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是师尊。”
我盯着天机碑上浮现的金色篆文,指尖冰凉。
《公认十大巅峰仙侠》榜单,天地交感,天道所化,万年一出。能入此榜者,皆是无量劫中证道不朽的绝世存在。榜十到榜二,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剑祖、魔帝、女帝虚云、荒主……
唯独榜一,天道以混沌之气遮掩,万年无人得见。
今日,它现世了。
三个字,我亲手刻过无数次——太虚真人。
我的师尊。
那个传我功法、教我修炼、在悬崖边捡回奄奄一息的我的人。那个我跪了八百年、奉若神明、愿意为之上刀山下火海的人。
此刻,天机碑下万千修士跪伏,朝拜这万古第一人。
我却浑身发冷。
因为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这一世才修行的。
上一世,我死在师尊手里。
准确地说,是被献祭了。
万年前的仙魔大战,师尊以一敌万,力挽狂澜,被奉为三界共主。所有人都说他赢了。
没有人知道,那场战争的终极代价,是我。
我是师尊养了三千年的“药引”。先天混沌道体,万古唯一,恰好能承载他突破最后一层瓶颈所需的全部本源。他教我功法,助我修行,不是为了让我成仙,是为了让这株“药”长得更肥美。
三千年,他等到了仙魔大战那日。
天道气运最混乱的时刻,最适合暗中操作。他以“替天行道”为名布下万仙大阵,阵眼就是我的命格。我甚至没有反抗——直到魂飞魄散的前一刻,我亲眼看见他吞噬了我的本源,道境突破,一举灭杀魔帝。
而我的魂魄,被他封印在天道裂隙中,连轮回都入不了。
我本该永远困在那里。
可天道有缺,万年流转,那封印裂了一道缝。我的残魂裹挟着上一世的记忆,坠入凡间,重生在这个刚被遗弃的孤儿身上。
师尊“恰好”路过,再次“慈悲”地捡起了我。
一模一样。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开局。
他说:“孩子,你与我有缘,可愿拜我为师?”
我跪下去,磕头,声音颤抖:“弟子愿意。”
不是感动。
是恐惧。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拜他为师,他会直接抹去我的意识,提取记忆,查明为何会有这道“变数”。我没有任何逃走的可能——他是榜一,太虚真人,万古第一仙。整个修真界,没有任何人能接住他一招。
我唯一的机会,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当那株懵懂无知、心甘情愿被养肥的“药”。
我做到了。
这一世,我比上一世更乖。修炼更拼命,表现得更加“资质惊艳”,让师尊更加满意。他看我的眼神,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慈爱、温柔、带着长辈的宠溺。
但那温柔深处,是看食物的目光。
我假装没看见。
八百年。我小心翼翼地修炼,小心翼翼地布局,小心翼翼地寻找破局之法。我不能暴露任何异常,不能结交任何可能引起师尊怀疑的朋友,不能有任何“脱离掌控”的迹象。
我甚至刻意压制自己的真实修为,表现得比上一世慢三分,让他觉得这株“药”还在他的计划节奏中。
可今天,天机碑现世。
榜一曝光。
师尊的名字高悬苍穹,万界震动。
而榜二,是剑祖。
那个在上一世仙魔大战中,唯一一个对师尊说“此阵不妥”的人。那个被师尊以“扰乱军心”为由驱逐出战场的剑修。那个在师尊证道后销声匿迹、传说早已陨落的剑祖。
天机碑给出的评语是——“剑斩因果,独断万古。虽未至巅峰,然其心光明,不欺暗室。”
不欺暗室。
四个字,像一柄剑,刺穿了我八百年的伪装。
我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了太虚峰的方向。
师尊负手而立,遥望天机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捕捉到了他指尖那一瞬间的微颤。
榜一。他不是应该高兴吗?
不。他怕的是,榜二不是无名之辈,而是剑祖。剑祖当年就看穿了他的阵法有问题,只是没有证据。如今天道亲自背书,说剑祖“心光明”,那当年那个“有问题”的人,是谁?
师尊的目光,缓缓转向我。
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云雾缭绕的太虚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爱的模样。
可我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比上一世更早的杀意。
因为他怕了。怕我——这个唯一经手过万仙大阵的人——会想起什么。
“青璃。”
师尊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依旧温和:“来为师殿中,为师有话问你。”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袖中那枚刻着剑痕的玉简。那是三个月前,有人暗中留在我洞府门口的,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若有一日,你想起什么,持此玉简来葬剑谷。”
我不知道剑祖是否还活着,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跟师尊走,等待我的,是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结局。
我抬起头,看着天机碑上那两行字。
榜一,太虚真人。
榜二,剑祖。
我笑了。
“师尊。”我传音回去,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弟子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哦?什么?”
“榜一和榜二,差的是实力,还是良心?”
太虚峰上,那道温和的气息,骤然冰封。
而天机碑的光芒,在这一刻,忽然转向了我。
金色篆文重新浮现,所有修士都看见了一行新的文字——
“补录:天道遗魂,混沌道体。榜二之下,当有一席。”
万千目光,齐刷刷落在我的身上。
师尊的声音,终于不再温和。
“青璃,你再说一遍?”
我抬起头,迎着那道足以碾碎星辰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说,您这榜一的位置,坐得安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