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沈氏集团顶楼的私人会所,水晶灯折射出刺目的光。
苏晚宁睁开眼的那一刻,手里正捏着一支红酒高脚杯。对面坐着西装革履的沈渡,他眉眼含笑,深情款款地说:“晚宁,签了这份婚前协议,下周我们就去领证。”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
上辈子,她笑着签了字,放弃保研资格,把父母给她攒的嫁妆三百万全投进沈渡刚起步的创业公司。她熬夜帮他写商业计划书,陪他见投资人,用自己的专业金融知识帮他搭建财务模型。沈渡的公司从一间出租屋变成估值二十亿的新锐科技企业,而她呢?她被他的白月光闺蜜林薇陷害,背了挪用公款的罪名,判了六年。
狱中,她收到母亲脑溢血去世的消息。父亲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喝闷酒摔断了腿,无人照料。
沈渡从未来看过她一次。
出狱那天,苏晚宁查到自己得了胃癌晚期。她蹲在监狱门口吐得昏天黑地,手机新闻推送正好弹出来——沈氏科技成功上市,CEO沈渡与林薇订婚。
她当晚就死在了出租屋里。
“晚宁?你在听吗?”沈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苏晚宁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紧致,没有牢狱里熬出的皱纹和病容。手背上的皮肤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她重生了。
重生在签下那份卖身契的前一刻。
“不签。”苏晚宁把婚前协议推到沈渡面前,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沈渡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温柔:“怎么了?条款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婚后财产各自独立,我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你名下——”
“各自独立?”苏晚宁笑了一声,“沈渡,你公司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是用我的商业计划书换来的吧?还有你三个月后要拿到的A轮融资,投资方看中的那个智能仓储方案,也是我写的。”
沈渡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
“晚宁,你说什么呢?那些方案明明是我们一起——”
“一起?”苏晚宁站起来,“你连Excel公式都要我教,你跟我说一起?”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把沈渡的每一步都复盘得清清楚楚。这个男人,本科金融专业课挂了三门,毕业论文都是找人代写的。他的商业帝国,每一块砖都是从她苏晚宁身上剜下来的肉。
“苏晚宁!”沈渡终于撕掉了伪装,声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婚不结了。”苏晚宁拿起包,“对了,你的A轮融资也别想了,因为那份智能仓储方案的完整底层数据,我现在就发到启明资本的公开邮箱。”
沈渡脸色骤变:“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苏晚宁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沈渡,你以为我真那么蠢吗?你让林薇做你公司的财务总监,你们两个背着我做的那套假账,我手里可都有备份。”
这句话是诈他的。
但上一世,沈渡和林薇确实做了假账,只不过那时候苏晚宁被蒙在鼓里,直到坐牢都没想明白。重生回来,她太清楚这对狗男女的套路了——沈渡负责画饼,林薇负责做账,一个骗投资人,一个骗她。
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晚宁知道,她猜对了。
她走出会所的时候,手机震了。林薇发来微信:“晚宁,沈渡跟我说你不肯签协议?你们吵架了吗?你别冲动啊,沈渡对你那么好——”
这条消息,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辈子苏晚宁看完还感动得不行,觉得林薇真是她最好的闺蜜。现在再看,这分明是来探虚实的。林薇巴不得她不签,因为只要苏晚宁不签婚前协议,沈渡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就会落在林薇手里——上一世苏晚宁坐牢后,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果然转到了林薇名下。
苏晚宁打了三个字:“滚远点。”
然后拉黑。
她站在会所楼下,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宁宁,妈刚给你转了五十万,你说要给沈渡公司周转是吧?我跟你爸商量了,先转这些,剩下的——”
“妈,钱留着。”苏晚宁声音突然哑了,“你和爸照顾好自己,别管沈渡。”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上辈子她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忙着改沈渡的PPT,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放桌上就行”,挂了。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妈妈的声音。
“没有。”苏晚宁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明天回家。”
“哎,好好好,妈给你做!”
挂了电话,苏晚宁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但正好提醒她——这辈子,谁也别想再动她和她家人一根头发。
第二天,她直接去了启明资本。
前台拦住她:“女士,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可以告诉顾总,说苏晚宁来送他一份价值二十亿的商业计划书。”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内线电话。
三分钟后,苏晚宁被请进了顶楼的办公室。
顾衍靠在真皮椅子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抬眼打量她。他穿深灰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铂金的,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看着不动声色,其实锋利得很。
“苏晚宁?我记得你,沈渡的女朋友。”
“前女友。”苏晚宁把U盘放在他桌上,“顾总,您上个月看了沈氏科技的智能仓储方案,觉得很有潜力,但因为底层数据不完整,一直没有推进。这里是一整套完整的方案,包括财务模型、技术路径和市场测算。”
顾衍没动U盘,目光落在她脸上:“沈渡知道你来找我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给他拆台?”
苏晚宁直视他:“因为那个方案是我写的。沈渡的公司能走到今天,每一轮融资的商业计划书、每一个核心项目的财务模型,全部出自我手。我帮他从零做到了二十亿估值,然后他联合他的财务总监做假账,把公司掏空,让我背锅。”
顾衍的钢笔停了一下。
“有意思。”他靠回椅背,“所以你想让我投资你?”
“不。”苏晚宁说,“我想让你投资我重新做的公司。沈氏科技的核心资产是我的脑子,不是他的壳。我可以给你一个全新的智能供应链解决方案,比沈渡那个方案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五。条件是,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沈渡的A轮融资截胡了。”
顾衍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冷淡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但也只是一点。他伸手拿起U盘,插进电脑。
“坐。”他说,“给你十分钟,说服我。”
苏晚宁坐下,打开手机上的投屏,开始讲。
她讲得很慢,但每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个逻辑链条都严丝合缝。上一世她在沈渡的公司做了六年财务和战略,又在监狱里读了四年书——监狱图书馆里的金融学教材她翻烂了三本。
讲到第七分钟,顾衍打断了她。
“这个方案,你一个人做的?”
“是。”
“苏晚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顾衍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沈渡公司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核心技术是你写的,核心团队是你搭建的,连投资人的关系都是你维护的。你把这些东西全部抽走,他的公司连三个月都撑不过。”
“我知道。”苏晚宁说,“所以我要在三个月内,把他的公司,连人带骨头,吃得一干二净。”
顾衍转过身来。
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他看着苏晚宁,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欣赏,是某种更深的审视。
“苏晚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上一世会落到那种地步?”
苏晚宁愣了一下。
“因为蠢。”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信了爱情。因为觉得只要我足够好,付出足够多,他就不会背叛我。因为我从小我妈就告诉我,女孩子要温柔、要懂事、要为家庭付出,我照着做了,然后我坐了牢,我妈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衍没说话,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推到她面前。
“投资协议,你先看看。条款可以谈,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新公司,我要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是因为我贪,是因为沈渡一定会查谁在跟你合作,你一个人扛不住。有我的名字在,他不敢动你。”
苏晚宁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看。上一世她在沈渡公司签过无数份合同,每一份都没认真看,因为她相信沈渡。这辈子,她把每个条款都读了三遍。
顾衍就这么看着她,不急不躁。
等她看完,他才开口:“怎么样?”
“第三页的投资退出条款,我要改一下。你退出的时候,优先购买权归我,不能转给第三方。”
顾衍挑眉:“你连后路都想好了?”
“吃过亏的人,每一步都得想好了再走。”
顾衍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像是一面墙裂开了一道缝,透出里面一点光。
“成交。”他伸出手。
苏晚宁握住他的手。
顾衍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握力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感到可靠,又不至于压迫。苏晚宁上一世握过沈渡的手无数次,每次都觉得湿冷,像握着一尾蛇。但顾衍的手是干燥的,温热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她很快松开了。
“顾总,合作愉快。”
“叫我顾衍就行。”他顿了顿,“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的数据,你是基于什么模型算出来的?”
苏晚宁眼睛一亮。
上一世,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沈渡每次只看结论,从不关心过程。她做的那些精密的财务模型,在他眼里就是几张纸。
她打开手机,把模型调出来,推到顾衍面前。
顾衍凑过来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了。他身上有很淡的雪松味,不浓,但要很近才能闻到。
“你这个折旧算法不对。”顾衍忽然说。
苏晚宁一愣:“哪里不对?”
“智能仓储设备的使用寿命是八年,你按五年折,前三年利润会偏低,后五年偏高。投资人不喜欢这种波动,你得平滑处理。”
苏晚宁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忽然明白了。上一世她一直按照五年折旧,从没人告诉她这是错的。因为沈渡要的是前三年利润好看,好骗投资人进场,至于后五年会怎样,他才不管。
“你说得对。”苏晚宁飞快地改数据,“那改成——”
“六年。”顾衍说,“行业标准是六年,投资人一看就懂,不需要额外解释。”
苏晚宁改完,重新跑了一遍模型,效率提升的数据从百分之四十变成了百分之四十二。
她抬头看顾衍,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
顾衍没躲,也没笑,只是很平静地说:“苏晚宁,你很有天赋,但你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带你。”
“所以你愿意带我?”
“我是在投资你。”他纠正,“不是带你。你不需要人带,你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你,哪些路不用再走一遍。”
苏晚宁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一世,如果遇到的是顾衍这样的人,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但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她没有时间想这些。距离沈渡的A轮融资路演还有六十三天,她要在六十三天内,把沈渡的公司拆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宁几乎住在了顾衍公司的会议室里。
她白天搭建新公司的框架,晚上整理沈渡公司的财务漏洞。顾衍给她配了一个三人团队,专门负责技术开发。她负责商业和财务,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喝六杯美式,改三版方案。
第五天,林薇找上门了。
苏晚宁正在会议室里改合同,前台说有位林小姐找她。她头都没抬:“不见。”
但林薇已经闯进来了。
她穿一件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眼圈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上一世苏晚宁最吃她这套,每次林薇露出这种表情,她都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晚宁,你怎么拉黑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跟沈渡吵架,我也很难过,你别一个人扛着——”
苏晚宁抬起头,看着她。
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在她入狱后接管了沈渡公司的财务,把所有的假账都推到她头上。也是这个女人,在沈渡成功之后,以“苏晚宁最好的闺蜜”身份上了访谈节目,对着镜头哭着说:“晚宁是一时糊涂,希望大家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哭着把苏晚宁最后一点尊严都踩碎了。
“林薇。”苏晚宁合上电脑,声音很平静,“你跟沈渡在一起多久了?”
林薇的脸瞬间白了。
“晚宁,你说什么呢?我跟沈渡只是——”
“只是上床?还是只是让你做假账?”苏晚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林薇,你和沈渡在四季酒店开的房,用的是你的信用卡,我手里有账单。你要我一张一张甩你脸上吗?”
这是诈她的,苏晚宁其实没有账单。但她知道林薇心虚。
林薇的脸色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两个字:“你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苏晚宁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林薇,上辈子你害我坐了六年牢,这辈子,我会让你把那六年牢,一天不落地坐回来。”
林薇倒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苏晚宁已经转身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保安,麻烦来一下,有闲杂人等闯入。”
林薇咬着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了。她看了苏晚宁最后一眼,转身跑出了会议室。
苏晚宁重新打开电脑,继续改合同。
手有一点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她终于开始反击了。
两周后,顾衍告诉她一个消息:“沈渡在找投资人,开出的条件是A轮融资五千万,出让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有几家机构感兴趣,包括我之前接触的那家。”
“你之前接触的那家,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投了你的项目,不可能再投他。”顾衍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说,“但我可以推荐另一家给他。”
苏晚宁皱眉:“另一家?”
“你知道鼎辉资本吗?”
苏晚宁上一世在监狱里看过鼎辉资本的案例。这家机构的投资风格很特殊——他们会先给TS,做详细尽调,然后找各种理由压价,把创始人逼到绝路,最后低价控股。
“你想让鼎辉去投沈渡?”苏晚宁明白了,“鼎辉的尽调会查出沈渡公司所有的问题,到时候沈渡要么接受鼎辉的低价条款,要么拿不到融资。”
“不止。”顾衍说,“鼎辉的尽调报告会发给所有关注这个赛道的投资人。也就是说,一旦鼎辉放弃投资,沈渡在所有投资人眼里就彻底废了。”
苏晚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衍,你是不是早就想动沈渡了?”
顾衍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沈渡的商业模式没问题,问题是他没有核心能力。一家没有核心能力的公司,估值越高,泡沫越大。我只是帮市场看清楚这件事。”
苏晚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上一世,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聪明,不够漂亮,不够温柔。所以她要加倍努力,加倍付出,才能配得上沈渡。她把自己的光芒全都收起来,缩在沈渡的影子里,做一个乖巧懂事的贤内助。
结果呢?
沈渡说她“没有野心”,林薇说她“太强势”,投资人说她“不够专业”。
她怎么做都是错的,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为这些人活。
“苏晚宁。”顾衍忽然叫她。
她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让沈渡死得更快。”
顾衍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几秒钟,他说:“你今天几点下班?”
苏晚宁愣了一下。这段时间她每天加班到凌晨,顾衍从没问过她几点下班。
“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他站起来,拿起外套,“你太紧绷了,需要换个环境。”
苏晚宁想拒绝,但她确实累了。连续三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她的身体在抗议。
他们去了江边的一家小酒馆,开在居民区里,很隐蔽。老板认识顾衍,给他们留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黄浦江,江面上货船慢吞吞地开过去,汽笛声沉闷悠长。
顾衍点了一壶黄酒,温的,加了姜丝。
苏晚宁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喝。酒液温热的,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苏晚宁,你有没有想过,重生之后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顾衍忽然问。
苏晚宁看着窗外的江面,想了很久。
“我想让我妈吃好穿好,不用再为我操心。我想有一家自己的公司,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我想站在行业最高处,让所有人知道,苏晚宁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还有呢?”
苏晚宁转头看他。
江面上的灯光映在顾衍眼睛里,像碎了的星星。
“还有,”她顿了一下,“我想找一个不会让我放弃保研的人。”
顾衍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苏晚宁,你记住,真正值得你付出的人,不会让你放弃任何东西。他只会让你拥有更多。”
苏晚宁喝下那杯酒,觉得胃里的暖意蔓延到了心脏。
两个月后,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鼎辉资本对沈渡公司做了尽调,发现了财务上的重大问题——沈渡和林薇做的假账,被鼎辉的财务顾问查了个底朝天。鼎辉放弃投资,但尽调报告已经在小范围内流传开了。
沈渡的A轮融资彻底泡汤。
与此同时,苏晚宁的新公司完成了产品内测,顾衍帮她对接了三家投资机构,融资额度比沈渡的高出一倍。
沈渡终于坐不住了。
他打电话给苏晚宁,苏晚宁没接。他又发了长长的微信,说什么“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一直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苏晚宁看完,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了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存着她收集的所有证据——沈渡的偷税记录、林薇的财务造假证据、沈氏科技的关联交易合同。每一份都经过了律师审核,随时可以递交给经侦部门。
她在等一个时机。
沈渡的公司在没有融资的情况下撑了两个月,现金流断了。他开始拖欠员工工资,供应商上门催债,林薇从财务总监的位置上辞职,人间蒸发。
沈渡把所有希望押在了最后一场行业峰会上。
那场峰会是智能供应链领域的年度大会,行业里所有重要人物都会到场。沈渡要在会上发布他的新产品,试图挽回投资人的信心。
苏晚宁当然也收到了邀请。
峰会当天,沈渡站在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演示的PPT还是苏晚宁写的那套东西,连数据都没改。
他讲完之后,到了提问环节。
苏晚宁站起来。
全场安静了。
“沈总,我想请教一个问题。”苏晚宁的声音不大,但话筒把每个字都送到了会场的每个角落,“您刚才展示的智能仓储方案,财务模型中的折旧算法为什么是五年?智能仓储设备的行业标准使用寿命是八年,按五年折旧,前三年利润虚高百分之十五,这是不是刻意误导投资人?”
沈渡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苏晚宁没给他机会。
“还有,您公司去年的财务报告中,有一笔三千万元的关联交易,交易对手方是一家空壳公司。这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林薇,也就是您的前财务总监。这笔交易的真实目的,您能解释一下吗?”
会场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沈渡的手开始发抖。
“苏晚宁,你——”
“沈总,您不用回答我。”苏晚宁平静地说,“您留着这些话,跟经侦部门解释吧。”
她说完,会场的大门被推开了。
四名经侦民警走进来,径直走向沈渡。
沈渡的脸白得像纸,他死死盯着苏晚宁,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话:“苏晚宁,你够狠。”
苏晚宁看着他被带走,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她想起上一世,她在法庭上被宣判的时候,沈渡就坐在旁听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太忙了,顾不上她。现在她知道了,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一天。
散场的时候,顾衍站在会场门口等她。
他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苏晚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不对,是刚开始。”
顾衍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苏晚宁的头发飞起来。顾衍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顿了一下。
“苏晚宁,你的新公司叫什么名字?”
苏晚宁想了想,说:“叫‘宁安’。”
宁,是她的名字。安,是她想守护的东西。
顾衍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苏晚宁,从今天起,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苏晚宁笑了,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
她上一世哭够了。这辈子,她只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