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岳母赵兰芝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陈志远的尊严。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指甲修剪得精致,指尖夹着一杯龙井,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轻蔑。
陈志远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是他入赘沈家的第三年,也是他跪下的第一千零九十四次。
“志远啊,不是妈说你,”赵兰芝抿了口茶,“你妹妹那个医药费,我们家已经帮你垫了十二万了。你姐夫那边催得紧,你看什么时候能还?”
陈志远低着头,声音沙哑:“妈,我下个月发工资……”
“你那五千块工资?”赵兰芝冷笑一声,“够干什么的?沈晴每个月给你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要我说,你干脆把那边的房子卖了,省得你那个瘫子妹妹拖累我们沈家。”
陈志远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血丝:“妈,那是我爸妈留下的唯一……”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沈晴的父亲沈建国从书房走出来,面色阴沉:“给你脸了?入赘沈家,你连姓都改了,还惦记着你那个破家?我告诉你,今天要么卖房还钱,要么滚出沈家,净身出户。”
陈志远嘴角渗出血丝,却笑了。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卖了房,凑了二十万还给沈家,然后像条狗一样被赶出门。妹妹因为断药,死在了出租屋里。他走投无路,去工地上搬砖,被钢筋砸断了脊椎,瘫痪在床三年,最后是在福利院的硬板床上咽的气。
咽气前,他听到护工闲聊——沈家的公司上市了,沈晴嫁给了她的初恋男友,赵兰芝在海南买了别墅。
而他陈志远,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
“我卖。”
陈志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赵兰芝和沈建国对视一眼,眼底露出得意的笑。
但他们没看到,陈志远垂下的眼睑里,瞳孔深处燃着两簇暗火。
他是重生的。
死在四十三岁那年,醒来在三十岁的秋天,跪在沈家的客厅里。
上一世,他跪了三年,跪没了房子,跪没了妹妹,跪没了命。这一世,他要让沈家所有人,跪着还回来。
“妈,爸,我明天就去办手续。”陈志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过房子是老房子,手续复杂,得给我一周时间。”
赵兰芝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放心,妈不会亏待你的。”
陈志远转身走出客厅,经过楼梯口时,听到楼上传来沈晴的声音。
“子衡,你别急嘛,那个废物迟早会滚蛋的……等他把房子卖了,钱到手我就跟他离婚……到时候咱俩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是沈晴的初恋——周子衡,沈氏集团的竞争对手,周家大公子。
上一世,沈晴就是和周子衡联手,卷走了沈家所有资产,把沈建国气得脑溢血,赵兰芝疯疯癫癫住进疗养院。而陈志远这个上门女婿,成了替罪羊,背了所有债务。
陈志远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他不打算阻止沈晴。相反,他要推她一把。
他要让沈家人亲手把自己送上绝路。
第二天,陈志远没去卖房,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家典当行。
他从贴身内衣里摸出一块玉佩,通体墨绿,中心有一点血红,像是凝固的血珠。
这是爷爷临死前交给他的,说这是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上一世,他被赶出沈家时,这块玉佩被沈晴抢走,后来听说被周子衡拿去拍卖,拍了八百万。
典当行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手开始抖。
“小兄弟,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祖传的。”
老头深吸一口气:“我出三百万,卖不卖?”
“不卖,典当。三个月内我来赎,利息照付。”
老头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这东西要是上了拍卖会,至少值八百万。你真要典当?”
“三个月后,我会拿一千万来赎。”
老头看着陈志远眼睛里的光,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不像是在说大话。
拿到三百万现金,陈志远没回沈家,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去深圳的票。
车上,他给沈晴发了条消息:“回老家办手续,一周后回来。”
沈晴秒回:“知道了,快点。”
连个标点符号的关心都没有。
陈志远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上一世他在工地上瘫痪三年,唯一的娱乐是听病友聊股市和互联网。他记住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2018年比特币崩盘后的最低点,2019年某短视频平台上市前的融资窗口,2020年口罩生意的暴利期。
现在,是2017年秋天。
他要赶在所有风口之前,拿到第一桶金。
深圳华强北。
陈志远用三十万租下一个小柜台,卖手机配件。这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对面的赛格大厦——那里聚集着全中国最疯狂的一群矿工,他们在挖一种叫“比特币”的东西。
2017年9月,中国政府刚刚取缔了国内所有加密货币交易所,比特币价格从三万多人民币暴跌到两万出头,矿工们哭爹喊娘,显卡价格跳水,二手矿机论斤卖。
陈志远用剩下的两百七十万,全部买了显卡和二手矿机。
柜台旁边卖U盘的刘胖子笑他:“兄弟,你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陈志远笑笑没说话。
一个月后,比特币价格重回三万元。
两个月后,突破五万元。
三个月后,陈志远的矿场——实际上就是华强北后面城中村里租的三间农民房,墙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显卡——每天挖出的比特币价值超过五万块。
他卖掉了三分之一,套现六百万,拿回典当行的玉佩,赎金加利息三百三十万。
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陈志远摸了摸那块血红色的斑点,喃喃道:“爷爷,您孙子这一世,不会再输了。”
2018年1月,陈志远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名字叫“远志科技”。他没回沈家,而是直接飞到了杭州。
西湖边的一家私密会所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等他。
“陈先生?你约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骗子。”男人叫李国栋,是国内排名前三的一家天使投资机构的合伙人。
陈志远推过去一份商业计划书:“李总,我要做短视频社交平台。不是模仿抖音,而是针对下沉市场,做农村和三四线城市用户的短视频社区。”
李国栋翻了翻,皱眉:“这个赛道现在挤满了人,你有什么优势?”
“我有三样东西。”陈志远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一个能三个月从三十万做到六百万的脑子。第二,一套针对下沉用户的算法推荐逻辑,和抖音完全不一样。第三——”他顿了顿,“我知道未来三年会发生什么。”
李国栋盯着他看了十秒钟,笑了:“有意思。你要多少?”
“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十五。”
“太贵了。”
“李总,明年这个时候,百分之零点五都不止五百万。”
李国栋最终还是签了合同。他不是被陈志远的项目打动,而是被他的眼神打动——那种眼神他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一个是马化腾,一个是张一鸣。
陈志远拿到投资后,立刻组建团队,没日没夜地干了三个月。2018年4月,“趣农村”APP上线,主打农村生活、赶海、种地、乡村美食等接地气内容。
第一个月,日活不到一万。
第二个月,日活破十万。
第三个月,一条赶海视频突然爆了,播放量两千万,“趣农村”日活飙升至一百万。
陈志远知道,风来了。
他没有急着融资,而是利用自己之前挖矿赚的钱和趣农村的现金流,开始在三四线城市疯狂投放线下广告——乡镇的墙面上刷满了“趣农村,看咱村里人的视频”,农村小卖部的门头上挂起了横幅,甚至连某些贫困村的扶贫干部都在帮他们推广。
到2018年年底,“趣农村”日活突破一千万,估值二十亿。
而这一切,沈家一无所知。
陈志远的手机里,沈晴的消息从“什么时候回来”变成了“你死哪儿去了”,再到“再不回来就离婚”,最后是“离婚协议已经准备好了,回来签字”。
每条消息,陈志远都回复同一个字:“好。”
2019年春节前三天,陈志远回到了那座北方小城。
他没开豪车,没穿名牌,还是三年前那件旧羽绒服,拉着一个破行李箱,站在沈家别墅门口。
赵兰芝开门,看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还知道回来?沈晴都跟律师谈好了,你净身出户,房子的事你办完了没?”
陈志远笑了笑:“办完了。”
“钱呢?”
“花了。”
赵兰芝的脸瞬间绿了:“你说什么?!”
“我说,钱花了。”陈志远拖着箱子走进客厅,沈建国和沈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晴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周子衡,西装革履,手搭在沈晴肩上,姿态亲昵。
看到陈志远,周子衡甚至没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哟,上门女婿回来了?”
陈志远没理他,看着沈晴:“离婚协议呢?我签。”
沈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她从包里抽出几页纸,扔在茶几上:“签吧。房子的事,妈说你已经把房子卖了,钱呢?”
陈志远蹲下身,一笔一划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站起来,看着沈家三口人,缓缓开口:“房子没卖。玉佩我赎回来了。钱我拿去做生意了。现在,我名下有家公司,估值二十亿。”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赵兰芝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二十亿?你是不是在外面被人骗傻了?就你?一个上门女婿?”
沈建国也摇头,一脸“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
沈晴更是懒得看他,转头对周子衡说:“子衡,明天咱们去民政局办手续,晚上我请你爸妈吃饭。”
周子衡笑着点头,扫了陈志远一眼,像看一只蚂蚁。
陈志远没再说话,拉着行李箱走出了沈家大门。
门外,一辆黑色奔驰已经等在那里。司机下车开门,恭敬地说:“陈总,酒店安排好了。”
陈志远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家的别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李总,我让你查的周氏集团的财务数据,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李国栋的声音带着兴奋:“查到了。周子衡他爸的公司,过去三年一直在做假账,虚增利润至少五个亿。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送给证监会和税务局。”
“不急。”陈志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等他和沈晴领了证再动手。”
“明白。对了,趣农村的B轮融资,红杉和高瓴都报了价,估值五十亿。你确定要在这时候放出沈家侵吞你婚前财产的消息?”
“确定。”陈志远闭上眼睛,“我要让沈家人知道,他们当年跪着求我入赘的时候,到底错过了什么。”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
沈晴和周子衡手挽手走出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陈志远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哟,来送祝福啊?”周子衡搂着沈晴的腰,得意洋洋。
陈志远把文件递过去:“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
沈晴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陈志远将“趣农村”百分之十的股份,以一块钱的价格,转让给了沈晴。
但附加条件是:沈晴必须在收到股份后七十二小时内,将其转让给周子衡。
“你……你什么意思?”沈晴声音发抖。
“字面意思。”陈志远笑了笑,“你们不是想要钱吗?我把股份给你们。但你们得想清楚——这些股份现在值五个亿。如果沈晴转让给周子衡,那就是婚内财产转移。如果周子衡收下,那就是和沈晴合谋侵占我的财产。”
他顿了顿,看向周子衡:“对了,你爸的公司,虚增利润的事,我已经举报了。明天证监会应该就会上门。”
周子衡的脸彻底白了。
“陈志远,你敢?!”
“我敢。”陈志远声音平静,“上辈子你们逼我卖房、逼我妹妹断药、逼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敢不敢?”
沈晴抓着协议的手在发抖:“你疯了……你疯了……”
“我没疯。”陈志远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妈,爸——”他看着远处站在车旁、目瞪口呆的赵兰芝和沈建国,“你们当年让我跪下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你们还记得吗?”
赵兰芝嘴唇哆嗦:“什……什么话?”
陈志远笑了:“我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跪着求我站起来。”
他拉开车门,上车,车窗缓缓降下。
“三天后,沈氏集团会收到一份律师函。你们侵吞我婚前财产的事,咱们法院见。”
奔驰车扬长而去。
沈晴瘫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股权转让协议散了一地。周子衡的手机响了,接起来,脸色彻底垮了——他爸的公司,股票刚刚停牌了。
赵兰芝突然冲出去,对着奔驰车的尾灯大喊:“志远!志远!妈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啊!”
沈建国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一样,缓缓弯下了膝盖。
他想起了三年前,陈志远跪在他面前的那天。
那天,他让这个年轻人签了一份协议——入赘沈家,改姓沈,放弃所有财产继承权,无条件服从沈家一切安排。
陈志远跪了。
但现在,跪着的,是他们。
奔驰车里,陈志远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拿出手机,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哥!”电话那头,妹妹的声音活泼健康,“我今天复查了,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你不用给我打钱了,我自己做直播赚了好多!”
陈志远眼眶一热。
上一世,妹妹死在出租屋的那天,他被人从工地上赶出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他在拿到第一笔钱的当天,就把妹妹转到了北京最好的医院,请了最好的专家。
“好,哥知道了。”陈志远声音有点哑,“妹妹,过年哥接你来深圳,咱俩一起过。”
“好呀好呀!哥,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你还没回那个家吗?”
陈志远笑了笑:“那个家,哥不回了。”
他挂了电话,看向窗外。北方小城的街道上,春节的气氛已经很浓了。路边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里,陈志远觉得,这辈子,他终于站起来了。
不是站着死,而是站着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