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生,订婚典礼七天后举行,这是您未婚夫周明远先生送来的婚纱册。”
助理小陈把烫金册子递过来时,我正在翻看手机里的一条旧新闻——三年前的本地快讯:“青年企业家周明远荣获市杰出青年称号,未婚妻沈清澜全程陪同。”
新闻配图里,我站在他身后,笑得像个傻子。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笑的。
笑着放弃保研资格,笑着把父母留给我的三百万创业资金转到他账户,笑着在手术台前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帮他做课题数据,笑着看他一步步爬上科室副主任的位置,笑着在病房里听说他和麻醉科林婉清订婚的消息。
然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医疗事故的指控从天而降,我负责的那台阑尾手术明明一切正常,病历却被篡改得一塌糊涂。周明远在听证会上“痛心疾首”地说:“沈医生确实存在操作不规范,我作为当时的二助,没能及时提醒,也有责任。”
他眼眶微红,演技精湛。
我被吊销执照,判了两年。出狱那天,母亲脑溢血的消息和父亲心梗去世的电报同时砸过来。我在医院走廊上蹲下来,哭得像个被拧干水分的抹布。
而周明远,正和林婉清在他们的婚宴上敬酒。
“沈医生?您脸色不太好。”小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24年6月15日。距离那台被篡改的手术还有三个月,距离周明远露出真面目还有一百二十天,距离我母亲发病还有一百五十天。
上一世,我是他的垫脚石。
这一世,我要做他的手术刀——精准,致命,刀刀见骨。
“婚纱册退回去。”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平静得不像刚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告诉周明远,订婚取消。”
小陈张大了嘴:“可是沈医生,您和周医生已经——”
“已经什么?已经恋爱三年?已经见过家长?已经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未婚妻?”我站起来,把白大褂的扣子一颗颗系好,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冷得像液氮,“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婚约,作废了。”
走廊尽头,周明远正从办公室走出来。他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后面是温润如玉的笑容,路过的护士和他打招呼,他点头微笑,标准的谦谦君子。
医冠禽兽,不过如此。
“清澜!”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婚纱册看了吗?我妈说你穿香槟色好看,我觉得白色更衬你,你喜欢哪种?”
上一世我说“你喜欢就好”。
这一世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明远,你实验室那篇关于心脏搭桥术后并发症的论文,第三作者是我,为什么你投期刊的时候,把我的名字删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你说什么?那篇论文的数据确实是你帮忙整理的,但核心思路和实验设计都是我的——”他语气依然温柔,但眼神开始闪烁,这是他说谎时的习惯性反应,上一世我以为是害羞,这一世只觉得恶心。
“核心思路来自我去年的病例报告。”我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这是原始数据的时间戳,你猜如果我把这个发给《中华胸心血管外科杂志》的编辑部,他们会怎么处理?”
周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清澜,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压低声音,伸手想拉我,“有什么话好好说,别闹脾气,订婚的事——”
“没有误会。”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只有账本,我准备一笔一笔跟你算。”
说完我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像倒计时的钟声。
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沈清澜,你疯了?”
疯了?
不,我只是醒了。
下午两点,我出现在院长办公室门口。
敲门之前,我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一个细节——院长赵鹤鸣在医疗事故听证会上投了唯一一张反对票,他说:“病历有疑点,需要重新调查。”但其他人都被周明远买通,一票反对毫无意义。
赵院长后来被调去了分院,明升暗降。
这一世,我要提前拉拢这个人。
“进来。”门里传来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赵院长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看到我,露出疑惑的表情:“沈医生?有什么事?”
“赵院长,我想申请参加下个月在北京举办的全国胸外科新技术研讨会。”我把事先准备好的申请材料递过去,“这是我的论文提纲和相关病例数据。”
赵院长接过去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来——不是因为不满,而是因为惊讶。
“这个心脏瓣膜置换的新术式思路……”他抬头看我,眼神变了,“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我点头,“我已经做了初步的动物实验,成功率比传统术式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三。”
这是上一世我花了三年才完成的研究成果,被周明远以“共同作者”的名义剽窃了大半。这一世,我要在所有人知道它的价值之前,先刻上自己的名字。
赵院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申请我批了,但有个条件——你的论文必须在研讨会之前完成全部动物实验,拿到完整数据。”
“没问题。”
我走出院长办公室时,手机震了一下。
林婉清发来的消息:“清澜姐,明远哥说你今天心情不好,取消订婚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别怪他,他就是太忙了,你要多体谅他呀~”
后面跟着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上一世我看到这条消息,会觉得她善解人意,是个好妹妹。
这一世我只想笑。
林婉清,麻醉科住院医,表面温柔体贴,实则从实习期就开始觊觎周明远。上一世她在我入狱后无缝衔接成了周太太,婚礼上穿的是我挑的那款婚纱,戴的是我父母留给我的翡翠戒指。
那些东西,都被周明远以“保管”的名义拿走了。
然后送给了她。
我打了三个字回过去:“关你屁事。”
然后拉黑。
接下来三天,医院里流言四起。
“沈清澜甩了周明远”“沈清澜疯了,连婚都不结了”“听说是沈清澜劈腿,被周医生发现了”……版本多得像传染病菌株,传播速度堪比新冠病毒。
周明远没有澄清任何谣言。
他甚至没有找我。
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回去找他——上一世的我就是这么贱,每次吵架都是我主动低头,他只需要冷暴力三天,我就会哭着求他原谅。
第四天早上,他在科室门口堵住我。
“清澜,够了。”他挡在门前,声音疲惫,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我们已经订婚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医生护士。
我看着他精湛的演技,忽然笑了。
“好,坐下来好好说。”我点头,“那你说,你的论文删我名字的事怎么解决?”
周明远的表情管理依然在线:“那篇论文我已经撤稿了,如果你介意,我可以重新加上你的名字。”
“撤稿?”我冷笑,“《中华胸心血管外科杂志》的官网显示,你的论文已经进入终审阶段,你告诉我你撤稿了?”
我从包里抽出打印好的网页截图,举起来让周围的人都看清楚。
“周明远,你删我名字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周明远的眼神终于出现裂痕。他压低声音:“沈清澜,你非要这样?”
“哪样?”我歪头看他,“是你要坐下来好好说的,我只是配合你。”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围观的人笑笑:“误会,都是误会,大家散了吧。”
人群慢慢散开,但我知道,那些窃窃私语不会散。
周明远苦心经营了三年的“好男人”人设,裂了第一道缝。
当天下午,我被叫到医务科。
科长王建明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上一世他和周明远称兄道弟,医疗事故调查时他负责销毁证据。这一世,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沈医生,有患者投诉你态度恶劣,影响医院形象。”
“哪个患者?”
“匿名投诉。”
“匿名投诉也受理?”我笑了,“王科长,医院投诉处理规定第三条,实名投诉才启动调查程序,您是不是记错了?”
王建明脸色一沉:“沈医生,我只是提醒你注意工作态度,你不要——”
“我会注意的。”我站起来,“但我也提醒王科长一句,医务科的投诉记录需要存档备查,滥用职权干扰正常工作,是要负责任的。”
我走出医务科时,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医生,有空聊聊吗?我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顾晏辰”
顾晏辰。
仁安医疗集团的少东家,周明远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我上一世在监狱里听说过的名字——他收购了周明远的医院,把他扫地出门。
但那是五年后的事。
这一世,我要把这个时间缩短到五个月。
晚上七点,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见到了顾晏辰。
他比上一世新闻照片里看起来更年轻,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沈医生,久仰。”他站起来,伸手。
我没握,直接坐下:“说吧,什么事。”
顾晏辰挑眉,收回手,也不尴尬,坐下来说:“我听说你和周明远闹翻了。”
“你的消息很灵通。”
“我的消息向来灵通。”他笑了笑,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仁安集团准备投资的私立医院项目,我们想请沈医生出任心外科主任。”
我翻开文件,瞳孔微缩。
这个项目的规划方案,和上一世周明远五年后才拿到的融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不,比那个更完善,更激进,更致命。
“为什么找我?”我合上文件,抬头看他,“我只是个主治医生,比我资历深的人多了。”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三秒,说:“因为我查过你的手术记录,你主刀的二百三十七台手术,零失误。你的论文被引用次数在同龄医生里排名第一。你还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优势——”
他停顿了一下。
“你恨周明远。”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不需要你爱我,沈医生。”顾晏辰靠在椅背上,“我需要你帮我打败他,你需要我帮你毁了他。我们是完美的合作伙伴。”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上一世,我选择了爱情,然后失去了一切。
这一世,我选择利益。
“成交。”我说,“但我有条件——我要百分之十的股权,还有,所有心外科的决策我说了算。”
顾晏辰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沈清澜,”他笑着摇头,“你是真的疯了。”
“疯不疯,你以后会知道。”我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件,“合同明天送到我办公室,过期不候。”
我转身走出咖啡厅,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六月的闷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清澜,我错了,论文的事是我不好,我们重新谈谈好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打了一行字:“周明远,你欠我的,我会一件一件拿回来。从论文开始,到你的命为止。”
发送。
拉黑。
七天后,周明远收到《中华胸心血管外科杂志》的正式通知:论文涉嫌学术不端,撤稿处理,作者列入观察名单。
与此同时,仁安医疗集团宣布注资三亿,启动心外科专科医院项目,心外科主任沈清澜的名字出现在新闻通稿里。
周明远在办公室里砸了三个杯子。
林婉清哭着给他打电话:“明远哥,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周明远没回答。
他盯着手机里那条最后的消息,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恐惧。
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现在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明明记得,三年前给沈清澜看的那份论文数据,她当时根本没看懂。
她是怎么拿到原始时间戳的?
这个问题,他不会有机会知道答案了。
三个月后,那台被篡改的阑尾手术如期进行。
但这一次,主刀医生不是沈清澜,而是周明远。
患者术后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病历被篡改的痕迹被沈清澜实名举报,监控录像显示,术前最后一次修改病历的账号,来自周明远的办公室。
周明远涉嫌医疗事故罪、伪造病历罪,被警方带走的那天,沈清澜站在新医院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警车,面无表情。
顾晏辰端着咖啡走过来:“解气了?”
沈清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这才刚开始。”
她看向窗外,远处是周明远被押上警车的身影。
而她的口袋里,装着另一份文件——关于三年前另一起医疗事故的调查申请,那台手术的主刀医生也是周明远,死者是个十七岁的男孩。
上一世,那个案子不了了之。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真相都浮出水面。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医冠禽兽,终上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