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水晶灯刺得眼睛生疼。
池瑶站在满座宾客面前,手指捏着那枚钻戒,指节泛白。红裙衬得她肤如凝脂,可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恋爱脑乖乖女,像往常一样妥协。
“瑶瑶,别闹。”叶尘伸手揽她肩头,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订婚的事我们慢慢谈,好不好?”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有人窃窃私语:“池家这女儿,除了脸好看,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要不是叶尘念旧情,谁肯要一个为了男人退学、跟家里决裂的废物?”
“就是,听说她妈住院她都没去,就为了给叶尘盯项目?”
池瑶听见了。
上一世,她也听见了。然后她笑着把戒指戴上去,对所有人说“我愿意”,换来的结局是三年后叶尘搂着苏婉儿签了对赌协议,把她像垃圾一样扔出去,公司破产的黑锅全扣在她头上,母亲病床前最后一面的电话,被叶尘助理拦截。
她在监狱里收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时,撞了墙。没死成。狱警把她拖回来,她趴在地上,指甲里全是墙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有第二次。
然后她就站在了这里。
“池瑶,你到底想怎样?”叶尘压低声音,眼底不耐一闪而过,恰好被她捕捉。
上一世她会心软。这一世,她只是笑。
池瑶抬手,把钻戒举到眼前,对着灯光转了转。三克拉的D色完美切工,叶尘连买戒指都用的她卖掉的基金份额换来的钱。
“叶尘,”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叶尘眉头微皱。
“这个戒指,”池瑶两根手指捏着它,像捏一颗灰尘,“是我用我妈的救命钱买的。你借了我七十万,说好三个月还,现在已经一年零四个月了。”
宾客席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叶尘脸色变了:“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需要我读转账记录吗?”池瑶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展开,“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跟苏婉儿的聊天记录,投在大屏幕上?”
苏婉儿坐在伴娘席,手里的酒杯啪地摔碎。
叶尘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池瑶,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那个为了他放弃保研、跟家里决裂、连闺蜜劝她都要翻脸的恋爱脑,什么时候学会留后手了?
“池瑶,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他放软声音,上前一步想握她的手,“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回去说,这里人多——”
“别碰我。”
池瑶退后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把戒指随手扔进旁边的香槟塔,水晶杯哗啦啦倒了一片,钻戒滚进酒液里,折射出破碎的光。
“从今天起,我池瑶跟你叶尘,没有任何关系。”
她转身,红裙摆扫过一地碎玻璃,一步一步走向宴会厅大门。
叶尘在身后喊她名字,从温柔到急促,再到带了几分咬牙切齿。苏婉儿在哭,池家的人脸色铁青,记者们的相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池瑶没回头。
她走出酒店大门时,秋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消息:池母病情恶化,需要立刻转院。
上一世,这条消息被叶尘拦截了。她直到三天后才看到,那时候母亲已经进了ICU,再也没有醒来。
这一世,她提前在医院安排了人。所有的消息,一条都不会漏。
池瑶攥紧手机,刚要叫车,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看见她站在风口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上车。”
池瑶认出他——沈渡,沈氏集团掌门人,叶尘的死对头。上一世,沈渡在叶尘上市前夜截胡了他三个核心项目,逼得叶尘铤而走险签了对赌,可以说,叶尘最后死得那么惨,有一半是沈渡的手笔。
但她更记得另一件事。
上一世她走投无路求到沈渡面前时,这个男人看了她一眼,说:“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活成这样,不值得。”
那是她在被全世界抛弃时,收到的唯一一句不是嘲讽的话。
“沈总,”池瑶稳住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渡侧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的泪痕扫到裙摆上的酒渍,最后落在那双握紧成拳的手上。
“来看热闹,”他说,“没想到女主角提前退场了。”
池瑶沉默两秒,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很足,沈渡递过来一件西装外套,没说话。池瑶接过去披上,鼻尖萦绕着雪松香水的气息,干净的、冷淡的,和叶尘身上那种刻意营造的温柔完全不同。
“你知道叶尘今晚要跟苏家的人签协议吧?”沈渡忽然开口。
池瑶动作一顿。
“苏婉儿是苏氏地产的私生女,叶尘跟她在一起,不是为了感情,是为了苏氏的投资。”沈渡手指点在方向盘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今晚当众退婚,等于把他的布局全打乱了。他损失的不止一个未婚妻,还有三千万的过桥资金。”
池瑶慢慢转头看他。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她以为苏婉儿只是一个绿茶闺蜜,以为叶尘背叛她只是因为感情淡了。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一颗棋子。
“你不惊讶?”沈渡瞥她一眼。
“惊讶。”池瑶声音很轻,“但更多的是恶心。”
沈渡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某种认可。
“送我去仁济医院。”池瑶说,“我妈在ICU。”
车子发动。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池瑶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无数信息。上一世的所有记忆像一本打开的书,她知道叶尘接下来每一步会怎么走,知道苏婉儿的软肋在哪里,知道沈渡会在哪个时间节点出手狙击叶尘。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棋子。
“沈总,”她睁开眼,“叶尘手里那个智能仓储的项目,你是不是一直在争取?”
沈渡眼神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审视。
“那个项目,是叶尘偷了我做的方案。”池瑶说,“原始数据、设计图纸、商务谈判的全部底稿,我这里有完整备份。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条件是——我要参与这个项目的后续运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渡忽然笑了,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的觉得有趣。
“池瑶,”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你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
“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全世界的蠢女人。”
池瑶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妆容已经花了,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那个蠢女人已经死了。”
沈渡没再说话,但车速明显快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池瑶低头看,是叶尘发来的消息,长长的一段,从“瑶瑶对不起”到“你听我解释”到“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我”,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
“你会后悔的。”
池瑶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他拉黑了。
她不会再后悔了。
这一世,该后悔的人,是叶尘。
迈巴赫驶入医院地下车库,池瑶推开车门时忽然顿住,回头看向沈渡。
“沈总,还有一件事。”
“说。”
“三天后,叶尘会去找你谈智能仓储的项目。他会告诉你,我是精神失常才说的那些话,项目方案是他原创的。”
沈渡挑眉:“所以?”
“所以到时候,麻烦你告诉他——”池瑶弯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池瑶让他去死。”
她关上车门,红裙消失在电梯间。
沈渡坐在车里,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他顿了顿,“池家那个大小姐,我要她过去三年所有的资料。”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沈总,她不是出了名的……废物美人吗?”
沈渡想起刚才那双清醒到可怕的眼睛,想起她随口说出的项目细节,想起她把钻戒扔进香槟塔时,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废物?”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兴味,“我倒觉得,我们都看走眼了。”
电梯在上升,池瑶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叶尘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池瑶,你疯了吗?你把订婚宴搞成这样,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知不知道苏氏的人也在场?你让我以后怎么跟人家合作?”
池瑶听着,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一世她听到这种话,会立刻道歉,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会加倍对他好来弥补。现在她只觉得——这个男人,连骂人的台词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叶尘,”她打断他,“你让苏婉儿接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找婉儿干什么?”
“不干什么。”池瑶声音平淡,“就是想告诉她,她三年前在医院偷偷改了我妈的病历,那个监控录像,我已经拿到手了。”
死寂。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声音,苏婉儿在远处喊了什么,叶尘骂了一句脏话,电话断了。
池瑶收起手机,电梯门正好打开。
走廊尽头是ICU的红灯,她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护士站的电视在放新闻,画面里是订婚宴的混乱场面,记者激动的声音传出来:“叶氏科技少东家叶尘订婚宴突发变故,池家千金当众退婚,现场扔戒指砸香槟塔,疑似情感纠纷——”
池瑶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移开目光。
她推开ICU的门,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上一世她没能守住的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再失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故事正在上演。
而属于池瑶的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