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晚,签字。”
傅司珩把离婚协议推过来,钢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像在打发一个麻烦的合作方。
我看着眼前这张脸——眉骨高耸,薄唇微抿,连不耐烦的样子都带着矜贵。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五年,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替他做假账、拉投资、当挡箭牌。最后他功成名就,我被判了七年,罪名是商业诈骗。
我爸妈在庭审现场心脏病发作,一个没救回来,一个跟着去了。
而傅司珩搂着林知意,在我的判决书下来那天,给他们的女儿办了周岁宴。
“宋清晚?”傅司珩皱眉,“我没时间陪你耗。”
我拿起笔。
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果然,这个女人永远会妥协。
我撕了协议。
“傅司珩,离婚可以。”我站起身,把碎纸片撒在他面前,“但条件得改。公司我有35%的股权,你名下的三处房产、两辆车,还有你妈手里那幅齐白石的画,都是婚后财产。我不签字,你下个月的B轮融资就别想推进。”
傅司珩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我重生了。上一世他在融资前一周逼我净身出户,我傻到真签了字。这一次,我要在他最在意的融资节点上,一刀一刀剜他的肉。
“你疯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宋清晚,你以为你懂商业?那些股权是你当初自愿转给我的——”
“自愿?”我笑出声来,从包里抽出U盘,“那要不要听听这个?你让我做假账的录音,还有你跟林知意商量怎么把我送进去的聊天记录。傅司珩,你是想离婚,还是想坐牢?”
他的脸彻底白了。
我拎起包往外走,在门口停下:“对了,你下周三要见的那个投资人,顾晏辰。我已经约了他明天上午十点,聊你的项目——哦不,是我的项目。”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傅司珩砸了杯子。
痛快。
上一世我被他砸过无数次,每一次我都哭着收拾残局。这一次,碎的终于不是我了。
我重生在结婚第三年的冬天。
离入狱还有两年,离爸妈去世还有两年零三个月。时间够用,但不多。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回家。
我妈正在厨房炖汤,我爸在沙发上看报。上一世我为了傅司珩跟他们决裂,连我妈住院都没回去。现在看见她围着那条旧围裙,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妈,我离婚了。”
汤勺掉在地上。
我妈愣了三秒,然后冲过来抱住我:“离了好,离了好!妈早就说那个傅司珩不是好东西!”
我爸放下报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回来就好。爸的存款还有八十万,你先用着。”
上一世他们把这八十万给了傅司珩,血本无归。
“不用。”我擦了擦眼睛,“爸,你那八十万留着自己花。我有办法赚钱。”
第二件,联系顾晏辰。
顾晏辰,傅司珩的死对头,上一世被傅司珩坑掉两个项目,差点破产。但他眼光毒辣,后来自己翻身成了投资圈新贵。我在监狱里看过他的专访,记者问他最遗憾的事是什么,他说:“没早两年认识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上一世傅司珩的核心技术方案,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傅司珩拿着它拿了A轮,顾晏辰的同类项目因此被压着打。
这辈子,我要亲手把方案送到顾晏辰手上。
第三件,给自己铺后路。
我重新联系了导师,恢复保研资格。同时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法人写我妈的名字。上一世我给傅司珩做的那套技术方案,我留了完整底稿,还加了两个核心算法。那是能卖钱的,而且能卖很多钱。
做完这三件事,我只用了五天。
第六天,傅司珩来找我了。
他换了策略,不吵架了,开始打感情牌。西装革履地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提着我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蛋糕,演技满分。
“清晚,下来谈谈好吗?”他声音温柔得像恋爱那会儿,“我们结婚三年,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在阳台上看了他一眼。
搁上一世,我早就冲下去了。那时候他说什么我都信,他说林知意只是同事,我信;他说做假账是暂时的,我信;他说会跟我过一辈子,我也信。
信到我在监狱里吞了安眠药。
“宋清晚!”他又喊了一声,语气开始不耐烦。
我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傅司珩,你嗓子不疼吗?”
他愣了一下。
“你要是真想说,就在楼下说吧。”我笑了笑,“反正我不下去,你爱站多久站多久。”
旁边已经有邻居在拍照了。傅司珩最要面子,果然脸色铁青地转身走了。
第二天,我的邮箱里多了一份新协议。
他妥协了。股权分我20%,房产分两套,条件是我不曝光那些录音。
我没回。
第三天,他让林知意来找我。
林知意,我的好闺蜜,大学同学,婚礼上的伴娘。上一世她一边劝我“司珩哥只是太累了”,一边在傅司珩的床上撒娇。我入狱后,她接手了公司财务总监的位置,把我的团队全换成了自己的人。
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妆容素净,看着温柔无害。
“清晚,你和司珩哥之间一定有误会。”她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红,“他这几天瘦了好多,我看着都心疼。你们好好谈谈不行吗?”
我看着她握着我手的姿势——手指微微用力,拇指在我手背上画圈。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上一世我没注意,这辈子看得清清楚楚。
“林知意。”我抽回手,“你跟傅司珩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脸色一僵:“你……你说什么?”
“是去年三月他去深圳出差那次,还是前年十一月你失恋他安慰你那回?”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算了,不重要。反正你们俩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林知意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表情从慌张变成冷漠,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
“宋清晚,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觉得你能斗得过我们?司珩的公司马上B轮,估值三个亿,你手里那点股权算什么东西?”
“是吗?”我笑着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那你再说一遍?”
她猛地站起来,伸手要抢手机。
我躲开,站起身把一百块现金压在桌上:“这杯我请。对了,替我转告傅司珩——后天晚上七点,希尔顿酒店宴会厅,顾晏辰的科技峰会,我有一场演讲。请他务必赏光。”
林知意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真的要毁了傅司珩。
后天的峰会,是顾晏辰特意为我安排的。
我把那套技术方案的核心部分做成了商业计划书,准备在峰会上公开发布。傅司珩的项目核心竞争力就靠这套方案,一旦我公开,他的B轮融资就成了笑话。
而顾晏辰,会在我演讲结束后当场签约,投资五千万,占股30%。
上一世傅司珩用这套方案拿到融资的时候,对媒体说:“这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成果。”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个“团队”,只有我一个人。
峰会的日子来得很快。
我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出门前我妈拉着我的手看了半天,说:“我闺女真好看。”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比那个傅司珩强多了。”
我笑着出门,到了希尔顿酒店,顾晏辰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他穿深灰色西装,个子很高,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锐利,但看人的眼神很正。上一世我们没见过面,我只在杂志上看过他的照片。真人比照片好看,也更有压迫感。
“宋小姐。”他伸出手,声音低沉,“你的方案我看了,很惊艳。”
我跟他握手:“顾总过奖。”
“不是过奖。”他认真地看着我,“我做了十年投资,没见过这么完整的技术架构。而且据我所知,这套方案的核心思路,跟傅司珩公司的主打产品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几乎。”我笑了笑,“是就是。因为那本来就是我做的。”
顾晏辰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所以你这是……清理门户?”
“算是吧。”我松开手,“顾总,今晚我的演讲会揭穿一些事,可能会得罪人。你还敢投我吗?”
他看了我两秒,嘴角微微上扬:“宋小姐,我这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着竞争对手栽跟头。”
七点整,峰会开始。
我坐在嘉宾席第二排,旁边是顾晏辰。前面第一排坐着几个行业大佬,还有几家投资机构的合伙人。
傅司珩来了,坐在最后一排,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林知意没来,大概是不敢来。
主持人介绍到我时,我站起身,往台上走。
经过傅司珩那一排时,他突然伸手拽住我的手腕:“宋清晚,你别逼我。”
我低头看着他:“傅司珩,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该还了。”
他愣住了——他听不懂“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但看到了我眼里的恨意。
那恨意太浓,浓到不像是在说气话。
我甩开他的手,走上台。
灯光打在我身上,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了PPT。
第一页,是技术方案的总览。
第二页,是核心算法的架构图。
第三页,是我三年前的手稿照片——日期、签名、还有我当时在实验室的工作记录。
“各位。”我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这套技术方案,是我在婚后第一年开始做的,耗时十四个月。期间我的前夫傅司珩先生,以‘家庭共同财产’为由,要求我把方案归到公司名下。我同意了。作为交换,他给了我5%的股权,承诺公司上市后分我一套房产。”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后来他告诉我,这套方案他会署名‘团队研发’。我想着夫妻一体,也没在意。”我顿了顿,“再后来,他跟我的闺蜜在一起了,要求我净身出户,否则就告我侵占公司资产。我不同意,他就伪造了我的签名,把股权转让文件签了。”
大屏幕上,我放出了股权转让文件的对比图——我的真实签名,和他的伪造版本,差距一目了然。
“更巧的是。”我翻到下一页,“我的前夫在伪造签名之前,还让我的那位闺蜜,林知意小姐,去银行开了一个离岸账户。账户里的钱,来自公司A轮融资的一部分,用途写的是‘技术研发’。但实际上,那笔钱转到了他母亲的名下,买了一套别墅。”
全场哗然。
傅司珩猛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
我看向他,笑了:“傅先生,你要不要看看下一张图?”
下一张图,是离岸账户的转账记录。
上一世我替他做的假账,每一笔我都留了备份。这辈子我提前一个月取了出来,找了会计师事务所公证,还提交了银行的反洗钱系统核查。
真金白银的证据,他抵赖不了。
傅司珩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台下的投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在查傅司珩公司的公开信息。
“所以。”我把麦克风夹在领口,双手撑在演讲台上,俯视着台下所有人,“今天我来,不是要跟谁抢项目,也不是要炒作什么离婚官司。我只是想告诉大家——傅司珩先生的公司,核心技术是偷来的,融资款是挪用的,就连他那个人,也是假的。”
我看着傅司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偷走的东西,我会一件一件拿回来。你欠我的命,也得还。”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顾晏辰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他鼓得很用力,眼神明亮得像在看什么珍稀物种。紧接着,他旁边的人也站起来鼓掌,然后是更多的人。
掌声越来越响,傅司珩的脸越来越难看。
他转身想走,但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穿制服的人。
我认识那身制服——经侦大队的。
上一世,就是他们来逮捕的我。
这一次,我提前把傅司珩的违法证据整理好,匿名提交了举报。时间算得刚刚好,在我演讲结束的那一刻,他的罪行也该被揭穿了。
“傅司珩先生。”一个穿制服的走上前,“你涉嫌商业诈骗、伪造文件、挪用资金,请跟我们走一趟。”
傅司珩猛地回头看我,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血。
“宋清晚!”他吼道,“你算计我!”
我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傅司珩。”我平静地说,“这不是算计,这叫还债。”
他被带走了。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有人在说“活该”,有人在说“太狠了”,还有人问我:“宋小姐,你的方案还卖吗?”
我还没回答,顾晏辰已经走上台,站在我身边。
“方案我买了。”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五千万,占股30%。宋小姐的公司,我投了。”
他转头看我,嘴角带着笑:“宋小姐,合作愉快。”
我跟他握手:“合作愉快。”
台下的记者疯狂按快门,闪光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像白昼。
第二天,所有财经媒体的头条都是同一条新闻:
《前妻当众揭穿造假,傅氏科技CEO被捕》
《五千万融资当场签约,宋清晚一夜身价过亿》
《从家庭主妇到科技新贵,她只用了一个晚上》
我坐在家里刷着手机,我妈在旁边哭,我爸在阳台抽烟,手都在抖。
“爸,妈。”我放下手机,走过去抱住他们,“没事了。以后咱们家,不会再有事了。”
我爸掐灭烟,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闺女,你受苦了。”
“不苦。”我笑着说,“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三个月后。
傅司珩被判了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林知意作为共犯被判了两年,缓刑三年。那些赃款被追回来一部分,我代表公司捐给了慈善机构。
我的公司正式成立,顾晏辰占股30%,我占股70%。技术方案落地之后,产品还没上市就已经拿到了三个大订单。
顾晏辰约我吃饭,说是要庆祝公司第一笔营收到账。
餐厅很高档,他穿得很正式,我穿了一条红裙子。
“宋小姐。”他给我倒了一杯红酒,“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那天在峰会上说,‘上辈子欠我的’。”他看着我,眼神认真,“你为什么要说‘上辈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总,你信不信人有重生?”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以前不信。但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开始信了。”
我举起酒杯:“那就当我是重生了吧。”
他跟我碰杯,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好,城市的灯光像星河一样铺展开来。我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看过的那篇专访,顾晏辰说“没早两年认识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现在,我们认识了。
不早,也不晚。
刚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