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您,四库书网竞标成功,成交价——三亿两千万。”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苏晚棠站在淮海路的天桥上,看着桥下车水马龙,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这个项目是她熬了三百个日夜、呕心沥血做出来的商业计划书。她亲手把方案交给陆景琛,看着他凭借这份企划拿下四库书网的独家版权代理,一跃成为行业新贵。
她被送进了监狱。
罪名是商业间谍。
判了五年。
她至今记得宣判那天,陆景琛挽着林知意的胳膊走出法庭,西装革履,春风得意。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不过是一块用完就可以随手丢弃的抹布。
而她的母亲,因为受不了女儿入狱的打击,心脏病发,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监狱里的日日夜夜,她把恨意嚼碎了咽下去,一寸一寸消化进骨血里。五年后出狱,她想找陆景琛讨个公道,却连他的面都见不到——那时的他已经身家数十亿,门禁森严,保安像赶流浪狗一样把她轰走。
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收集证据,实名举报,换来的是第二天的车祸。
重型卡车闯红灯,把她连人带车撞进了河里。
水灌进口鼻的最后一秒,她看见陆景琛的助理站在桥边,面无表情地拨着电话。
“苏小姐,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而现在,她站在天桥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六月十八号。
距离她替陆景琛完成四库书网企划案还有三天,距离她被以商业间谍罪名逮捕还有四个月,距离母亲心脏病发去世还有五个月。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叮”的一声,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陆景琛:棠棠,今晚老地方见,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苏晚棠盯着那个备注为“琛”的名字,慢慢笑了。
上一世的今晚,陆景琛“深情款款”地告诉她,他想创业,想做知识付费平台,但缺一个核心的商业计划。她心疼他,心疼得把自己的保研名额都让了出去,全心全意帮他做方案。
结果呢?
他用她的方案拿到了四库书网的合作,转头就把她踢出了局。林知意在背后编造她窃取商业机密的证据,陆景琛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多讽刺。
苏晚棠不紧不慢地打了几个字:好,七点见。
发完消息,她翻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名字——顾衍之。
四库书网创始人,互联网行业最年轻的独角兽公司掌舵人。
上一世,陆景琛之所以能拿下四库书网的合作,全靠她的企划案。而顾衍之本人,在整个合作过程中几乎没有出面,所有对接都是通过第三方完成。
她也是在后来才从新闻报道里看到,顾衍之和陆景琛是商业上的死对头。陆景琛拿到四库书网的代理权后,用这个项目做跳板,三年内把顾衍之的市场份额蚕食了将近四成。
换句话说,上一世,陆景琛踩着苏晚棠的骨头,一刀一刀捅进了顾衍之的命脉。
苏晚棠拨出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你好,我是苏晚棠。这里有份关于四库书网未来三年的战略企划案,价值超过三个亿,我想和顾总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感兴趣?”
“因为这份方案里,有你们四库书网目前最大的三个漏洞,以及补上这些漏洞后能拿下的三个新增市场。”苏晚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另外,有人正准备拿着这份方案来找你谈独家代理,而我会告诉你,他打算怎么用你的合作反过来吃掉你的公司。”
“今晚八点,顾总有空吗?”
又是两秒沉默。
“地址我发你。”
苏晚棠挂掉电话,握紧了手机。
上一世,她付出一切换来背叛。这一世,她要让陆景琛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商业战争。
晚上七点,陆景琛约的餐厅。
她到的时候,陆景琛已经坐在包厢里了。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她攒了半年生活费买给他的腕表。他笑起来的样子温柔又体面,像个完美的男朋友。
“棠棠,来,坐。”他拉开椅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最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学校压力太大了?我跟你说,保研的事情你别担心,我已经帮你打听过了,只要你想去,那个名额肯定是你的——”
“不用了。”
苏晚棠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陆景琛愣了一下:“什么不用了?”
“保研名额,我不要了。”苏晚棠放下杯子,抬眼看他,“我已经申请了提前毕业,下个月就离校。”
陆景琛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温柔:“棠棠,你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保研多好啊,你不是一直想去——”
“陆景琛,”苏晚棠打断他,“你今晚找我,不是为了聊我保研的事吧?”
陆景琛被她的语气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很快就被更浓的温柔覆盖。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棠棠,我想创业。”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真诚,“我想做知识付费,做中国最大的数字阅读平台。四库书网你知道吧?他们正在找区域代理商,我想拿下这个合作,但我需要一个完整的商业计划书。”
他握住苏晚棠的手,语气恳切得像在求婚:“你知道的,我学的是市场营销,你是金融专业的,咱们俩配合起来,这个计划书一定能做得特别漂亮。等咱们把项目做成了,我第一个把股份分给你——”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写企划书?”
陆景琛被她这直白的问法弄得有些尴尬,但很快点头:“是合作,棠棠,是咱们一起——”
“行。”
陆景琛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苏晚棠看着他那副意外又惊喜的表情,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蠢得可笑。她居然信了他的鬼话,信了“一起创业”“股份分你”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上当的承诺。
“不过,”苏晚棠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陆景琛连忙道:“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这个企划书的所有权归我,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对外宣称这是你的作品。等你拿下四库书网的合作后,我要你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陆景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棠棠,咱们之间还用分这么清楚吗?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知道?我的不就是你的——”
“那就签协议。”
苏晚棠从包里抽出一份她自己拟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
陆景琛盯着那份协议看了足足十秒钟,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阴沉。
“棠棠,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知意跟你说了什么?她那个人有时候嘴快——”
“跟林知意没关系。”
苏晚棠站起来,拿起包。
“陆景琛,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签协议,我帮你写企划书,合作愉快。第二,不签,我现在就走,你另请高明。”
陆景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个温润如玉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签了。
苏晚棠看着那三个字落在纸上,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她根本没打算用这份协议去约束他。
她要的,是让他签下自己的名字,留下笔迹样本。
上一世,陆景琛伪造了她的签名,把企划书的所有权全部转移到了自己名下。这一世,她要让他在同样的地方,摔得更惨。
苏晚棠收好协议,走出餐厅。
手机上,顾衍之发来一条消息:到了,等你。
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
来得及。
苏晚棠打了辆车,直奔顾衍之的办公室。
四库书网的办公大楼在滨江科技园最核心的位置,整栋楼灯火通明。前台显然已经接到通知,看到她报名字,立刻把她引到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门推开的瞬间,苏晚棠看见了顾衍之。
他比她想象中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的五官偏冷,眉骨很高,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
看见她进来,他抬了下下巴:“坐。”
苏晚棠没有客套,直接从包里拿出U盘,插进他桌上的电脑,打开那份她用三天时间重新优化过的企划案。
“四库书网目前的商业模式有三个致命缺陷。”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直击要害,“第一,版权采买成本过高,毛利率不足百分之十五;第二,用户留存率低,付费转化漏斗在第三个月出现断崖式下跌;第三,你们的内容推荐算法更新滞后,导致长尾内容的曝光率几乎为零。”
顾衍之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过身来,盯着屏幕上那张她做的数据分析表。
“这些问题,你们自己应该也知道。”苏晚棠继续说,“但你们不知道怎么解决,因为这些问题根植于四库书网的底层架构,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的CTO团队提过三个方案,都被你否了,因为成本太高,周期太长。”
顾衍之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们内部的事?”
“这不重要。”苏晚棠点开下一页,“重要的是,我这里有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可以在不改变底层架构的前提下,把毛利率提升到百分之二十八,用户留存率提升一倍。代价是,你们需要换掉目前的代理商体系,重新搭建直营渠道。”
顾衍之盯着屏幕上的方案,沉默了很久。
“这套方案,”他缓缓开口,“你打算卖多少钱?”
苏晚棠笑了。
“我不要钱。”
“我要陆景琛。”
顾衍之挑眉。
“三天后,会有人拿着这套方案的核心框架来找你谈独家代理。”苏晚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要你见他,认真听他讲完,然后告诉他——你很有兴趣,让他回去准备完整的方案。”
“然后呢?”
“然后我会给你完整版,比这个更细,更全,直接能落地执行的那种。”苏晚棠迎上他的目光,“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他的方案被正式采用之前,用你的法务团队,帮我把这个人的底裤扒干净。”
她从包里抽出陆景琛刚签的那份协议,放在桌上。
“商业欺诈、伪造签名、窃取商业机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这些罪名,够不够?”
顾衍之看着那份协议上陆景琛的签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苏小姐。”
苏晚棠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合作愉快。”
三天后,一切如她所料。
陆景琛带着那份剽窃了她核心思路的企划书,兴冲冲地去了四库书网。顾衍之如约见了他,听完他的方案后,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让他回去准备完整的执行方案。
陆景琛高兴得几乎要飞起来,当晚就给苏晚棠打了电话,语气甜得像浸了蜜:“棠棠,你真是太厉害了!四库书网那边对我的方案特别满意,他们说下周就能签意向协议!等这个项目做成了,咱们就去领证——”
苏晚棠听着电话那头兴奋的声音,平静地说:“好啊,恭喜你。”
挂掉电话,她打开了电脑。
接下来两周,苏晚棠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那份完整的战略企划书做到了极致。她利用上一世的记忆,把四库书网未来三年可能遇到的所有坑都提前标注了出来,并给出了精确到季度的解决方案。
她甚至把陆景琛接下来会做的每一步商业布局都写进了附录里——那些布局,上一世是她帮他做的,这一世,她要全部拆掉。
第十三天,她把完整版方案发给了顾衍之。
顾衍之看完后,给她回了四个字:来我公司。
苏晚棠到的时候,顾衍之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四库书网的法务总监,姓沈,四十多岁,看着像个笑面虎。
“苏小姐,”沈总监推了推眼镜,“顾总让我看了你的方案,也看了你和陆景琛签的那份协议。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你的目的是让陆景琛身败名裂,还是送他坐牢?”
苏晚棠想了想:“有区别吗?”
“有。”沈总监笑了,“身败名裂的话,我们只需要在签合同的时候拆穿他的方案是剽窃的,让他行业社死就行。送他坐牢的话,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以为四库书网的合同已经稳了,诱使他用这个项目去融资,金额越大越好。等他拿到投资人的钱之后,我们再公开他剽窃的事实,同时起诉他商业欺诈。”
沈总监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到时候,他不仅要赔钱,还得进去蹲几年。”
苏晚棠听完,忍不住看了顾衍之一眼。
这个男人,比她还狠。
“我没意见。”她说。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苏晚棠,你确定想好了?这条路走到底,你可能会被牵连。”
“牵连什么?”苏晚棠反问,“那份企划书是我写的,所有权在我手里,他签了协议承认这一点。他拿着我的方案去骗投资人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衍之看着她,那双冷锐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苏晚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你上一世是不是被他害过?”
空气忽然安静了。
苏晚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随即松开。
“顾总,”她站起来,拎起包,“这个问题,等陆景琛进去了,我再回答你。”
计划推进得比想象中更顺利。
陆景琛果然上钩了。他拿着四库书网的意向协议,在投资圈里大张旗鼓地融资,不到一个月就拿到了两千万的天使轮投资。投资方是一家在业内颇有名气的VC,领投人叫方旭,上一世苏晚棠见过他——他是陆景琛的大学同学,两人里应外合,在陆景琛的融资过程中帮了不少忙。
苏晚棠看着融资新闻,笑了。
上一世,方旭帮陆景琛做假账,把她的钱洗得干干净净。这一世,她要连方旭一起收拾。
她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方旭那边,查一下他过往的投资项目,大概率有财务问题。
顾衍之秒回:已经在查了。
苏晚棠看着那个“已经”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做事确实靠谱。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也在推进。
林知意,那个上一世帮陆景琛伪造证据、把她送进监狱的白莲花闺蜜,这一世依旧没有闲着。她开始在苏晚棠的朋友圈里散布谣言,说她为了钱傍上了四库书网的大老板,抛弃了和她相恋多年的陆景琛。
谣言传得很快,苏晚棠的大学同学群里有人直接@她问是不是真的。
苏晚棠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林知意发在朋友圈里的那些“岁月静好”的自拍截图,和她与陆景琛的暧昧聊天记录放在一起,做了一张对比图,发在了自己朋友圈里。
配文只有一句话:知意,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朋友圈炸了。
林知意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声音又尖又细:“晚棠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我和景琛之间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苏晚棠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四月三号,你们在淮海路酒店开了房。四月十五号,你们在车里待了四十分钟。五月六号,你在他家过夜,第二天早上穿着他的衬衫拍了自拍——那件衬衫是我买给他的,领口绣了‘LT’,你没注意到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
“林知意,”苏晚棠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你以为我不知道?”
上一世,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一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对狗男女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条暧昧记录、每一次背地里的算计。
林知意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陆景琛的电话打了进来。
“棠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知意她——”
“陆景琛,”苏晚棠打断他,“你融资的事情怎么样了?两千万到账了吗?”
陆景琛被她问得一愣:“到、到账了,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棠笑了笑,“就是提醒你一句,赶紧花,不然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电话那头,陆景琛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棠棠,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晚棠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周后,四库书网法务部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陆景琛商业欺诈、侵犯知识产权。
起诉状上写得清清楚楚:陆景琛提供给投资方的商业计划书,核心内容剽窃自苏晚棠的原创方案,且陆景琛本人已签署协议承认该方案的所有权归属苏晚棠。四库书网从未与陆景琛签订任何正式代理合同,所谓的“意向协议”不过是陆景琛单方面的虚假宣传。
消息传出的当天,投资方方旭连夜跑路,但顾衍之的人早就准备好了材料,直接举报到了经侦。方旭名下多个项目的财务造假问题被一并翻了出来,涉案金额超过八千万。
陆景琛的公司被封了,账户被冻结了,投资人的钱还没捂热就被追了回去。更致命的是,伪造签名的那件事也被翻了出来——苏晚棠在上一世吃过这个亏,这一世早就做好了笔迹鉴定报告,证明陆景琛伪造了她的签名,试图转移企划书的所有权。
商业欺诈、伪造签名、窃取商业机密,三项罪名叠加,涉案金额巨大。
陆景琛被逮捕的那天,苏晚棠正在四库书网的会议室里,和顾衍之的团队讨论方案落地的具体细节。
沈总监走进来,把手机递给她:“苏小姐,陆景琛在经侦大队,他想见你一面。”
苏晚棠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上一世的今天,是她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的日子。
她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陆景琛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苏晚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
“陆景琛,”苏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陆景琛愣住了。
“你说等四库书网的项目做成了,我们就去领证。”苏晚棠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现在项目确实做成了,但领证的人,不会是你和我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沈总监。
顾衍之靠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她。
“苏晚棠,”他忽然开口,“你现在能回答那个问题了吗?”
苏晚棠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问的是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滨江科技园的万家灯火,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她轻声说,“我帮他做完了这个项目,他把我送进了监狱。我妈因为我的事,心脏病发,死在手术台上。我出狱后想找他算账,被他的人撞进了河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顾衍之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那这一世,”他的声音很低,“你想怎么过?”
苏晚棠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欣赏和笃定。
好像从一开始,他就相信她会赢。
“我想好好做事业。”苏晚棠说,“四库书网的方案只是开始,我想做的东西还有很多。知识付费、数字出版、在线教育,这个行业的想象力远不止现在这样。”
顾衍之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苏晚棠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苏晚棠,”他说,“我缺一个合伙人,你来不来?”
窗外,滨江的夜色铺展开来,灯火璀璨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河。
苏晚棠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死在水里时,最后的念头。
她说,如果有来生,她不要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而这一世,她终于做到了。
她伸出手。
“来。”
六个月后,四库书网全新版本上线,用户量三个月内翻了四倍,毛利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一。
苏晚棠作为四库书网的联合创始人,登上了行业年会的演讲台。
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个一年前还被叫做“恋爱脑”的女人,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行业里最让人忌惮的存在。
苏晚棠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好奇或敬畏的脸,最后落在第一排中间那个位置。
顾衍之坐在那里,西装笔挺,正低头看手机。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举起手机,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苏晚棠,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顾总,下一站,我们做海外市场。”
顾衍之低下头,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苏晚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看,但她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因为这一世,她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承诺来支撑自己了。
她要的,她自己会亲手拿到。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苏晚棠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到顾衍之面前。
“走吧,”她说,“下一站。”
顾衍之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跟上了她的脚步。
身后,年会的灯光还在亮着,人群还在喧闹。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次,苏晚棠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而且她再也不会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