懿路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傅恒,你弟弟的病,用青蒿绞汁,一日三次,连服七日,可保性命。”

傅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如懿已经上了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她在轿中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上一世,傅恒的弟弟死于疟疾,傅恒因此郁郁寡欢,最终英年早逝。这一世,她提前十六年给出药方——不是因为她善良,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在朝中说得上话的盟友。

一个棋子,远比一个死人有用。

小轿晃晃悠悠地出了神武门,宫墙在身后一寸寸退去。如懿掀开轿帘的一角,看着那座困了她两辈子的紫禁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弘历,你以为我离开是为了成全你和魏嬿婉?

不。

我离开,是为了让你亲手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