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
未婚夫沈淮将一叠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愿放弃保研资格声明》。
上一世,我签了。
然后我用五年时间,掏空父母积蓄帮他创办“智行科技”,熬夜写代码、做产品、拉投资,最后他跟我说:“苏晚,公司股权结构需要优化,你先退出来。”
我信了。
退出来的第三天,他和我的闺蜜林知意在我买的婚房里庆祝。我被安上“商业间谍”的罪名送进监狱,父母变卖家产替我打官司,双双病倒在法院门口。
我在狱中收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一头撞在墙上。
没死成。
醒来就在这儿了,距离订婚宴还有七天。
“苏晚?”沈淮见我发呆,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保研的事学校那边催得紧,你要是不想签——”
“我签。”
我拿起笔,在他松了口气的瞬间,划掉了“自愿放弃”四个字,在旁边写下:“沈淮欺诈胁迫,本人被迫签字无效。”
他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公司计划书第三页第十一行,那个‘智慧物流调度算法’的核心框架,我不会再帮你写了。”
沈淮瞳孔微缩。
那套算法是他创业项目的命脉,上一世是我花了三个月从硕士论文里拆解出来的。他连改都没改,直接拿去申请了专利。
“苏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站起身,语气开始发沉,“这个项目我筹备了半年,不是你耍性子就能——”
“半年?”我笑了,“你半年前连物流行业都没接触过,是我带你做的调研、写的BP、找的第一个投资人。沈淮,你的创业启动资金还是从我爸妈那儿骗的。”
“什么骗?那是借!”他恼羞成怒,“你爸妈自愿给的!”
“对,上一世是自愿的。”我把笔往桌上一扔,“这一世,不是了。”
我拿起包往外走,沈淮在身后喊:“苏晚!你疯了?你不保研、不帮我,你能干什么?!”
我没回头。
走廊尽头的转角,手机响了。
是林知意。
“晚晚,沈淮哥说你跟他吵架了?哎呀他最近压力大,你别任性嘛,男人都要面子的——”
“林知意。”我打断她,“你上周四晚上在他公寓过夜,他是不是忘了告诉你,那间公寓的智能门锁是我装的,所有开锁记录都会同步到我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你说什么呢晚晚,我那天是去帮他送文件——”
“你们在卧室‘送文件’送到凌晨两点,动静大到对门邻居报了警,出警记录编号我还存着呢。要我现在发到你们公司群里吗?”
林知意挂了电话。
三秒后,沈淮的电话打进来,我没接。
五秒后,他又打。
我把他拉黑了。
走出写字楼大门,六月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我在这栋楼里被保安架出去,摔倒在第三级台阶上,膝盖磕出了血。
这一世,我自己走出来的。
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
“苏小姐,我是顾晏辰。”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听说你拒绝了沈淮?”
消息真快。
沈淮的死对头,恒业资本的创始人,上一世我和他只在行业峰会上见过一面。当时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沈淮运气不错”。
后来我入狱,听说他收购了智行科技的核心业务。
“顾总消息灵通。”我说。
“不是消息灵通,是眼线多。”他笑了笑,“我有个提议,不知道苏小姐感不感兴趣。”
“说。”
“你手里那套算法的雏形,我出五百万买断。另外,恒业新成立的AI实验室缺个负责人,你来。”
五百万,是沈淮上一世从我家拿走的数字。
“算法可以卖,实验室负责人就算了,我还没拿到保研资格。”
“那就先拿保研资格。”他说得轻描淡写,“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商场大屏上滚动播放的广告——沈淮的“智行科技”正在招募合伙人,上面印着他的大照片,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再过七天,就是订婚宴。
上一世,我在那场宴会上笑得多甜,摔得就有多惨。
这一世,该换人了。
下午两点,我回了家。
父母正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那张存折——上一世我怂恿他们取出来投资沈淮的那笔钱。
“爸,妈。”我走过去坐下,“沈淮那个项目,不能投。”
母亲愣住了:“怎么了?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他出轨了,和我大学室友林知意。”我把手机里的开锁记录和一张截图给他们看,“而且他的核心技术是我的毕业论文,专利我已经申请了。”
这不是真的,但我马上会去申请。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存折收进了抽屉:“我就说那小子不靠谱。”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他们,“我不订婚了。”
母亲眼圈红了,但没有问为什么。上一世她也问过,我没听。这一世她没问,大概是看到了我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二十岁女孩该有的眼神,太冷了。
我抱了抱她:“妈,以后不会让你们受苦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算法框架写成完整论文,加急申请了发明专利。
第二,给沈淮的竞争对手们群发了一封邮件,内容是“智行科技核心算法的技术漏洞分析及替代方案”。
第三,联系了顾晏辰,以六百万的价格把算法授权给恒业资本,独家授权期限两年。
沈淮在第四天找上门。
他站在我家楼下,西装皱巴巴的,眼眶发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
“苏晚,你到底想怎样?”他声音沙哑,“那个算法是我的!”
“你的?”我从包里拿出专利受理通知书,在他面前晃了晃,“申请人是我,发明人是我,权利人是国家知识产权局盖章确认的我。沈淮,你的在哪里?”
他盯着那张纸,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以为你赢了吗?”他突然笑了,笑得很狰狞,“没有算法我还有团队、有人脉、有资方,你一个女的,没了我就什么都不是!”
“是吗?”我点开手机,给他看一封邮件,“顾晏辰刚发了公告,恒业资本下季度全面进军智慧物流领域,核心技术就是我那套算法。你的资方——张总、李总、王总,都是恒业的LP,他们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撤资了。”
沈淮的脸白得像纸。
“你什么时候跟顾晏辰搭上的?”
“你觉得呢?”我收起手机,“沈淮,从你偷我论文那天起,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他死死盯着我,突然扑过来要抢我手机。
我退后一步,小区的保安正好巡逻到这儿——我提前叫的。
“这位先生,请你离开。”
沈淮被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恨意:“苏晚,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说,“上一次替你后悔过了。”
订婚宴定在第七天。
沈淮提前两天宣布取消,理由是“双方性格不合”。
林知意在朋友圈发了一段文字:“有些人不珍惜,总会有人替你珍惜。”配图是她的侧脸照,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沈淮求婚用的那枚,上一世是我的。
评论炸了。
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知意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戒指不是沈淮给苏晚买的吗?”“所以苏晚和沈淮分手是因为你?”
林知意没回。
我回了。
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她上周四凌晨两点从沈淮公寓出来的监控画面,时间戳清清楚楚。
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炸得更厉害。
林知意秒删朋友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她发来一堆微信消息:“苏晚你疯了?你发那个干什么?你知道这对我的影响有多大吗?”
我回了三个字:“你的呢?”
她没再说话。
晚上,沈淮的母亲给我打电话,语气还算客气:“晚晚啊,你和淮淮的事我都听说了,男人嘛,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你看能不能——”
“阿姨,他偷我的论文、骗我爸妈的钱、用我的技术去融资,这叫一时糊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论文嘛,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资源共享不是很正常吗?”
我挂了电话。
有些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一周后,我拿到了保研资格。
沈淮的智行科技因为没有核心技术,融资失败,团队解散。他在行业里臭了名声,没人愿意跟他合作。
林知意的公司因为她“插足朋友感情”的传闻,把她调去了边缘部门。
我入职恒业资本AI实验室的那天,顾晏辰亲自来门口接我。
“苏小姐,欢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掌心干燥温热。
我握上去:“顾总,合作愉快。”
他笑了:“叫顾晏辰就行。”
实验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对面那栋楼——智行科技曾经的办公室,现在已经搬空了。
顾晏辰站在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心疼了?”
“心疼我的时间。”我说,“五年,浪费在一个人渣身上。”
“所以这一世,你要用来做什么?”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清底的水。上一世我从来没认真看过他,因为沈淮说“顾晏辰那人太危险,离他远点”。
上一世的苏晚,什么话都听沈淮的。
“做我自己。”我说,“顺便,把该还的还回去。”
顾晏辰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得很浅,但很真:“苏晚,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多。”我直视他,“比如,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算法?又怎么知道我要拒绝沈淮?”
他没回答,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背面,手写着一行字:“因为你上一世就该来找我了。”
我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走廊尽头,电梯门合上的缝隙里,我看到他冲我眨了眨眼。
我攥紧名片,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
是发现了同类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