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睁开眼的瞬间，脑海里涌入的记忆如同万剑穿心。
上一世，他为姜可卿护道百年，以自身剑骨替她铸就通天之路，甚至甘愿自毁修为，替她挡下九九天劫。可换来的，是姜可卿在登临帝位后，亲手将他的剑心挖出，炼成了她的第二本命道兵。
“林寻，你的剑心太强了，强到让我不安。只有把它变成我的东西，我才能真正安心。”
那个女人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而他，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心被她炼化，看着自己曾经守护的宗门因他而覆灭，看着那个被他视作妹妹的小徒弟为救他，自爆元婴，魂飞魄散。
三年炼狱，一朝重生。
林寻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十六岁时的简陋洞府，桌上摆着一枚玉简——姜可卿刚刚送来的“定情信物”，上面刻着她柔若无骨的字迹：“寻哥哥，等我修成元婴，我们就结为道侣，可好？”
上一世，他看到这枚玉简，激动得三天三夜没合眼，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这一世，林寻面无表情地拿起玉简，两指一捏。
“咔嚓——”
玉简碎成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姜可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话音刚落，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林师弟！姜师姐让我来问问，你看到她的玉简了吗？”来人是个圆脸少女，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优越感，“姜师姐可是说了，你要是愿意，她就把你调到她身边当护道人，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多少师兄抢都抢不来呢。”
圆脸少女名叫苏棠，是姜可卿的贴身侍女，上一世就是她一直在中间传话，把林寻哄得团团转。后来林寻才知道，苏棠每次传话都会添油加醋，把他对姜可卿的好意截留大半，转头又去姜可卿面前邀功。
“回去告诉她。”林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护道人，我不稀罕。”
苏棠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林寻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今天起，我林寻跟姜可卿，再无瓜葛。”
“你疯了？！”苏棠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姜师姐是什么身份？她是青云宗宗主之女，天灵根资质，未来必定是一方帝君！你能被她看上，那是祖坟冒青烟——”
“祖坟冒青烟？”林寻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上一世我就是被你们这句话骗了整整一百年。苏棠，回去告诉姜可卿，她要找护道人，去找她的表哥沈逸尘，那个男人不是一直想当她的狗吗？”
苏棠脸色大变。
沈逸尘是姜可卿的表兄，上一世就是他和姜可卿联手害了林寻。这个人的名字，在青云宗是个禁忌——因为沈逸尘修炼邪功，早就被逐出了宗门，但没人知道，姜可卿一直在暗中资助他。
“你、你怎么知道沈逸尘的事？”苏棠的声音发颤。
林寻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苏棠的脸颊飞过，削掉了她一缕发丝。
“滚。”
苏棠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洞府。
林寻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幽深如渊。
重生归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姜可卿不是善茬，她的野心比天还高，上一世她能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临帝位，靠的就是一副温柔善良的伪装。
但这一世，林寻要抢在她之前，把她的所有路都堵死。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道细微的剑痕——那是他前世被挖走剑心后，在绝望中领悟的一道剑意，名为“斩道”。这道剑意不需要剑心驱动，只凭意志就能催发，是他重生后最大的底牌。
“上一世，我用百年时间，替你铺了一条通天大道。”林寻握紧拳头，掌心的剑痕散发出刺目的寒光，“这一世，我要用这道剑，把你从云端斩落。”
就在这时，洞府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比苏棠沉稳得多。
“林师弟在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寻抬眸，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上一世，这个时间节点，姜可卿会亲自来找他，用她的温柔攻势让他死心塌地。而这一世，他提前捏碎了玉简，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果然坐不住了。
“进来。”林寻的声音很平静。
洞府的门被推开，一个白衣女子款步而入。
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仿佛谪落人间的仙子。她的笑容温柔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姜可卿。
林寻看着她，心中翻涌起前世的记忆——这个女人笑着挖出他的剑心，笑着把他的小徒弟逼得自爆，笑着把他的宗门连根拔起。
从头到尾，她都在笑。
“寻哥哥，你怎么把玉简捏碎了？是不是苏棠那丫头又乱说话了？”姜可卿的声音软糯甜美，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你别生气，我回去教训她。”
林寻静静地看着她演戏。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副嘴脸骗了。每次姜可卿做错事，都会把锅甩给苏棠，然后在他面前装无辜，而他每次都心软。
“姜可卿。”林寻叫她的名字，没有加“师姐”二字，也没有叫“可卿”。
姜可卿微微一怔，她敏锐地察觉到林寻的态度不对劲。
“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林寻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的天灵根是假的，你体内封印着一颗魔种，一旦爆发，方圆千里寸草不生。你之所以急着找护道人，不是因为你缺人保护，而是因为你需要有人在魔种爆发时替你挡劫。”
姜可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二。”林寻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的表哥沈逸尘不是被逐出宗门的，是你亲手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因为他知道你的秘密。你表面上资助他，实际上是派人监视他，一旦他敢泄露半个字，你就会杀他灭口。”
“你住口！”姜可卿终于维持不住温柔人设，声音变得尖锐。
“第三。”林寻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淡漠得可怕，“你来找我，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因为你的魔种需要一种特殊的血脉来压制，而我，恰好拥有这种血脉。你所谓的‘定情’，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件工具。”
说完这三句话，林寻缓缓站起身。
姜可卿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骇。她想不通，这个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年，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么多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发颤。
林寻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掌心那道“斩道”剑痕骤然亮起，一道无形的剑意直冲云霄，将洞府上方的云层都斩开了一道裂痕。
“我是那个被你亲手毁掉的人。”林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姜可卿心上，“这一世，轮到我来毁掉你了。”
姜可卿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她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林寻，你以为知道这些就能威胁到我？你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而我是青云宗宗主之女，我想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是吗？”林寻也笑了，“那你试试看。”
话音刚落，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宗主令！姜可卿涉嫌修炼邪功、豢养魔种，即刻押回宗门受审！”
姜可卿猛地转身，看到洞府外站着一队执法弟子，领头的是青云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上一世，大长老就是第一个发现姜可卿秘密的人，但他还没来得及揭发，就被姜可卿暗中害死了。
而这一世，林寻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姜可卿报仇，而是匿名把姜可卿的秘密传给了大长老。
大长老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林寻！”姜可卿回过头，眼中满是恨意，“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我父亲是宗主，他一定会保我！”
林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父亲确实会保你，但他保不了你太久。因为三天后，宗门秘境会开启，届时魔种会自动感应秘境中的魔气，提前爆发。到那时，整个青云宗都会看到你的真面目。”
姜可卿瞳孔骤缩。
林寻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姜可卿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她的魔种也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种下的。上一世，他直到死都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这一世，他要顺着姜可卿这条线，把所有人都挖出来。
“带走。”执法弟子冲进洞府，将姜可卿押走。
经过林寻身边时，姜可卿突然压低声音：“林寻，你别得意。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我背后的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林寻淡淡道：“那就让他来。”
姜可卿被押走后，洞府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寻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在那里，除了那道“斩道”剑意，还有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珠子，上面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文。
这枚珠子是上一世他在深渊中无意间得到的，当时他以为是废品，直到临死前才发现，这枚珠子记载着一种失传万年的功法，名为《噬道》。
修炼《噬道》，不需要灵气，不需要丹药，只需要吞噬别人的道。
别人的剑道、别人的丹道、别人的符道——吞噬得越多，实力就越强。
上一世，他没来得及修炼就死了。
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骄”。
林寻握紧那枚黑色珠子，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冷冽而决绝。
“姜可卿，沈逸尘，还有你们背后的人——都等着吧。”
“这一次，换我来做那个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