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三日后便是与玄王的大婚之礼,您该试嫁衣了。”
我睁开眼,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娇艳的脸。
十八岁。
我回到了十八岁。
上一世,我为玄王姬栖尘倾尽所有——父皇赐我的三千精兵,我拱手送他;母妃留给我的碧落宝藏图,我双手奉上;甚至他以“女子不该干政”为由,让我自请废去公主封号,我也照做了。
结果呢?
他登基为帝那日,我的“好姐妹”苏锦歌捧着鸩酒来送行。
“殿下,栖尘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记得毒发时五脏六腑像被火烧,记得临死前听见宫人禀报——我父王母妃的陵墓被以“谋逆”之名掘开,尸骨无存。
而姬栖尘站在新帝冠冕之下,搂着苏锦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公主?”侍女青禾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您脸色好差……”
“嫁衣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正常。
青禾松了口气,捧来那件绣满金凤的大红嫁衣——上一世,我穿着它走向地狱。
我接过嫁衣,走到炭盆前,松手。
火焰瞬间吞没金线凤纹,青禾尖叫着扑上来,被我抬手拦住。
“去告诉姬栖尘,”我拍掉手上的灰烬,一字一顿,“本宫不嫁了。”
半个时辰后,姬栖尘来了。
他一身玄色锦袍,眉目如画,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隐忍的怒意。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十二年。
“阿蕴,可是有人惹你不快?”他走近,抬手想抚我的发,“大婚在即,别任性。”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玄王殿下,”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笑了,“我说不嫁,不是任性。”
“我是在通知你。”
姬栖尘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压低声音,“婚约是父皇钦定,你我现在反悔,便是抗旨——”
“那你去抗。”我打断他,“告诉父皇,是你玄王不愿娶我。”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温柔覆盖:“阿蕴,我知道你怕,嫁给我之后,我会护你——”
“护我?”我笑了,“像上一世那样护我吗?”
姬栖尘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上一世?”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这个人,是重生还是初代,我试探过无数次——他眼底没有重生者该有的破绽。但没关系,不管他是不是重生的,这一世,我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玄王殿下,”我转身走向书架,抽出一封信笺,扔在他脚下,“看看这个。”
姬栖尘弯腰拾起,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是苏锦歌写给他的密信,上面详细写着如何在大婚之夜给我下药,让我“病逝”,然后由苏锦歌以“侧妃”之名入主玄王府,接管我名下的兵权和宝藏。
这封信,是上一世我临死前才知道的。这一世,我提前让青禾从苏锦歌房里偷了出来。
“你监视我?”姬栖尘的声音沉了下来。
“彼此彼此。”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殿下,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去跟父皇退婚,说你另有所爱,苏锦歌就是那个人。”
“第二,”我放下茶盏,微笑,“我把这封信交给父皇,让他看看,他最器重的玄王,是怎么算计他亲生女儿的。”
姬栖尘捏着信笺的手指泛白。
沉默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拂面:“阿蕴,你变了。”
“是啊,”我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我变聪明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阿蕴,你会后悔的。”
“殿下,”我对着他的背影说,“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三日后,玄王以“性情不合”为由请旨退婚,满朝哗然。
父皇气得摔了三套茶具,把我叫到御书房,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知不知道,姬栖尘手握十万大军?你得罪他,日后怎么在朝中立足?”
我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父皇——上一世,他因为我执意嫁给姬栖尘而气得中风,母妃跪在殿外求了一夜,最后病倒,不到半年就去了。
“父皇,”我说,“女儿不想嫁,不是因为任性。”
“是因为女儿发现,玄王殿下真正想娶的,不是我。”
“是女儿手中的兵权和宝藏。”
父皇的脸色变了。
我呈上那封信的抄本,又附上一份清单——上面详细列着姬栖尘近三年暗中拉拢的朝臣名单、私自囤积的粮草数目、以及他秘密训练的五千私兵。
这些信息,是上一世他登基后,我以皇后身份看到的密档。
这一世,它们成了我反杀的刀。
父皇看完,脸色铁青。
“来人,”他沉声道,“传朕旨意,玄王姬栖尘,即日起交出虎符,无旨不得进京。”
我退出御书房时,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
青禾小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公主,苏锦歌在外面跪了一整天了,说要见您。”
“让她跪着。”
“还有,”青禾犹豫了一下,“隐王殿下派人送来拜帖,说想请您喝茶。”
隐王,姬栖淮。
姬栖尘的死对头,上一世被他以谋反罪名诛了九族,死前只留下一句话——“姬栖尘,你会遭报应的。”
这一世,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什么叫报应。
“回帖,”我说,“就说本宫明日酉时,恭候大驾。”
青禾应声退下。
我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玄王府的方向,嘴角慢慢上扬。
姬栖尘,你以为退婚就是结束?
不。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