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香港回归的那个夏天,我重生了。

不,准确地说,是我手机里那款见鬼的“口袋言情大全APP”崩了。

《90年代口袋言情APP,撕了渣男剧本后我爆红了》

上一秒,我还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咳血,听着狱警说“宋棠,有人探监”。下一秒,我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1997年广州百货大楼的门前,手里捏着一本《知音》杂志,封面上印着“本期重磅:霸道总裁的落跑甜心”。

我愣了三秒,掏出裤兜里那个砖头一样的诺基亚——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那款粉色图标APP的通知:

【系统提示:您预订的《虐恋情深:总裁的替身新娘》剧情已加载99%,请尽快完成“订婚”任务,解锁终极虐恋结局。】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破APP害死的。

它让我以为自己是言情小说的女主角,傻乎乎地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给那个叫陆怀瑾的男人当牛做马。它告诉我“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告诉我“只要我够卑微,他总会回头看我一眼”。

结果呢?

陆怀瑾拿着我的钱开了公司,和我的“好闺蜜”白若兰双宿双飞,最后反手把我送进监狱,罪名是挪用公款。我爸妈气得心脏病发,一个没救回来,一个郁郁而终。我在牢里蹲了十二年,出来第三天就查出了肺癌晚期。

而那个破APP,在我死前的最后一秒,还在给我推送:

【恭喜!您已达成“凄美落幕”结局,解锁隐藏称号:史上最惨女主角。点击续订下一本《总裁的替身新娘2》,开启全新虐恋之旅!】

我他妈终于不用再续订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知音》杂志塞进包里,大步走向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投币,拨号。

“喂,陆怀瑾吗?”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恶心的温柔声音:“棠棠?你到百货大楼了?订婚戒指我选好了,你过来试——”

“不试了。”

“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订婚取消。你那个破公司,我不投钱了。还有,你上个月从我这儿拿走的五万块钱启动资金,三天内还给我,否则我直接报警说你诈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陆怀瑾故作镇定的笑声:“棠棠,你是不是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那些都是骗小姑娘的——”

“对,骗的就是我这种傻姑娘。”我冷笑,“陆怀瑾,别装了。你上个月跟白若兰在广州宾馆开房,房号601,我全都知道。你要是不还钱,我就把证据寄到你妈单位去,让她老人家也看看,她儿子多能干。”

挂电话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但嘴角是上扬的。

爽。

太他妈爽了。

接下来三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回家抱着我妈哭了十分钟,然后把我爸藏在家里准备给我“结婚用的嫁妆”——整整八万块钱存折,还给了他们。我爸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妈吓得以为我撞邪了。

“闺女,你没事吧?你不是说那陆怀瑾是潜力股,要拿钱给他创业吗?”

“潜力股?”我把存折塞回我妈手里,“妈,那就是个垃圾股。我清醒了。”

第二,我去了趟中山大学研究生院,找到我当年的导师陈教授。上辈子我为了陆怀瑾放弃保研,陈教授气得三个月没理我。这辈子我直接跪在他办公室门口,说:“陈老师,我想读书。”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冷哼一声:“你不是要去当什么‘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吗?”

“不当了。”我抬头看着他,“我要当成功女人本人。”

陈教授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给我:“算你运气好,补录名额还有一个。下周一来报到。”

第三,我约了白若兰在天河城见面。

她穿着粉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柔得像朵小白花。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觉得她是我最好的闺蜜,什么心事都跟她说,什么资源都跟她分享。

结果她把我的商业计划书直接复制给陆怀瑾,还美其名曰“帮你试探他是不是真的爱你”。

“棠棠,你怎么突然说要取消订婚呀?”她拉住我的手,眼眶微红,“怀瑾哥那么优秀,你们多般配——”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笑得比她更温柔:“若兰,你跟陆怀瑾上床上得也挺般配的。要不要我把照片洗出来,给你们做订婚礼物?”

白若兰的脸瞬间惨白。

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别装了,妹妹。上辈子你玩剩下的那些把戏,我这辈子看腻了。回去告诉陆怀瑾,三天内不还钱,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说完,我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身后传来白若兰带着哭腔的声音:“棠棠,你变了!”

我没回头。

当然变了。上辈子我是言情小说女主角,这辈子我要当自己人生的主编。

1997年8月,我正式成为中山大学经济学研究生。同一个月,陆怀瑾的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连办公室租金都交不起,灰溜溜地搬到了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他来找过我三次,每次都带着鲜花和礼物,说什么“棠棠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给我一次机会”。上辈子我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这辈子我只觉得恶心。

第三次来的时候,我直接让保安把他轰了出去,顺便通知他:“你还欠我五万块,利息按年化24%算,我已经找好律师了。要么还钱,要么上法庭。”

陆怀瑾的脸色终于变了,从温柔变成狰狞:“宋棠,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没有我,你这辈子就是个书呆子!”

“对啊,我就是书呆子。”我笑了,“但书呆子至少能考上研究生。你呢?大专文凭都是买来的吧?”

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陆怀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转身就走。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上辈子他在法庭上指认我时的表情——冷漠,厌恶,仿佛我是一只碍眼的蟑螂。

而现在,这只蟑螂终于开始反咬了。

1998年春天,互联网的风开始吹进中国。

我利用研究生课余时间,和几个同学合伙做了个电商网站,专门卖广州的服装和电子产品。启动资金是我帮企业做咨询攒下来的三万块钱,不多,但够了。

网站上线第三个月,月销售额突破了十万。

这在1998年是个不小的数字。更关键的是,我引起了顾深的注意。

顾深,广州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深蓝实业”的老板,三十出头,身家过亿。上辈子我只在新闻里见过他,陆怀瑾做梦都想跟人家合作,连门都摸不着。

这辈子,顾深主动找到了我。

“宋小姐,你的商业模式很有意思。”他坐在我对面,穿着深灰色西装,眉目清隽,说话不紧不慢,“有没有兴趣聊聊合作?”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运转——上辈子,顾深在2000年投资了国内第一家B2B电商平台,赚了几十个亿。如果我能在1998年就跟他合作……

“有。”我伸出手,“但我有条件。”

顾深挑眉:“说。”

“第一,我要占股30%。第二,我要参与战略决策。第三——”我顿了顿,“你得借我五十万。”

顾深笑了:“你倒是直接。”

“做生意嘛,直接点好。”我也笑了,“顾总,我知道你有实力,我也知道自己值这个价。你投我,三年内,我让你翻十倍。”

顾深看着我,眼神里有几分审视,更多的是兴趣。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成交。”

五十万到账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大公司,而是花了两万块,找了广州最好的私家侦探,让他们盯着陆怀瑾和白若兰。

上辈子,陆怀瑾在1999年靠着一款“电子词典”项目起家,赚到了第一桶金。而这个项目的核心创意,是白若兰从我这里偷走的。

这辈子,我要先下手为强。

私家侦探很快传回消息:陆怀瑾和白若兰正在秘密接触一个台湾的电子厂商,打算做一款“中英文翻译机”。

我冷笑一声,当天下午就去专利局,把“智能电子词典”的实用新型专利注册了——用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一个月后,陆怀瑾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方案去找投资,被所有投资机构拒之门外。原因很简单:专利已经在公示期了。

他疯了一样地查是谁注册的专利,查到是我之后,在电话里暴跳如雷:“宋棠!你偷我的创意!”

“偷?”我慢悠悠地说,“陆怀瑾,这创意是我1996年写在你那本黑色笔记本上的,白若兰复印了一份拿走。要不要我把原稿拿出来,对一下笔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陆怀瑾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事,”我平静地说,“就是上辈子认识你。”

1999年,我的电商网站“棠果商城”拿下了深蓝实业第二轮五百万投资,估值翻了二十倍。

顾深说到做到,给了我充分的决策权。我把网站从单纯的线上零售,做成了B2B+B2C的混合模式,还开发了一套简易的商家后台系统——这在当时算得上行业首创。

年底的时候,“棠果商城”的年交易额突破了两千万,净利润三百多万。

而我,宋棠,一个1997年还在街头卖惨的落魄研究生,登上了《南方周末》的“年度商业新锐”榜单。

照片登报那天,我妈打了三个电话过来,每次都说同一句话:“闺女,你上报纸了,妈看着照片哭了三回。”

我笑着安慰她,挂了电话,眼泪也掉了下来。

上辈子,我妈走的时候,我在监狱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辈子,我要让她和我爸住最好的房子,看最好的医生,过最好的日子。

2000年,陆怀瑾彻底撑不住了。

他的电子词典项目黄了之后,又折腾过保健品、传销、甚至倒卖盗版光盘,全都血本无归。白若兰也离开了他,转头嫁给了一个香港的小老板,据说婚后三个月就被家暴,哭着跑回来找陆怀瑾。

两个人又凑到一起,开始琢磨怎么报复我。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找人黑进“棠果商城”的后台,篡改用户数据,制造“虚假交易”的假象,然后匿名举报给工商局。

上辈子,他们就是用这招把我送进监狱的——只不过上辈子背锅的是我,这辈子他们想故技重施。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这辈子,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白甜了。

2000年3月15日,消费者权益日,“棠果商城”在广州花园酒店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年度战略规划。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几个人冲进会场,举着横幅大喊:“宋棠诈骗!棠果商城数据造假!”

现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我,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我站在台上,看着闹事的人群,慢慢地笑了。

“各位媒体朋友,”我拿起话筒,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大家不要慌。这几位‘热心群众’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一些东西要给大家看。”

我示意技术团队打开大屏幕。

屏幕上,一段监控录像开始播放——画面里,白若兰和两个陌生男人在一家网吧里,对着电脑操作,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棠果商城后台管理系统”。

紧接着,第二段录音响起,是白若兰的声音:“你只要把这三万条数据的金额改成负数就行,系统会判定为异常交易。工商局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他们来查,宋棠就完了。”

第三段,是陆怀瑾的声音:“若兰,这次必须搞死她。我已经联系了三个媒体,明天头条都是她的负面新闻。”

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记者们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大新闻啊!

我转头看向角落里脸色惨白的白若兰,微笑着说:“若兰,我忘了告诉你,1999年我花了两百万请了国内最好的网络安全团队,后台所有操作都有录像备份。你这场戏,演得有点晚了。”

白若兰尖叫一声,转身想跑,被保安拦住。

“还有,陆怀瑾先生,”我看向会场最后一排,那个戴着鸭舌帽想溜走的男人,“你涉嫌商业诽谤、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我已经报警了。警方在门口等着呢。”

陆怀瑾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扭曲的脸,冲着我吼:“宋棠!你不得好死!”

我走下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怀瑾,”我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个人听见,“上辈子你说过同样的话。上辈子,我确实不得好死。但这辈子,不得好死的人是你。”

警察带走了陆怀瑾和白若兰。

第二天,全国三十多家媒体报道了这件事。“棠果商城”的日活用户暴涨了三倍,订单量翻了五倍。

顾深打电话给我,难得地笑了:“宋棠,你这招‘借力打力’玩得漂亮。”

“顾总过奖。”我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广州的天际线,“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软柿子捏了。”

“你不是软柿子。”顾深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你是榴莲。”

“什么意思?”

“外表带刺,但里面很甜。”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顾总,你这比喻有点土。”

顾深也笑了,笑声低沉好听:“土就土吧。对了,晚上有空吗?我订了位置,想请你吃个饭。”

“谈工作?”

“不。”顾深顿了顿,“谈感情。”

我握着电话,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广州塔的位置——虽然2000年还没有广州塔,但那一刻,我觉得这座城市的未来,和我的未来,都明亮得不像话。

2001年,“棠果商城”在香港创业板上市,市值突破十亿港币。

我成了中国最年轻的女上市公司CEO,登上了《福布斯》封面。

我妈穿着我给她买的貂皮大衣,在电视上看到我的新闻,哭得稀里哗啦。我爸在旁边递纸巾,嘴上说着“哭什么哭”,眼角却也湿了。

那年秋天,顾深在珠江边买了一栋别墅,把钥匙放在我手里,说:“搬过来住吧,我做饭好吃。”

我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他,笑了:“顾深,你这是在求婚吗?”

“不算。”顾深摇头,“我这是在争取表现机会。”

我把钥匙收进包里,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表现不错,继续努力。”

2002年,我在公司年会上宣布,“棠果商城”正式更名为“棠果科技”,全面转型移动互联网。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几百张面孔,忽然想起1997年那个夏天,我站在广州百货大楼门前,手里捏着一本《知音》杂志,手机里那款粉色APP还在催我做任务。

那款APP后来再也没有响过。

我试着打开过几次,屏幕上永远只有一行字:

【系统维护中,请耐心等待。】

我笑了笑,把诺基亚扔进了抽屉里。

这辈子,我不需要任何系统来告诉我该怎么做。

因为我就是自己的系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