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指甲敲在“净身出户”四个字上,声音清脆得像骨节断裂。
对面的男人笑了。
陆沉舟靠在真皮椅背里,指尖转着钢笔,像看一只误入笼中的猎物:“姜鹿,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我当然清楚。
上一世,我为了这段婚姻放弃上市公司股权,给他做担保、签对赌、赔掉娘家三套房产。离婚时他拿出我亲笔签名的“自愿放弃财产声明”,让我净身出户。三个月后,我爸妈住的老房子被法院查封,父亲心梗发作死在搬家的路上,母亲跟着跳了楼。
而我那位“前夫”,搂着我的闺蜜沈瓷,在我爸的葬礼上签下了二十亿的融资协议。
多讽刺。
我是在看守所里咽下安眠药死的,死之前收到他发来的短信:“姜鹿,谢谢你送我的最后一份大礼。”
那份“大礼”,是我在不知情情况下签字的专利转让书,价值四十亿。
现在,我重生在签离婚协议的前十分钟。
“陆沉舟,”我抬起头,眼神比上一世死的时候还冷,“协议第三条写错了,不是‘男方补偿女方五百万’,应该是‘男方因婚内转移财产、伪造债务,向女方支付赔偿金五亿’。”
他笑得更深了,伸手想来捏我的下巴:“鹿鹿,你今天没吃药?”
我偏头躲开,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婚内财产分割协议补充条款——暨陆沉舟伪造债务、转移资产证据清单》。
第一页,是他三年前偷偷注册的空壳公司;第二页,是他用我名义签下的虚假对赌协议;第三页,是他和沈瓷的开房记录,精确到每一次的酒店名称、房间号、刷卡签名。
陆沉舟的笔停了。
“你从哪里拿到的?”
他的声音还稳,但瞳孔缩了。
我没回答,而是翻开第四页——上一世我死都不知道的秘密:他为了套取我爸妈的房子,找人伪造了我父亲的担保签名,鉴定报告是假的,签字日期也是假的。
“这一条,”我指着,“够判十年。”
“你威胁我?”
“不,”我合上文件,笑得很轻,“我是在通知你——离婚可以,净身出户的人是你。所有婚后财产归我,包括你名下那家即将拿到C轮融资的‘沉舟科技’。外加五亿赔偿金,三天内到账。”
他沉默了五秒。
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内线:“沈瓷,把法务叫来。”
沈瓷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我,是陆沉舟。
她穿着Dior的当季新款,锁骨上戴着去年生日我送的那条卡地亚——当时她说“姐姐你对我真好”,转头就在我背后捅刀。
“陆总,张律师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到。”她声音温柔得体,然后转向我,眼底藏着轻蔑,“姜鹿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个车先回去休息?”
“沈瓷,”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脖子上这条项链,是我去年用年终奖买的。当时你哭着跟我说,你爸妈生病、没钱过年,我给了你二十万。”
她脸色微变。
“后来你拿着那二十万,去做了个双眼皮。”我伸手,当着陆沉舟的面,把那根项链从她脖子上扯下来,“现在,还我。”
链条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沈瓷眼眶瞬间红了,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没看她,盯着我:“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退回桌前,把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我想让你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门被推开,法务张律师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袖扣是暗纹的Patek Philippe,眉骨高而锋利,眼神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顾衍之。
陆沉舟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我死之前,是他旗下公司吞并了沉舟科技。
他怎么会在这里?
“打扰了,”顾衍之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陆总约的三点谈并购,我提前到了。不过看样子,你好像有家务事要处理?”
陆沉舟脸色铁青:“出去。”
“不急。”顾衍之没动,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上,“姜女士,你手上的证据清单,我很有兴趣。如果你愿意,我公司法务团队可以免费帮你代理这个案子。”
他在帮我?
不,他在帮他自己。沉舟科技最大的隐患就是陆沉舟的婚内财产问题,一旦爆出来,估值直接腰斩,顾衍之的并购成本能降三成。
但我需要他的帮助。
“成交。”我伸出手。
顾衍之握住,指节干燥有力,掌心温度偏低:“合作愉快,姜女士。”
陆沉舟猛地站起来:“你们——”
“陆总,”顾衍之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建议你现在就签字。否则,我手上还有一份你公司财务造假的审计报告,比你太太手里的那些,更精彩。”
办公室安静了整整十秒。
陆沉舟盯着顾衍之,目光像淬了毒。
顾衍之回视他,甚至微微勾了下唇角。
最终,陆沉舟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不是净身出户那版,是我改过的那版。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我拿起协议,一张张翻过,确认每一页都有签名,然后装进包里。
“三天,”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五亿到账。少一分,我就把证据交到经侦大队。”
沈瓷站在碎了一地的珠子中间,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有些账,不急着今天算。
出了大楼,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我死在三月的看守所里,春风都带着铁锈味。这一世,三月的风是暖的,混着街边的玉兰花香。
“姜女士。”
我转头,顾衍之站在我身后两步远,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这是草拟的代理协议,”他把文件递过来,“不过我建议你先看看第三条——代理费可以后付,条件是我要你手上那份证据清单里,关于沉舟科技海外VIE架构的全部资料。”
果然。
我没接:“你怎么知道我有那些?”
“因为陆沉舟的海外架构,是我前合伙人帮他搭的。”顾衍之微微倾身,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那个人背叛了我,现在是沉舟科技的CFO。我需要证据,把他送进去。”
原来如此。
上一世,我死之前最后的记忆,是新闻里播报“沉舟科技CFO因职务侵占罪被判七年”。
那个CFO,就是顾衍之的前合伙人。
“好,”我接过协议,“但我加一个条件。”
“说。”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看着马路对面那栋即将封顶的写字楼,上一世,那栋楼被法院判给陆沉舟,作为他“个人资产”的一部分。
这一世,它应该姓姜。
“帮我把沉舟科技,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拆干净。”
顾衍之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不像商场上那种客气的假笑,而是真的、带着点危险的、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笑。
“姜女士,”他说,“我想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他伸出手。
这一次,我握住了。
阳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陆沉舟的办公室里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我没回头。
三天后,五亿到账。
一周后,沉舟科技财务造假被曝光,股价暴跌。
半个月后,陆沉舟被带走调查,沈瓷作为“重要关系人”配合调查。
而我和顾衍之的律师函,已经寄到了他羁押的看守所。
这一次,该他尝尝那间屋子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