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前一周,我收到了上辈子的判决书。
不是法院寄来的。是脑子。
铺天盖地的记忆像钝刀,一刀刀剜进太阳穴——监狱的铁窗、父母心梗的讣告、江临搂着苏浅浅在婚宴上敬酒的笑脸。上一世,我放弃了保研,掏空家底给他开公司,最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罪名是“职务侵占”。
而我那好闺蜜苏浅浅,一边替我“擦眼泪”,一边在董事会投下了关键的赞成票。
睁开眼,手机屏幕亮着。江临发来消息:“晚晚,订婚宴的酒店我订好了,丽思卡尔顿,你爸妈那边记得催款,首付还差二十万。”
旁边是苏浅浅的微信:“晚晚,你真的好幸福哦,江临哥对你真好~对了,你之前做的那个短视频孵化方案能不能发我学习一下呀?”
上辈子,我秒回了“好”,然后打了二十万,发了方案,退出了保研群。
这辈子,我直接把手机摔进了洗手池。
“咕噜噜”冒了几个泡,屏幕黑了。
我对着镜子,看见二十三岁的自己,眼底还有没被磨掉的棱角。上辈子这根棱角被江临一句“你要懂事”磨了三年,磨进了监狱。
爽他妈了个逼的。
我拿起浴巾擦了脸,踩着拖鞋下楼。爸妈正在客厅算账,我妈拿着存折叹气:“你爸厂里效益不好,这二十万……要不把老家那套房子抵押了吧?”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时候心软,跪下来哭着说“爸妈对不起,我一定会还的”。然后江临拿着钱,转身给苏浅浅买了辆宝马。
“妈,不用了。”
我走过去,把存折合上,塞回我妈手里。她愣住了,因为我上辈子从没拒绝过“为爱付出”。
“婚我不订了。”我说,“江临那个项目,我之前给他做的商业计划书,估值顶多五百万,他吹成两千万,就是为了骗咱们家投钱。他爸的厂子去年就破产了,他妈打麻将欠了四十万,这些他都没跟你们提过吧?”
我爸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我继续说:“还有,苏浅浅那个‘学习’的方案,是她替江临要的。他们俩上个月在杭州开了个公司,法人是江临他妈,股东是苏浅浅。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打征信。”
当然,这些是上辈子蹲监狱时,我在法律援助中心帮律师整理卷宗时看到的。江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惜他忘了,我林晚晚大学四年专业第一,学的是金融+法学双学位。
上辈子我甘愿当傻子,这辈子谁也别想再PUA我。
我妈半天憋出一句:“晚晚,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笑了:“对,重生的刺激。”
当晚,我没管爸妈怎么消化,直接打开了电脑。上辈子我为江临做的那个短视频孵化方案,是我花了三个月调研、建模、跑数据做出来的。他拿着这个方案拿了天使轮,最后成了估值十亿的独角兽。
这辈子,我换了个收件人。
顾深,江临的死对头,深蓝资本的创始人。上辈子他后来找过我,在监狱会客室,隔着玻璃说:“你如果来我这边,江临根本不够看。”
我当时戴着镣铐,笑着说:“下辈子吧。”
这辈子不用下辈子。
我把方案发到了他的工作邮箱,附了一句话:“顾总,我是林晚晚。这个方案能让你三个月内抢占江临所有赛道。条件只有一个——我要做项目负责人。”
凌晨两点,邮件显示“已读”。
三点,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低沉的男声:“林晚晚?你知不知道江临明天约了红杉的人?”
“知道。”
“那你应该清楚,你这个方案的核心数据,他手上也有一份。”
“他手上的只有第一版。”我翻动鼠标,嘴角翘起来,“我给他的是beta 0.1,发给您的是2.0。而且我留了后门——所有算法模型的底层逻辑基于我个人的学术论文,我还没发表,所以他就算抄,也只能抄个壳,核心引擎跑不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顾深笑了:“你明天来我公司,签合同。”
“不急。”我说,“顾总,我还有一个条件——下周江临的融资路演,我要坐在你旁边。”
“成交。”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把江临和苏浅浅的备注分别改成了“一号废品”和“二号废品”。然后截了几张图——上辈子保留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方案底稿,打包加密,存进了三个不同的云盘。
上辈子我天真,觉得爱一个人就要无条件信任。
这辈子我懂了,爱算个屁,证据链才是亲爹。
第二天,江临果然打电话来了。
“晚晚,你昨天怎么不回消息?酒店那边今天就要付定金了,你先把钱打过来,我去交——”
“江临。”我打断他,“你那个短视频项目,商业计划书第17页的财务预测,你用的是复合增长率还是线性增长?”
他愣了一下:“什么?”
“第23页的用户获取成本,你按三块钱算的,但行业平均是十五。你故意压低数据,就是为了让估值好看。你这叫财务造假,懂吗?”
“……晚晚,你说什么呢?这些不都是你帮我做的吗?”
“对,我帮你做的。”我语气很平静,“所以我知道你哪里造假,也知道你给红杉的PPT里,把苏浅浅那个空壳公司包装成了你的‘核心战略伙伴’。江临,你猜红杉的法务看到这些,还会不会投你?”
他终于慌了:“林晚晚,你别闹了!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我笑出声,“上辈子你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可没觉得是一家人。对了,苏浅浅昨天问我要方案,我给她发了。不过发的版本里,我嵌了一段隐形代码,会在演示的时候自动弹出一张图片——你们俩在杭州开房的那张发票截图。”
“你——”
“别急,还没完。”我看了眼日历,“下周二路演,记得穿帅一点。毕竟是你最后一次站在台上。”
挂了电话,我拉黑了他。
然后给我妈转了五万块钱——上辈子攒的私房钱,这辈子再也不用填无底洞了。
我妈发来语音,声音发抖:“晚晚,你到底……”
“妈,信我。”我打了四个字。
上一世她信了我太多次,每一次我都拿去喂了狗。这辈子换我信自己。
一周后,江临的路演现场。
他站在台上,PPT翻到第三页,意气风发。台下坐着红杉、IDG、深蓝资本,还有十几家跟投机构。
苏浅浅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穿着香奈儿套装,冲他微笑。
我坐在最后一排,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手边放着一杯美式。
江临讲到用户增长模型时,屏幕突然一闪——一张酒店发票截图弹了出来,开票方是杭州某酒店,购买方是苏浅浅,备注栏写着“江临先生住宿费”,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共两晚,大床房”。
全场寂静。
苏浅浅脸刷地白了。
江临手忙脚乱地关投影,但关不掉——我嵌的代码不是病毒,只是一张图片,但足够让所有人看清。
“这是……这是有人恶意陷害!”江临声音都变了,“技术,快把电脑关了!”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这时,顾深站了起来。他走到台前,不紧不慢地说:“各位,我插播一个消息。深蓝资本上周已经拿到了短视频赛道的核心技术专利,专利持有人是林晚晚女士。而江临先生目前使用的所有数据模型,都涉嫌侵犯该专利。”
他看向江临,笑了笑:“江总,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你PPT里的算法逻辑,跟林女士去年发表的学术论文一模一样?那篇论文的发表时间是去年六月,你的公司注册时间是去年九月。”
江临的脸从白变绿。
苏浅浅猛地站起来:“不可能!那个方案明明是江临先想出来的——”
“哦?”我站起来,从最后一排往前走,“苏浅浅,既然你这么清楚,那你来说说,方案里的用户分层模型用的是K-Means还是DBSCAN?获客成本的计算公式里,分母包不包括自然流量?”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场人都看向我。
我走到台前,接过话筒:“各位投资人好,我是林晚晚。这个项目的真正创始人。过去一年,江临以恋爱关系为由,骗取我的商业方案、资金和人脉。我有全套证据链: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方案修改版本记录,以及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我的身份证注册的空壳公司信息。”
我顿了顿,看着江临的眼睛:“我已经向证监局和经侦大队提交了举报材料。江临,你涉嫌商业欺诈、职务侵占、伪造公文,够你喝一壶了。”
江临的手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蹦出一句:“林晚晚,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笑了,“我只是重生了。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连本带利,一次性还清。”
台下响起了掌声。
顾深站在旁边,低头看我,眼底有一点笑意。
苏浅浅想溜,被我一把拽住:“别急啊,好闺蜜。你上辈子替我签的那份‘自愿放弃股权’协议,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那、那是你自己签的——”
“对,我自己签的。”我掏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但你猜怎么着?签协议那天,你在我的水里加了东西。这是当时的药检报告,我重生第二天就去调了档案。苏浅浅,非法拘禁加故意伤害,你猜判几年?”
她瘫坐在地上,香奈儿套装皱成一团。
路演结束后,江临被经侦带走。苏浅浅在停车场被警方控制。红杉和IDG当场撤资,江临的公司一夜之间估值归零。
而我,站在顾深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90后创业者涉嫌诈骗被刑拘,前女友实名举报”。
顾深递来一杯拿铁:“接下来什么打算?”
“读研。”我抿了一口,“保研名额我找回来了,九月入学。你公司那个项目我可以兼职带,但工资不能少。”
“行。”他想了想,“还有呢?”
我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
“还有,我要把上辈子没来得及做的事都做了。带爸妈去旅游,养一只猫,学一门乐器,再写一本小说。”我顿了顿,“书名我都想好了。”
“什么?”
“《十部必看经典重生已完结》——第一部,我自己的人生。”
顾深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林晚晚。”
我握住他的手,力气大到像是要把上辈子的所有委屈都捏碎。
“合作愉快。”
手机震了一下,是监狱系统的查询结果:犯罪嫌疑人江临、苏浅浅,已被依法逮捕。
我关了屏幕,把咖啡喝完。
上辈子我用了三年学会一件事——爱别人之前,先爱自己。
这辈子,我只用了三天。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已完结”。
至于那些还在问“林晚晚是不是太狠了”的人?
我只想说:当你从地狱爬回来,手里拿着刀,就别问我为什么不切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