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看到的是订婚宴的请柬。
烫金字体刺得她眼眶发红——不是感动,是恨意。上一世,她就是在答应沈临渊求婚后,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为他创业铺路。最后他搂着林婉儿,轻飘飘一句“你自愿的”,送她入狱。母亲心脏病发无人照料,死在了出租屋里。
她猛地攥紧请柬,指尖发白。
手机震动,沈临渊的消息准时进来:“鸢鸢,签约前别忘了把专利转让书带上,今晚庆功宴穿那条白裙子,我喜欢。”
喜欢?是喜欢那条裙子下的身体,还是喜欢她即将签字的专利转让?
沈鸢没回,反手拨通另一个号码。
“顾总,您之前说的合作,我答应了。条件加一条——我要沈临渊在三个月内,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男人低笑了一声,声线慵懒却危险:“沈小姐想通了?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很久。”
沈临渊的庆功宴设在望江阁,他包下整层,请了半个商圈的人。林婉儿挽着他手臂,笑靥如花,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璧人——上一世沈鸢也是这样想的,然后像个傻子一样,把专利双手奉上。
“沈鸢怎么还没来?”林婉儿声音温柔,“是不是反悔了?临渊,要不我去接她?”
沈临渊皱眉,正要打电话,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沈鸢走进来,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利落挽起,耳垂上一颗红宝石耳钉,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顾氏集团掌门人,顾衍之。
全场寂静。
沈临渊瞳孔微缩:“顾衍之?你什么意思?”
顾衍之没看他,低头替沈鸢拉开椅子,动作自然而亲昵,像做过千百次。沈鸢坐下,抬眸看向沈临渊,嘴角勾起一丝笑,凉薄又清醒:
“临渊哥,专利转让书我不带了。不过——”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我和顾总的结婚协议,带来了。今天请你来,是请你喝喜酒。”
林婉儿脸上的笑僵住了。沈临渊猛地拍桌起身:“沈鸢你疯了?他顾衍之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爸就是被他逼得跳楼的!”
沈鸢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红酒,缓缓倒在沈临渊面前的专利转让书上。酒液洇开,像血,像上一世她妈死在出租屋里流的那一滩。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是你爸跳楼的推手,而你——是差点让我全家跳楼的凶手。你们俩的账,我慢慢算。”
她转身看向顾衍之,后者正看着她,眼神幽深,像在看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顾总,合作愉快。”
顾衍之站起身,伸手揽住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沈临渊看清。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人听得到:
“沈小姐,说好的契约婚姻,你刚才那句‘结婚协议’——是真心的,还是故意气他的?”
沈鸢偏头,对上他的目光:“顾总觉得呢?”
顾衍之笑了,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温度:“我觉得,不管是哪种,我都不亏。”
沈临渊砸了庆功宴所有的酒,林婉儿哭得梨花带雨:“她怎么能这样?临渊,你为她付出那么多——”
“闭嘴!”沈临渊眼眶通红,他不是舍不得沈鸢,是舍不得那份专利。那是他撬动整个市场的底牌,现在落到了死对头手里。
他拨通一个号码:“给我查,沈鸢最近见了谁,顾衍之给了她什么条件。”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几秒:“沈总,查不到。顾衍之把她的信息全锁了,连她住的地方,都是顾氏旗下的安保系统。”
沈临渊挂断电话,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沈鸢签完专利后,他立刻注册了公司,三个月内融资过亿,成为行业黑马。而这一世,没有专利,他连起步都难。
更让他不安的是,沈鸢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上一世的痴迷和依赖,而是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会的。”他自言自语,“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他不知道的是,沈鸢已经活过一次了。
顾衍之的车上,沈鸢闭眼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宝石耳钉。顾衍之开着车,余光扫过她的动作,突然开口:
“你妈妈的事,我查过。沈临渊当年为了逼你签专利,让人停了她的医保,你妈为了不拖累你,自己停了药。”
沈鸢猛地睁眼,瞳孔剧震:“你说什么?”
“你上一世不知道?”顾衍之语气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沈临渊没告诉你,你妈死前给他打过电话,求他别伤害你。他挂了电话,顺便让医院停了药。”
“停车。”
顾衍之踩下刹车,沈鸢拉开车门,蹲在路边干呕。她以为上一世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还能更惨。她的母亲,那个冬天给她暖被窝、夏天给她扇扇子的女人,是被她爱了十年的男人,亲手杀死的。
一瓶水递到面前。
“想哭就哭。”顾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哭完回去,把该拿的拿回来。”
沈鸢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眼眶干得发疼,一滴泪都没掉。她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哭了。哭给谁看?我妈最讨厌我哭,她说女孩子眼泪值钱,不能随便掉。”
顾衍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很快被压下去:“明天顾氏开董事会,我提名你进项目组,沈临渊也会来——他找了我二叔做引荐人。”
沈鸢挑眉:“这么快就送上门?”
“他等不了,没有你的专利,他的项目就是个空壳,再不拉投资,连房租都付不起。”顾衍之拉开车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陪他玩。”
第二天的董事会上,沈临渊西装革履,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商业计划书,坐在顾氏二股东顾衍明身侧。他看到沈鸢走进来时,脸上闪过一丝阴沉,随即恢复温润笑容:
“鸢鸢,昨天的事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被顾衍之骗了。只要你回来,专利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谈——”
“沈总。”沈鸢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请叫我沈小姐,或者沈鸢。鸢鸢这两个字,你叫了,我恶心。”
沈临渊脸色一变,顾衍明拍桌:“放肆!这是董事会,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
“二叔。”顾衍之靠在主位上,把玩着钢笔,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鸢现在是我特聘的项目顾问,年薪三百万加期权。她坐在这里,比你更有资格。”
顾衍明脸色铁青,但没再说话。沈临渊深吸一口气,翻开计划书,开始讲他的项目。不得不说,他确实有能力,上一世能成功,除了沈鸢的专利,他自己也算是个商业天才。
但这一世,沈鸢提前把专利给了顾衍之,他讲的所有内容,都像是空中楼阁。
“沈总。”沈鸢翻着他的计划书,语气平淡,“你说你的核心技术能解决行业痛点,请问技术来源是哪?专利号多少?发明人是谁?”
沈临渊额头青筋暴起:“专利正在申请中,发明人是我——”
“是么?”沈鸢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资料,分发给在场所有人,“这是我在三年前做的技术原型,有完整的研发日志、代码提交记录、第三方公证。如果沈总说专利是他发明的,那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的技术方案,和我三年前的原型,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会议室炸开了锅。沈临渊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血口喷人!那些资料是你在我公司实习时偷的!”
沈鸢笑了,笑得很冷:“沈总,我三年前还在读大二,根本没去过你公司。倒是你——三年前以学长的身份接近我,每天陪我自习,帮我改论文,为的就是这套技术方案吧?”
她站起身,走到沈临渊面前,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上一世我傻,以为你是真心爱我。这一世,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沈临渊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说什么上一世——”
“没什么。”沈鸢退后一步,转向所有人,“我建议董事会否决沈总的投资申请,同时,我保留追究他侵犯知识产权的权利。”
顾衍之第一个鼓掌,掌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其他人跟着附和,顾衍明脸色难看到极点,但大势已去。
沈临渊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一样。他死死盯着沈鸢,嘴唇翕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会后悔的。”
沈鸢转身,红宝石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我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你。”
走出会议室,顾衍之在走廊尽头等她。他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沈鸢接过,指尖碰到他的,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冷?”她问。
顾衍之把手插进裤兜,淡淡道:“刚才会议室空调开太低。”
沈鸢没戳穿他——她刚才看到了,他把外套脱了,盖在她放在椅背上的包上。她妈妈以前也这样,怕她东西受潮,总用自己的衣服盖着。
“顾总。”她喝了一口咖啡,突然说,“契约婚姻那条,改一下。”
顾衍之脚步一顿:“怎么改?”
“改成真的。”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顾衍之转过身,逆光站着,沈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沈鸢,你确定?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看到的那些温柔体贴,都是我装的。我接近你,最开始就是为了沈临渊的专利。”
“我知道。”沈鸢走近一步,“你装温柔,我装糊涂,咱俩天生一对。”
顾衍之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是那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真正开心的笑。
“那说好了,不准反悔。”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和那枚红宝石耳钉上。沈鸢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上一世母亲临终前,在出租屋里给她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鸢鸢,妈不怪你,你好好活着。”
她活过来了,这一次,她要活得比谁都好。
而沈临渊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突然打了个寒颤。林婉儿从后面抱住他:“临渊,我们还有机会——”
“滚。”
他推开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给我查沈鸢最近的行踪,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沈总,她前天去过一个地方——你前女友林婉儿的公寓楼下,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沈临渊猛地转头,看向林婉儿。林婉儿脸色惨白,后退一步:“临渊,你听我解释——”
“你做了什么?”
林婉儿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崩溃大哭:“我只是……只是给沈鸢发了几条消息,说你和我在谈恋爱,让她别纠缠你……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沈临渊闭上眼睛,上一世,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把沈鸢推开的。而这一世,沈鸢先下手为强。
他输得彻彻底底。
三个月后,沈临渊的公司破产清算。沈鸢坐在顾氏集团的办公室里,收到法院寄来的判决书——沈临渊因侵犯知识产权,被判赔偿五百二十万,同时面临刑事追诉。
她看完,把判决书锁进抽屉,和母亲的照片放在一起。
顾衍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沈顾问,下班了。”
沈鸢接过花,闻了闻,笑了:“顾总,今天又是什么日子?”
“你赢了官司的日子。”顾衍之靠在桌边,低头看她,“也是我们契约婚姻生效的第九十天。按合同约定,三个月试用期已过,请问沈小姐,是否愿意转正?”
沈鸢站起来,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转正申请已收到,批准。”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来,像星河坠落人间。沈鸢看着那些光,想起上一世自己死在牢房里,连最后一眼光都没看到。
而这一世,她不仅看到了光,还把自己活成了光。
手机震动,林婉儿发来一条消息:“沈鸢,我怀孕了,是临渊的孩子。我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沈鸢看完,把手机递给顾衍之:“你说我该怎么回?”
顾衍之扫了一眼,拿起她的手机,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不好。”
沈鸢笑了,这一次,笑得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