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沿的口红印还没干透,陆景琛的目光就落到了我脸上。

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瞳孔微微放大,唇角不自觉上扬,喉结滚动了一下。上一世,我把这反应解读为“一见钟情”,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连他递来的纸巾上印着哪家咖啡馆的logo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见钟情》:他说爱我时,刀已抵喉

“小姐,你的裙子沾到奶渍了。”

他递来纸巾,笑得温柔克制,像偶像剧里截下来的标准镜头。

《一见钟情》:他说爱我时,刀已抵喉

我接过纸巾,对他笑了。

陆景琛,好久不见。或者说,好久没在活着的时候见你了。

上一世,我死在二十六岁生日的第二天。死因是“抑郁自杀”,警方在我租住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三个月前的遗书。遗书是我自己写的,那倒不假——陆景琛让我写的,说等公司上市后用来炒作“创业者为梦想忍受抑郁症折磨”的人设。我当时觉得他连这都想得到,真是天才。

他确实是天才。天才到能让我在写遗书的时候还满心欢喜,觉得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的葬礼他没来。他忙着和我的闺蜜苏晚柠签约,把她签成了他新公司的首位代言人。苏晚柠在葬礼上哭得比我妈还伤心,对着媒体说“林知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带着她的梦想活下去”。那条视频播放量破亿,她的微博涨粉三百万。

而我的父母,因为给我担保了陆景琛公司的债务,在我死后第三个月被法院查封了房产。我爸突发心梗,没来得及送医。我妈在医院走廊上给我打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

她大概忘了,她女儿已经死了。

这些事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见的。

我死后没有去投胎,像一个坏掉的监控探头一样悬在半空,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看进眼里,刻进骨头里。我在虚无中待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我把每一笔账、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表情都记得分毫不差。

然后我醒了。

醒在陆景琛对我“一见钟情”的那杯咖啡前。

“林知意?你还好吗?”陆景琛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脸色突然好差,是不是低血糖?”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2019年6月7日。距离陆景琛开口让我“借”他五十万启动资金还有十四天。距离苏晚柠以“帮忙参谋”的名义出现在我们中间还有二十一天。距离我放弃保研名额还有三十五天。

一切还来得及。

“我没事。”我接过纸巾,没有擦裙子上的奶渍,而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谢谢你,陆先生。”

他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姓陆?”

因为你递纸巾的时候特意把名片露了出来。这一招你上一世用过,我当时觉得这是缘分,现在只觉得恶心。

“你胸口的工牌。”我指了指他衬衫口袋上别着的工牌——陆景琛,XX科技市场部主管。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外包岗位,他后来跟我说这叫“韬光养晦”。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观察力很强,我喜欢。”

喜欢。这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像扔一颗糖。上一世我接住了,含在嘴里甜了三年,最后发现那是包着糖衣的碎玻璃。

“陆先生。”我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我也喜欢观察力强的人。比如我观察到——你这件衬衫是租的,袖口的标签还没拆。你递纸巾的时候刻意露出了劳力士,但那块表是你上司的,你借来戴了三天,表带调得过松,因为你的手腕比上司细。”

陆景琛的笑容僵住了。

我站起来,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倒进他的杯子里,两杯混成一杯。

“所以别在我面前演一见钟情了,陆先生。你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你是在做市场调研——你打听过我爸是投资人,你提前一周查了我的常去地点,你甚至买通了咖啡店店员在你指定的位置给我留座。”

我从包里抽出两张百元现金压在杯底,冲他笑了笑,笑得比上一世所有时候都好看。

“你的调研做得不错,可惜忘了一件事——你调研的那个林知意,已经死了。”

我转身走了。

陆景琛没有追上来。他和上一世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上一世的他会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说“林知意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这一世他没有,因为他发现剧本不对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走出咖啡店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暖的。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爸,你上周说的那个科技项目,别投。具体原因我晚上回家跟您说。”

电话那头我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跟你妈说呢。”

因为上一世你投了陆景琛的皮包公司,赔了两千万,那成了压垮你的第一块砖。

“爸,您闺女好歹是学金融的。”我笑了,“晚上等我。”

挂了电话,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顾晏辰”的名字。上一世我没存这个号码,是后来在法院的传票上看到这个名字的——他是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法庭上为我爸说过话的人。

我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顾总,我是林知意,林建国的女儿。我手里有一个关于陆景琛商业欺诈的完整证据链,想跟您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不用证明。”我说,“你先听我说完第一块证据——陆景琛目前在运作的‘智云科技’项目,商业计划书是你公司前员工写的,那个人叫赵明远,三个月前被你开除后带着核心数据跳槽到了陆景琛那里。你一直在找数据泄露的证据,我可以告诉你赵明远的备份文件存在哪里。”

又是两秒沉默。

“周五下午三点,我办公室。”顾晏辰说。

“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的时候,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启动,窗外的城市向后掠去。上一世我在这座城市里丢了命,这一世我回来收账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林知意,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了什么,但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你,可是刚才你走的那一刻,我真的心动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晚了。”

不是晚了。是早知道了。

知道你的每一句情话都是话术,知道你的每一次“付出”都记了账,知道你会在三年后的某个深夜把我的安眠药换成毒药,然后伪造一份抑郁症诊断书。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上一世,我真的对你一见钟情了。

这一世,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可惜,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让我死在你的“爱情”里。

出租车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看见我妈站在楼下等我,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她不知道我回来,但她说昨天梦见我了,梦见我哭得很伤心,她想抱抱我。

上一世,这个梦她做了一百多次,一次都没实现过。

我摇下车窗,冲她使劲挥手:“妈——!”

她看见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动我家人一根头发。

陆景琛,你的“一见钟情”,留着给你自己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