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我的c1v1。”
这是他每晚睡前都会说的话。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轻轻割过我的耳膜。
我闭着眼,嘴角习惯性上扬,回应他:“晚安,阿深。”
三年来,这个仪式从未间断。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晚,到他为我戴上戒指的那个夜晚,再到——我死前的那一秒。
对,我死了。
死在我们的婚床上,死在他说的那句“晚安,我的c1v1”之后。
上一世,我以为那是爱称。c1v1,多像“永远唯一”的缩写。他在无数个深夜抱着我,下巴抵在我肩窝,一遍遍重复这四个字符,声音像催眠曲,让我安心地沉入黑暗。
然后我再也没醒来。
心脏骤停,法医鉴定为“心源性猝死”。我那疼爱我的父母哭到昏厥,我那“深情的未婚夫”在葬礼上泣不成声,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男人。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
因为此刻我重生了,睁开眼看见的是三年前的出租屋,手机屏幕显示20xx年9月12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他还没回来,但十分钟后他会推开门,带着一身酒气,笑着对我说第一句“晚安,我的c1v1”。
我翻身坐起来,手指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上一世我死前,无意中翻到了他藏在书房暗格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我的睡眠数据——呼吸频率、心跳、脑电波波动,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C1V1阶段”和对应的数值。最后一页写着:“实验对象0037号,C1V1情感诱导稳定,预计第七百三十次晚安指令后触发靶向心脏停搏,数据完美。”
C1V1。不是“永远唯一”,是实验编号。C组,1号变量,V1版本。
他用了整整两年,每天晚上用特定的语气、特定的语速、特定的声频波动对我说出“晚安,我的c1v1”,像在给一个定时炸弹拧紧发条。当那句指令累积到第七百三十次,我的心脏就会像一个被精准引爆的装置,在睡梦中碎裂。
而我父母留给我的三千万遗产,会顺理成章地进入他——我合法配偶的口袋。
门锁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
“宝贝,还没睡?”他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笑意。脚步声靠近,床垫陷下去一块,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
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头发,然后俯下身,在我耳边用那个熟悉的、精准到可怕的声音说——
“晚安,我的c1v1。”
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本能恐惧。但我的脸上挂着一个完美的、困倦的微笑,慢慢睁开眼,揉了揉眼眶:“阿深,你回来了?我做了个噩梦。”
他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很快被温柔覆盖:“什么梦?我在呢。”
我盯着他的脸。这张脸我看了三年,现在才发现,他的温柔从来不是给“我”的,是给“0037号实验对象”的。
“梦到你给我喝了一杯牛奶,然后我就再也醒不来了。”我笑着说,语气像在撒娇。
他眼神变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说:“傻瓜,我怎么可能那样对你。”
他起身去倒水。我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慢慢压平。
上一世我从没怀疑过他,因为他说“晚安,我的c1v1”时太深情了,深情到我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比他更爱我。可现在我知道了,那根本不是爱,那是精确到毫秒的情绪操控。
他书房里那台笔记本电脑,密码我上一世试了无数次都打不开。但重生后我想起来了——他某次喝醉后无意间念叨过一串数字:0912。是我的生日,也是今天的日期。
不对,不是我的生日。0912是C1V1实验项目的启动日期。
我等他睡着后,赤脚走进书房。笔记本还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最上方一行大字:“C1V1项目——实验对象0037号(女性,24岁,遗产继承额3000万)。”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但紧接着,我看到了更让我后背发麻的东西——页面右下角有一个文件夹,标注着“已完成实验对象名单”。我点开,里面是36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死亡日期和遗产金额。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八年前,那时候他才二十岁。
0036号,赵婉清,遗产额2200万,死亡日期20xx年3月14日。
0035号,林若曦,遗产额1800万,死亡日期20xx年11月2日。
我往下滑,手指冷得像冰。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用了八年,用同一套话术、同一个声音模型、同一句“晚安,我的c1v1”,杀死了36个女人。每一个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优质遗产继承者”,每一个都死得悄无声息,被诊断为“心源性猝死”。
而我是第37个。
我慢慢合上电脑,呼吸很轻很轻。
客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我迅速闪进书房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看见他走进书房,站在电脑前停留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根头发丝,放在电脑合页处。
他在检查有没有人动过电脑。
我无声地笑了。上一世的我在这个时间点早就睡得死沉,根本不可能起来。但他不知道,这一世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他离开后,我等了整整十分钟,确认他睡熟,才重新打开电脑。这一次我没有翻看那些恐怖的数据,而是打开了邮件系统,给他通讯录里所有联系人发了一封定时邮件——收件人包括他的导师、合作方、以及六家媒体。
邮件标题是:《C1V1项目完整实验记录及0031号至0037号实验对象死亡关联证据》。
附件里,我把他电脑里所有数据打包,再加上我上一世死前拍下的那本笔记本照片。这些证据我本不该有,但重生就是最大的外挂。
定时发送时间:明天上午十点。那个时间,他正好在参加一场关于“情感语音对睡眠质量影响”的学术演讲。
他要用他的“科研成果”去骗下一个受害者,我就让他的科研成果亲手送他下地狱。
我关掉电脑,把头发丝原样放回,回到卧室躺下。
他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嘴唇贴在我后颈上,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晚安,我的c1v1。”
我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这是第几次了?上一世听这句话听到免疫,现在只觉得每一个音节都在冒毒。但我不怕了,因为明天之后,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敢说出这四个字。
“晚安。”我轻声回他,语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他满意地收紧了手臂。
我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弧度。
十个小时后,他的演讲进行到第三十分钟,PPT翻到“C1V1情感诱导模型”那一页,台下所有观众的手机同时震动。
邮件送达。
他的导师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愣在台上,话筒里传来他慌乱的呼吸声。然后他猛地掏出手机,看到那封邮件后,脸白得像纸。
我在台下第三排坐着,穿一条红裙子,笑着给他鼓掌。
他看见我了,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在满场窃窃私语中走向出口。路过他身边时,我偏头,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晚安,我的c1v1。”
他手里的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我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