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我睁开眼的时候,正看见铜镜里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左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梢延伸到下颌,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那是三年前,慕容渊亲自用匕首划下的。
“就凭你这张脸,也配做我的王妃?”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我沈清漪为了这个冷血的男人,赔上了沈家三百口人命,赔上了自己的眼睛和双腿,最后被他亲手推下城墙,摔成一摊烂泥。而那个站在城墙上、挽着他手臂笑得温柔的女人,正是我掏心掏肺对待的好妹妹——沈清婉。
“王妃,王爷今晚传召您侍寝。”丫鬟翡翠推门进来,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
我缓缓擦掉脸上的血。侍寝?呵,上一世所谓的“七夜暴宠”,不过是慕容渊为了羞辱我,让我在王府众人面前丢尽颜面的把戏。每个夜晚,他都会当着下人的面嘲讽我的容貌,然后摔门而去,留我一人独坐到天明。
“去告诉王爷,今晚我在凝霜阁等他。”
翡翠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地答应。上一世,我哭着求她帮我推掉,结果被她转头告诉了慕容渊,换来一顿毒打。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夜色如墨,我换上那件被剪得千疮百孔的薄纱,站在凝霜阁的窗前。上一世,我就是穿着这件衣服,被慕容渊当着十二个丫鬟的面羞辱:“穿成这样,你是多缺男人?”
门被一脚踹开。
慕容渊穿着玄色蟒袍,剑眉星目,俊美如铸。可惜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厌恶。
“沈清漪,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转过身,任由月光透过纱衣照在疤痕上:“王爷不是要七夜暴宠吗?今晚是第一夜。”
他的目光扫过我身上的伤疤,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就凭你这副尊容?”
“我的脸确实不好看。”我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可王爷别忘了,我这张脸,是您亲手毁的。当年沈家拥兵三十万,您为了夺兵权娶我,新婚之夜怕我沈家旧部效忠,拿匕首在我脸上划了十七刀。”
慕容渊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道:“刀刀见骨,您说,‘毁了你这张脸,就没人认得你是沈家嫡女了’。”
“你闭嘴!”
他突然暴怒,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上一世,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哭着求饶,然后被他扔出房门,成为整个王府的笑柄。
但这一次,我没有挣扎。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王爷,您猜,如果我沈家旧部知道,他们效忠了十年的王爷,就是害死老将军的凶手,他们会怎么想?”
慕容渊的手猛地收紧。
“你胡说什么?”
“建安十七年,漠北之战,我父亲沈崇远战死沙场。”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往他心口捅刀,“可尸骨运回来时,后心有三处刀伤,刀刀致命。您说那是敌军偷袭,可漠北敌军用的都是弯刀,那三处伤口,分明是中原的窄剑。”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三年前我嫁进王府,就是为了查清真相。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把窄剑,就藏在你的书房密室。”
慕容渊松开了手,后退两步,看我的眼神从厌恶变成了惊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密室?”
“我还知道更多。”我揉了揉脖子,笑容不变,“比如沈清婉根本不是我的妹妹,是你安插在沈家的棋子。比如当年沈家三十万兵权的虎符,其实根本不在我父亲身上,而是在……”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在哪里?”
“在我沈家旧部的手里。”我冷笑,“您当了十年王爷,以为收服了所有人,却不知道最精锐的五万铁骑,只听沈家人的号令。”
慕容渊的脸色彻底白了。
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我太傻了,傻到以为用这个秘密能换他一点真心。结果他把我的眼睛挖了,腿打断了,逼我说出铁骑下落。我没说,他就把我推下城墙。
这一世,我要让他尝遍我受过的所有苦。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七夜。”我伸出七根手指,“我要你像真正的夫君一样,对我好七天。七天之后,我把虎符下落告诉你。”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咬牙点头:“好。”
转身离开时,我叫住了他:“对了,王爷,明晚我想看戏。听说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叫‘婉转阁’?”
慕容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婉转阁,是沈清婉的产业。上一世,她就是靠这个戏班子笼络京城权贵,给慕容渊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而我,曾经傻乎乎地把沈家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
“你想做什么?”
“看戏啊。”我笑得天真无邪,“王爷不是说,这七天要好好宠我吗?那我想看戏,不过分吧?”
门被重重摔上。
翡翠进来收拾残局,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吓得退了两步。
“王妃,您……”
“翡翠。”我轻声说,“你跟了我几年了?”
“回王妃,五年了。”
“五年啊。”我端起酒杯,“那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她摇摇头。
“我最恨背叛。”我一口饮尽杯中酒,“尤其是吃里扒外的狗。”
翡翠的脸刷地白了。
我没有再看她,起身走向内室。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慕容渊,沈清婉,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一点一点还回来。
第一夜,不过是开胃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