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睁开眼的那一刻,手边是那张烫金的订婚请柬。

日期写着2016年5月20日。

《十年一品温如言:言希,这次换我教你痛》

她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疼。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入狱那天,母亲在电话里哭到失声,父亲心梗发作倒在公司门口,而她穿着囚服,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掏空家底、放弃保研、耗尽十年青春去爱的言希。

《十年一品温如言:言希,这次换我教你痛》

“温衡,你想好了吗?保研名额今天最后一天确认。”手机屏幕亮起,是辅导员的消息。

她记得上一世,自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然后拿着父母给的五十万创业资金,屁颠屁颠跑到言希面前,说“我全力支持你”。

结果呢?言希的公司上市那天,她因为“商业间谍罪”被带走。法庭上,言希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平静地对法官说:“温衡确实窃取了我公司的核心数据。”

而真正窃取数据的人——他的新欢林知夏,正坐在旁听席上,对他露出温柔的笑。

温衡盯着手机屏幕,慢慢笑了。

她拨通辅导员的电话:“老师,保研名额我确认,麻烦帮我走流程。”

然后她打开衣柜,取出那条言希送的白裙子——上一世她最喜欢的一条,因为言希说“你穿白色最好看,干干净净的,像没心眼的小姑娘”。

温衡拿起剪刀,从领口一路剪到底。

碎片落了一地,像她上一世碎掉的自尊。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言希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玫瑰花,笑得温柔妥帖:“阿衡,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上一世,她接过平板电脑,感动得红了眼眶,觉得这个男人真细心。

这一世,温衡靠在门框上,平静地看着他:“言希,我们分手吧。”

言希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陪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日料。”

“我说,分手。”温衡把订婚请柬递给他,“婚约取消,你的公司你自己操心,我不奉陪了。”

言希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低,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阿衡,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

不能没有她?

上一世,她也信了这句话。所以哪怕父母反对、朋友劝阻,她依然义无反顾地跳进这个坑。言希说需要钱,她给;言希说需要人脉,她求父母帮忙;言希说公司缺核心技术人员,她放弃保研,自学编程,一个人熬了无数个夜,写出公司最初的技术框架。

到言希对所有人说:“温衡?她只是我的大学同学,那些技术是她主动给我的,我可没逼她。”

温衡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上一世的自己真是蠢得可笑。

“言希,你演够了吗?”她轻声说,“你来找我,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后天你要见投资方,需要我以未婚妻的身份帮你撑场面。你的公司现在技术卡在瓶颈期,你搞不定,所以你还不能甩掉我。”

言希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等你融到资、技术突破,你就会找一个完美的时机让我‘主动退出’。”温衡笑了笑,“比如,让林知夏来告诉我,她怀了你的孩子。”

言希瞳孔微缩。

温衡看着他惊愕的表情,心里痛快极了。上一世,她是在监狱里才知道林知夏怀孕的消息——言希的律师拿着那份亲子鉴定来逼她签认罪协议,说“只要您认罪,言总愿意念在旧情上不追究民事赔偿”。

“你怎么知道知夏……”言希下意识说漏了嘴,然后猛地闭嘴。

“我怎么知道?”温衡弯起眼睛,“因为我重生了呀,言希。上一世你把我送进监狱,这一世,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她当着言希的面关上了门。

温衡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母亲。

上一世,她因为执意要嫁言希,和家里闹翻,甚至说出“你们不同意我就断绝关系”这种混账话。母亲在电话里哭,父亲气得摔了杯子,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父亲病逝,母亲在灵堂上打了她一巴掌,说:“你爸是被你气死的。”

那一巴掌,她记了两辈子。

“妈。”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温衡的声音有点抖,“保研的事我确认了,金融方向,不换专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母亲的声音明显带着惊喜:“真的?你不是说要和那个言什么的一起创业吗?”

“不了。”温衡深吸一口气,“妈,对不起,之前是我太任性了。你和爸的身体怎么样?爸最近有没有胸口疼?我陪他去做个全面体检吧。”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

“妈,我想你们了。”

温衡听见母亲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然后小声说:“你爸最近确实说胸口闷,我劝他去医院他不听,你要是能说动他最好。”

挂了电话,温衡擦了擦眼角。

上一世,父亲心梗发作是在三个月后。她记得具体日期,因为那天她正在看守所里,狱警通知她“家属探视”,她以为终于有人来救她了,结果是带她去见父亲的遗体。

这一世,她不会让任何人动她的家人。

温衡的第二件事,是联系了言希最大的竞争对手——陆氏集团CEO陆成泽。

上一世,陆成泽曾经三次挖她,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优厚。但她因为对言希的执念,全部拒绝了。后来陆氏集团收购了言希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言希一度陷入危机,还是她熬夜帮言希写出替代方案,才勉强渡过难关。

现在想想,她真特么是个圣人。

“陆总,我是温衡。”她拨通电话,“言希公司技术框架的原始作者,我记得您之前说过,随时欢迎我加入。”

陆成泽的声音低沉带笑:“温小姐终于想通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挂了电话,温衡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言希公司目前的技术漏洞和解决方案。她太清楚言希的弱点了——上一世她帮他补了十年的窟窿,这一世,她要亲手把这些窟窿全捅开。

第二天,温衡准时出现在陆成泽办公室。

陆成泽比上一世她记忆中的更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西装剪裁考究,整个人冷淡克制,但眼神很毒。

他翻了翻温衡带来的技术方案,抬起头:“这是你一个人写的?”

“嗯。”温衡平静地说,“言希公司的技术框架全部出自我的手,这些漏洞的解决方案也是我做的。作为交换,我希望陆总能帮我做一件事。”

“说。”

“后天言希要见投资方,我要你抢在他前面,用这份方案拿到那笔融资。”温衡说,“同时,我要你公开声明,言希公司的核心技术涉嫌抄袭我的毕业设计。”

陆成泽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温小姐,你和言希有什么仇?”

“血海深仇。”温衡说,“他欠我一条命。”

陆成泽没有多问,拿起方案又看了一遍,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温小姐。”

两天后,言希西装革履地走进投资公司会议室,却发现陆成泽已经坐在里面了。

投资方负责人一脸尴尬:“言总,不好意思,陆总刚刚已经和我们签了意向协议,他的技术方案比您的更成熟,我们决定先和陆氏合作。”

言希的脸色瞬间铁青:“什么技术方案?”

陆成泽站起来,礼貌地递过一份文件:“言总,这是温衡小姐的毕业设计框架,我觉得很有商业价值。顺便说一句,温小姐已经正式加入陆氏,担任技术总监。”

言希翻开文件,瞳孔骤缩。

这是他的核心技术——不,比他的更完整、更先进,连他还没解决的漏洞都已经被补上了。

“这是温衡的东西?”言希的声音有点发抖。

“严格来说,这是温衡的毕业设计。”陆成泽推了推眼镜,“言总,您公司目前使用的技术框架,和这份设计有87%的相似度。我的法务团队正在评估,是否需要提起抄袭诉讼。”

言希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他冲出会议室,疯狂地拨打温衡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温衡的声音很平静:“言总,有事?”

“温衡!你疯了吗?那是我的心血!那是我的公司!”言希几乎是在吼,“你怎么能把那些东西给别人?”

“你的心血?”温衡笑了,“言希,代码每一行都是我写的,架构图每一张都是我画的。你的心血?你连Python和Java都分不清,你有什么心血?”

“温衡!我们十年的感情,你就这么对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温衡的声音慢慢传来,冷得像冰:“十年感情?言希,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入狱吗?你还记得我爸是怎么死的吗?你还记得你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吗——‘温衡确实窃取了我公司的核心数据’。”

言希的手开始发抖。

“这十年,我为你放弃了保研,放弃了父母,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人生。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你给我的回报是监狱、是家破人亡。”温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言希,这一世,我不欠你了。从今天起,轮到你还债了。”

电话挂断。

言希站在走廊里,手机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想起来了。

那些代码,那些方案,那些熬过的夜——确实是温衡一个人完成的。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因为一旦承认,他就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而温衡,上一世的温衡,那个傻到极致的女人,居然真的信了他十年。

言希慢慢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他不知道自己在发抖,还是已经分不清了。

三天后,陆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开温衡的技术方案,并宣布获得A轮融资五千万。

与此同时,陆成泽的律师团队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言希公司侵犯温衡的著作权。

言希公司的投资人纷纷撤资,合伙人集体跳槽,员工大面积离职。曾经估值两个亿的创业公司,在一周之内变成空壳。

言希疯了似的到处找人帮忙,但所有人都在躲他。

最后他找到林知夏,问她能不能帮忙联系几个投资人。

林知夏低着头,小声说:“言希,我怀孕了,但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查出来是宫外孕,医生说必须手术。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言希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温衡那天说的话——“比如,让林知夏来告诉我,她怀了你的孩子。”

原来,温衡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言希崩溃地笑了。

他拿出手机,最后一次拨通温衡的电话。

“阿衡,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电话那头,温衡安静地听完。

然后她说:“言希,你知道我爸去世那天,我在看守所里想的是什么吗?”

言希不敢说话。

“我想的是,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遇见你。”

温衡挂了电话,把言希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三个月后,言希公司正式破产清算。

言希个人负债一千二百万,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林知夏因为宫外孕手术失败,失去了生育能力,转头把言希告上法庭,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

法院判决言希赔偿林知夏八十万,但言希名下没有任何资产,判决成了一纸空文。

言希最后的消息,是有人在南方一个小城市看到他,在工地上搬砖,瘦得脱了相,四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岁。

而温衡,保研顺利通过,进入陆氏集团后连升三级,半年内主导完成了三个核心项目,被业内称为“金融科技圈最狠的女人”。

她和陆成泽的关系,始终是合作伙伴以上、恋人未满。

有人问她:“温总,你和陆总到底什么关系?”

温衡笑了笑:“他是我的投资人,我是他的技术负责人。我们是彼此最好的合作伙伴。”

陆成泽在旁边听到这话,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陆成泽送温衡回家,在楼下忽然说:“温衡,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可以不只是你的合作伙伴?”

温衡看着他,认真地说:“陆成泽,我这辈子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我了。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我们可以试试。”

陆成泽笑了:“我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不是为任何人改变的温衡。”

温衡弯起眼睛,第一次觉得,原来不恋爱脑的人生,真的可以很爽。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想起上一世那个在监狱里哭到崩溃的自己,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这一世,她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而那个让她付出十年青春的男人,终于尝到了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