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栀从梦中惊醒,后背冷汗浸透了真丝睡衣。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封邮件——顾衍之发来的婚书草案,附件里密密麻麻列着婚前协议条款。日期显示:2024年3月15日。
她愣了三秒,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镜子。
镜中女人二十六岁,眼角没有皱纹,手上没有伤疤,锁骨下方没有那个被烟头烫过的丑陋烙印。
她重生了。
回到嫁给顾衍之前一周。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拿自己的身份信息帮顾衍之贷款三百万创业。她以为那是爱情,以为他说“等公司上市就娶你”是真的。结果公司刚融到B轮,他就和苏婉清联手做空账目,把所有债务转移到她名下,让她因“商业欺诈”被判五年。
狱中第二年,父亲脑溢血,母亲跪在顾衍之公司门口求他帮忙,被保安拖走。母亲当天晚上跳了楼。
父亲没撑过那个冬天。
而顾衍之在她入狱第三天,就和苏婉清举办了婚礼,婚纱照登满全城热搜。
沈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软弱已经碎得干干净净。
她拿起手机,拨通顾衍之的电话。
“栀栀?这么晚了还不睡?”男人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着惯常的宠溺,“是不是看婚书看兴奋了?我明天带你去试婚纱——”
“婚书我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开玩笑吧?”顾衍之笑了一声,语气依旧温和,但沈栀听得出那温和底下压着的不耐烦,“栀栀,别闹脾气,你知道我有多忙,这个项目——”
“你忙你的。”沈栀声音平静得可怕,“保研名额我已经让学校恢复了,你公司的项目方案我全部删除了,你存在我电脑里的所有资料我也已经清空。对了,你之前用我身份证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我已经向工商局提交了注销申请。”
“沈栀!”
温柔彻底碎了。
顾衍之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疯了?!那家公司走账三百万,你注销了资金链直接断裂!你知不知道明天投资方要看报表?!”
“那是你的事。”沈栀靠在床头,声音慵懒,“顾衍之,从今往后,你的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挂断电话,拉黑,关机,一气呵成。
第二天一早,沈栀出现在父母家门口。
母亲开门时愣了一下,因为上一周女儿刚为了顾衍之和家里大吵一架,摔门而出时说“你们再不同意我和衍之在一起,我就和这个家断绝关系”。
“妈。”沈栀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对不起。”
她跪了下去。
母亲慌了,赶紧扶她:“栀栀,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做了个梦。”沈栀站起来,紧紧抱住母亲,“梦到我爸没了,您也没了,就剩我一个人。妈,我不嫁顾衍之了,我不跟他在一起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守着你们。”
母亲被她抱得莫名其妙,但听到“不嫁顾衍之”四个字,眼泪先掉了下来。
“你终于清醒了。”母亲拍着她的背,“那个顾衍之,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可你就是不听……”
沈栀没解释太多。
有些事情,说多了是眼泪,做出来才是答案。
她用了三天时间,把所有和顾衍之相关的痕迹清理干净:银行共同账户注销,联名租房合同解约,甚至连两人共同养的猫都被她送到了闺蜜家——上一世那只猫被苏婉清从十二楼扔下去,顾衍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四天,顾衍之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他换了策略,不再暴躁,而是满脸憔悴,眼底全是血丝,一副为情所困的痴心模样。
“栀栀,我们谈谈。”他拦住她,“我知道我之前太忙了,忽略了你,但你给我一个机会——”
“你忽略的不是我。”沈栀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忽略的是我爸妈的养老钱、我的保研名额、我的人脉资源。顾衍之,你爱过我吗?你爱的只是我身上的利用价值。”
顾衍之脸色一变。
但他很快调整表情,苦笑:“栀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婉清说你最近和陆寒州的人走得很近——”
沈栀笑了。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会慌张解释,会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但现在,她只是歪了歪头:“苏婉清还跟你说什么了?”
顾衍之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找补:“婉清也是关心你,她看你最近状态不对——”
“她关心我?”沈栀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声音调到最大。
录音里,苏婉清的声音清晰得刺耳:“衍之哥,沈栀最近真的太过分了,她居然把项目资料删了,这不是存心要害你吗?我听说她还去找了陆寒州,她是不是早就和陆寒州勾搭上了?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这样……”
这是昨天沈栀用新手机号给苏婉清打电话时录的。
她只说了两句话:“婉清姐,衍之说他在你那儿,你让他接电话。”然后苏婉清就开始了长达两分钟的表演。
顾衍之脸色铁青。
沈栀关掉录音,笑着看他:“她说得对,我是去找陆寒州了。你猜怎么着?你那个智能仓储的项目方案——就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那份——陆寒州很感兴趣,开价五百万。”
“你敢!”顾衍之彻底撕破脸,伸手就要抢手机。
沈栀退后一步,两个保安立刻挡在她面前。
“顾衍之,你最好想清楚再动手。”她收起手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现在公司的核心资产,有百分之七十是我做的方案。你猜我把这些东西全部卖给陆寒州,你的公司还值几个钱?”
顾衍之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你在威胁我?”
“我在通知你。”沈栀转身离开,走出三步又停下来,“对了,你妈上周转给我的那二十万‘彩礼钱’,我已经原路退回了。麻烦你转告阿姨,她的钱,我嫌脏。”
顾衍之愣住:“什么意思?”
沈栀没回头。
她不想告诉他,上一世那二十万根本不是彩礼,是他妈拿来让她签放弃房产继承权的封口费。那套房子是顾衍之父亲留下的,本来有顾衍之一半,他妈提前用二十万买断了。
上一世她傻,签了。
这一世,她连看都懒得看。
入职陆寒州公司的第一天,沈栀就搞了个大新闻。
她拿着顾衍之公司全部的核心方案,在晨会上做了个长达四十分钟的竞品分析,把顾衍之的商业模式拆解得骨头都不剩,然后提出了一个碾压级的替代方案。
陆寒州坐在会议室主位,全程没说一句话。
等沈栀讲完,他才开口:“这些方案的原创者是你?”
“是我。”
“顾衍之知道你来我这儿了吗?”
“知道了。”
陆寒州嘴角微微上扬:“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是商业间谍,让我小心你。”
沈栀也笑了:“那您怎么回的?”
“我说——”陆寒州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欢迎间谍入职。”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沈栀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和上一世陆寒州在法庭上为她作证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上一世,顾衍之陷害她入狱后,只有陆寒州站出来说了真话。他在法庭上出示证据,证明那些商业方案是沈栀原创的,证明顾衍之的公司存在大量财务造假。
但法官说证据链不完整,最终还是判了沈栀五年。
陆寒州后来去探过她一次,隔着玻璃说:“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沈栀说:“不怪你。”
然后陆寒州说了一句让她至今都记得的话:“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早点遇到你。”
现在,重来了。
沈栀用了两周时间,帮陆寒州拿下了一个原本属于顾衍之的大客户。
方法是降维打击:同样的方案,沈栀做得更完善,报价更低,还附赠三个月的免费技术支持。客户不是傻子,当场签了合同。
顾衍之得到消息时,正在和苏婉清吃饭。
他摔了杯子。
“沈栀这个贱人!”他咬牙切齿,“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苏婉清赶紧安抚:“衍之哥,你别急,我有个办法。”
“说。”
“沈栀不是最在乎她爸妈吗?”苏婉清眼底闪过狠色,“她爸妈开的那家小超市,我听说是违建,随时可能被拆。我舅舅正好在城管局……”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婉清,还是你聪明。”
第二天,沈栀接到母亲电话,说超市被下了限期拆除通知书,理由是“未经批准擅自搭建”。
沈栀听完,没有慌张,只是问了一句:“妈,通知书上盖的章是哪个部门?”
“城管局的。”
“哪个分局?”
“城东分局。”
沈栀挂了电话,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赵立诚。
城东分局局长的儿子,上一世因为酒驾撞人进了监狱,是沈栀帮他做的辩护材料——沈栀虽然是学金融的,但她选修过法律,论文写的就是《行政强制法视角下的违章建筑认定标准》。
她拨通电话:“赵哥,我是沈栀,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第二天,限期拆除通知书被撤销。
理由是:程序违法,未经过法定调查取证程序。
顾衍之接到消息时,正在和苏婉清商量下一步计划。
“又是沈栀?”苏婉清不敢相信,“她怎么可能认识赵立诚?”
“她谁都认识。”顾衍之阴着脸,“她那个人,看着傻白甜,实际上脑子比谁都好使。只是以前她愿意被我骗,现在不愿意了。”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让苏婉清脊背发凉的话:“既然她不想好好活,那就让她彻底消失。”
苏婉清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顾衍之没回答。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一个月后,顾衍之的公司迎来B轮融资的关键时刻。
投资方是业内知名的鼎辉资本,一旦签约,公司估值将突破五个亿。为了这一天,顾衍之押上了全部身家,甚至把母亲名下唯一一套房产都抵押了出去。
签约仪式定在周五下午三点。
沈栀两点五十八分出现在会场门口,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顾总,恭喜啊。”她笑着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衍之脸色瞬间变了:“你怎么进来的?保安!”
“别急,我说几句话就走。”沈栀走到他面前,把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公司近三年所有的财务数据原始底稿,包括你做假账的证据、偷税漏税的记录,还有你利用沈栀名义注册空壳公司骗贷的全部材料。”
全场哗然。
投资方代表拿起信封,抽出一沓文件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顾衍之额头青筋暴起,猛地站起来:“沈栀,你血口喷人!这些材料都是假的!她是因为被我甩了,怀恨在心——”
“被我甩了?”沈栀笑了,“顾衍之,你忘了?是我甩的你。婚书我都撕了,全公司都知道。”
她转头看向投资方代表:“这些材料的真实性,你们可以找第三方审计机构核实。我建议你们查一下顾衍之公司的应收账款明细,看看有多少是伪造的合同。再查一下他的应付账款,看看有多少是转移到他个人账户的。”
投资方代表脸色铁青,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顾衍之想追出去,被沈栀拦住。
“别追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顾衍之心上,“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上一世,我真的爱你。我为你放弃了一切,可你把我送进了监狱。这一世,我不爱你了,你的一切就都完了。”
顾衍之死死盯着她,眼睛通红:“沈栀,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身败名裂。”沈栀笑着说,“就像你上一世对我做的那样。”
顾衍之浑身一震:“上一世?你说什么上一世?”
沈栀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顾衍之歇斯底里的吼叫,但她已经懒得听了。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正好。
陆寒州靠在车旁等她,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沈栀接过咖啡,“鼎辉那边会怎么处理?”
“撤资,起诉,追责。”陆寒州拉开车门,“顾衍之这次至少要判七年。”
沈栀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年。
上一世,她判了五年。
够了。
陆寒州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哭什么?”
沈栀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不知道。”她擦了擦眼泪,笑了,“可能是风太大了。”
陆寒州没拆穿她,只是把纸巾盒递过来。
车子开上高架,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沈栀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母亲今天发的消息:超市的生意越来越好,父亲的身体也硬朗了,上周还去爬了山。
一切都好。
好得像一场梦。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这是她用一次死亡换来的第二次机会。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沈栀,你赢了。但你别得意,衍之哥不会放过你的。”
沈栀看了一眼,直接拉黑。
有些人,连恨都不值得。
陆寒州问:“谁的消息?”
“不重要的人。”沈栀关掉手机,转头看他,“陆总,晚上吃什么?”
陆寒州想了想:“我妈说让你来家里吃饭,她炖了排骨。”
沈栀愣了一下:“你妈知道我?”
“她说想见见那个把顾衍之搞破产的女英雄。”陆寒州嘴角微扬,“顺便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
沈栀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子驶入隧道,光线暗了下来,然后又亮起。
前方是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