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圣旨到——陛下赐婚,命您与太子殿下三日后完婚。”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还在耳畔回荡,沈昭宁却已浑身冰冷地跪在大殿上。
她记得这一刻。
上一世,也是这道圣旨,让她欢天喜地嫁入东宫,掏出全部军权为太子铺路,替他平定边疆,替他笼络朝臣,甚至替他在战场上挡下那一箭——箭上有毒,她从此武功尽废。
可太子登基那日,她等来的不是凤冠,而是一杯鸩酒。
“姐姐莫怪殿下狠心。”她的庶妹沈婉清依偎在太子怀中,笑得温柔又残忍,“姐姐手里还握着三十万兵权,殿下怎么睡得安稳呢?只有姐姐死了,这江山才是殿下的呀。”
毒酒入喉,五脏俱焚。
她亲眼看着父亲被扣上谋反的罪名斩首,母亲撞柱而亡,沈家满门血流成河。
而沈婉清,穿着她的凤袍,戴着她的凤冠,以太子妃之名母仪天下。
“臣领旨。”
沈昭宁叩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传旨太监满意离开,她却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淬过毒的寒光。
重生了。
回到三年前,回到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上一世她跪在这道圣旨前,满心欢喜以为终于能嫁给心上人。现在她跪在这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太子,沈婉清,这一次,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姐姐!”沈婉清提着裙摆小跑进来,满脸担忧,“听说圣上赐婚了?姐姐怎么跪在地上?快起来。”
她伸手来扶,一双杏眼含着关切的水光,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妹妹。
沈昭宁没动,抬头看她。
就是这张脸,上一世骗了她整整十年。
从沈婉清被接回府的那天起,这个庶妹就永远是这副柔弱无害的模样。她说“姐姐我好羡慕你能习武”,她就手把手教她剑法。她说“姐姐我喜欢太子殿下但我知道我不配”,她就心软替她牵线搭桥。她说“姐姐我愿意替你试毒”,她就感动得把命都交到她手上。
结果呢?
她教的剑法,最后刺穿了父亲的胸膛。她牵的线,最后成了太子偷情的暗桥。她以为的试毒,不过是沈婉清提前服下解药,做的一场好戏。
“姐姐?”沈婉清被她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笑容勉强了几分,“姐姐怎么这样看我?”
沈昭宁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没什么。”她垂眸,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是在想,妹妹今年也十六了,该议亲了。”
沈婉清一愣,随即羞红了脸:“姐姐说什么呢!姐姐还没出嫁,我急什么?”
“不急。”沈昭宁越过她往门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不过妹妹放心,这次姐姐一定替你挑一门好亲事。”
最好是让你生不如死的那种。
三日后,太子亲临将军府迎亲。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太子李承泽一身喜服,玉树临风地站在花轿前,朝沈昭宁伸出手。
“昭宁,本宫等你很久了。”
声音温柔,目光缱绻,仿佛她是他此生挚爱。
沈昭宁盖头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上一世她被这句话骗得死心塌地,现在听起来,只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她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
不是因为他值得信任,而是因为她要亲手把他从云端拽下来。
花轿抬进东宫,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一切流程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沈昭宁坐在婚床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散去,直到门被推开,脚步声响起。
“昭宁。”李承泽带着三分醉意坐到她身边,掀开盖头,目光温柔地凝视她,“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宫的太子妃了。”
沈昭宁抬眼看他。
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确实是副好皮囊。可惜皮囊下面,是蛇蝎一样的心肠。
“殿下。”她开口,声音清冷,“臣妾有一事想问。”
“你说。”
“边疆战事吃紧,殿下认为,该如何应对?”
李承泽眼神微闪,随即笑道:“昭宁是大将军之女,武功盖世,自然是由你率兵出征。本宫会在后方全力支持你。”
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他是信任她。后来她才明白,他不过是想把她支走,好趁机架空沈家。
“殿下说得对。”沈昭宁垂眸,掩住眼底的嘲讽,“臣妾明日就进宫请旨,三日后率兵出征。”
李承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很快被温柔掩盖:“昭宁辛苦了。来,喝了这杯合卺酒,本宫亲自为你壮行。”
他递过酒杯。
沈昭宁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心脏猛地一缩。
上一世,就是这杯合卺酒里被下了慢性毒药。她喝了整整三年,毒入骨髓,武功尽废。而沈婉清每次来东宫看她,都会“好心”地带来解药,让她暂时缓解痛苦,以此博取她的信任。
“殿下先喝。”她笑盈盈地说。
李承泽一愣,随即笑道:“昭宁是怕本宫下毒不成?”他一饮而尽,把空杯亮给她看。
沈昭宁也端起酒杯,送到唇边。
然后手一抖,整杯酒洒在了喜服上。
“哎呀。”她站起身,面带歉意,“臣妾失礼了,去换身衣裳。”
李承泽脸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常:“无妨,去吧。”
沈昭宁转身走进内室,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刺进湿润的喜服布料。
银针尖端,瞬间变成黑色。
果然。
她冷笑一声,将银针收好,换了一身常服走出来。
“殿下,酒洒了,改日再喝吧。”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承泽眼底掠过一丝阴沉,却仍然维持着温柔的笑:“好,昭宁说了算。”
他站起身:“你明日还要进宫请旨,早些休息。本宫去书房批折子。”
“恭送殿下。”
沈昭宁福了福身,目送他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李承泽,你以为我还是上一世的傻子吗?
次日清晨,沈昭宁进宫面圣。
“臣沈昭宁,请旨出征北疆。”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将,满意地点点头:“沈将军忠心为国,朕心甚慰。准了。”
“谢陛下。”沈昭宁叩首,话锋一转,“陛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臣想带太子殿下一同出征。”
满朝哗然。
李承泽脸色骤变:“沈昭宁,你——”
“殿下息怒。”沈昭宁转身看他,神色坦然,“臣妾听闻殿下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北疆战事凶险,若殿下能亲临前线,必能鼓舞士气,彰显我大齐皇室威武。况且——”
她看向龙椅上的皇帝,一字一句道:“殿下是储君,未来要治理天下。若从未上过战场,如何让将士们心服口服?”
老皇帝眼睛一亮:“说得好!承泽,你确实该去历练历练。”
李承泽面色铁青,却不敢违逆圣意,只能咬牙跪下:“儿臣……遵旨。”
沈昭宁垂眸,掩住眼底的冷意。
上一世,李承泽躲在京城,让她在前线拼命。她浴血奋战三年,替他打下半个江山。他在京城却和沈婉清双宿双飞,顺便一点点蚕食沈家的势力。
这一次,她要把他拖到战场上,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炼狱。
退朝后,沈昭宁刚走出宫门,就被沈婉清拦住了。
“姐姐!”沈婉清眼眶通红,“你为什么要带太子殿下去战场?那里多危险啊!万一殿下有个闪失——”
“妹妹急什么?”沈昭宁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殿下又不是你什么人,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沈婉清一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是替姐姐担心啊。姐姐是太子妃,若殿下出了事,姐姐怎么办?”
“放心。”沈昭宁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肩膀一麻,“有我在,殿下死不了。”
顶多缺胳膊少腿。
沈婉清咬着嘴唇,欲言又止。沈昭宁懒得再理她,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回到将军府,父亲沈崇远正在书房等她。
“昭宁,你为什么要带太子出征?”沈崇远眉头紧锁,“为父怎么觉得,你自从接了赐婚圣旨,就像变了个人?”
沈昭宁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心脏像被攥紧。
上一世,父亲被斩首时还在喊“昭宁快跑”。她隔着牢笼,眼睁睁看着他的血染红菜市口。
“爹。”她走过去,紧紧抱住他,“女儿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沈崇远一愣:“什么意思?”
沈昭宁松开他,从袖中取出那根发黑的银针:“这是昨晚合卺酒里的东西。太子想杀我。”
沈崇远瞳孔骤缩,接过银针看了半晌,脸色铁青:“畜生!他竟敢——”
“爹,别冲动。”沈昭宁按住他的手,“太子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有人撑腰。我们现在撕破脸,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想怎么办?”
沈昭宁冷笑一声:“他想让我死,那我就先让他生不如死。爹,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三天之内,把京城所有粮商手里的粮食,全部买下来。不管多贵,买空为止。”
沈崇远皱眉:“买粮做什么?”
“北疆战事一起,粮价必涨。”沈昭宁眼底寒光闪烁,“太子在户部安插了不少人,这些年来一直靠倒卖军粮敛财。我要断他的财路,让他血本无归。”
不仅如此,她还要趁这个机会,把太子安插在户部、兵部的心腹一一揪出来,连根拔起。
沈崇远看着女儿眼中陌生的狠厉,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爹听你的。”
三日后,大军出征。
沈昭宁一身银甲,骑在战马上,身后是三十万沈家军。李承泽穿着华贵的盔甲,骑在她身侧,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殿下,抓紧缰绳。”沈昭宁侧头看他,语气关切,“战场上可没人会给您牵马。”
李承泽咬牙:“沈昭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臣妾想干什么?”沈昭宁微微一笑,“臣妾只是想帮殿下建功立业而已。殿下不是一直想要军权吗?臣妾带您来拿啊。”
李承泽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怎么知道他在打军权的主意?
“殿下的表情真有趣。”沈昭宁收回目光,策马前行,“走吧,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驿站。”
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拔。
三日后,抵达雁门关。
沈昭宁没有进城,直接在城外扎营。她召集众将,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城池:“这是突厥人占据的云州。三天之内,我要把它拿下来。”
李承泽皱眉:“云州城防坚固,突厥守军至少五万,三天怎么可能——”
“殿下是在质疑臣妾?”沈昭宁抬眼看他,目光冷厉。
李承泽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硬着头皮说:“本宫只是觉得,应该从长计议。”
“战场上一刻千金,没有时间从长计议。”沈昭宁收回目光,看向众将,“按我说的做。张将军带五万人正面佯攻,王将军带十万人绕到北门截断退路,李将军带五万人在东门设伏。剩下的人跟我从西门强攻。”
“是!”
众将领命而去。
李承泽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夜,沈昭宁率军突袭云州。
她用火药炸开西门,亲自提枪杀入城中。突厥守军猝不及防,溃不成军。天还没亮,云州城头已经插上了大齐的旗帜。
李承泽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脸色惨白。
沈昭宁浑身浴血地走过来,枪尖还在往下滴血:“殿下,三天不到,云州已破。您觉得如何?”
李承泽嘴唇哆嗦,勉强挤出一句:“将军勇武。”
“多谢殿下夸奖。”沈昭宁笑了笑,把枪扔给亲兵,“不过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臣妾要带殿下去看点更刺激的。”
李承泽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第二天,沈昭宁下令屠城。
不是杀百姓,而是杀俘虏。三万突厥降兵,一个不留。
李承泽站在刑场边,看着一颗颗人头落地,胃里翻江倒海。他转身想走,却被沈昭宁一把拽住。
“殿下别走啊。”她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话,“您不是想要军功吗?这三万颗人头,都是您的功劳。回了京城,陛下一定会重重赏您。”
李承泽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沈昭宁松开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才刚开始,李承泽。
你欠沈家的血债,我要你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