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死了。
死在我面前，七窍流血，瞳孔涣散，像一条被人踩碎的爬虫。
萧初然站在他身边，手指还保持着刺出银针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狠厉转为茫然，最后凝固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在笑，说“叶辰，你没想到吧，你的九玄天经功法，早被我种下了反向禁制”。
然后叶辰就真的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我站在百米外的废墟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心脏跳得几乎要炸开，但脑子里却异常冷静——上一世，叶辰没死在这里。
上一世，死的是我。
我叫林晚棠，上一世是叶辰的合伙人，或者说，是他踩着我尸骨爬上巅峰的工具人。
我替他挡了萧初然三针，七窍流血而死，死后连全尸都没留下，魂魄被萧初然炼成了器灵，困在一枚玉佩里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我看着叶辰成为万界至尊，看着萧初然成为他身边最得宠的女人，看着他们恩爱两不疑，看着所有人遗忘我。
直到第三百年的最后一天，萧初然心血来潮擦拭那枚玉佩，失手将它摔碎。
我的魂魄终于消散。
然后我重生了。
重生在叶辰和萧初然决裂前的第七天。
现在，叶辰死了。
萧初然慢慢抬起头，她的目光穿过废墟的烟尘，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你看到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点头。
她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就像上一世她在叶辰面前笑的那样，乖巧、无害、惹人怜爱。但我见过她三百年后的样子——万界唯一的女帝，手染鲜血千万，连笑容都是冷的。
“你不怕我杀你灭口？”她歪着头问我。
“你不会。”我说，“因为你杀了我，就没人帮你收拾叶辰死后的烂摊子了。”
萧初然眯起眼睛。
我继续说：“叶辰是叶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继承人，他死了，叶家老太爷不会善罢甘休。你背后是萧家不假，但萧家全盛时期也不过是叶家的附庸，更何况现在萧家已经败落。你一个人扛不住叶家的怒火。”
“所以呢？”
“所以我帮你。”我走上前，踩着碎石和瓦砾，走到她面前，“我替你接管叶辰的一切——他的产业、他的人脉、他的功法传承。叶家要查，我就做那个替罪羊，说叶辰是被我害死的。你安全脱身，我拿走叶辰一半的遗产，公平交易。”
萧初然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她问，“你不像是会为了钱卖命的人。”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活着。
上一世我替叶辰挡了针，死了。这一世我亲眼看着他死在面前，我不想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我要叶辰的九玄天经功法。”我说，“完整的。”
萧初然笑了：“原来你盯上的是这个。”
“不只是这个。”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还要你手里的《玄女心经》下册。上一世你用它练成了不死之身，别以为我不知道。”
萧初然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三百年的器灵生涯，我什么都听到了。叶辰和萧初然的所有秘密，所有算计，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以为玉佩里没有意识，把我当成死物，却不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们。
“你到底是什么人？”萧初然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想活命的人。”我说，“交易成不成？你只有三秒钟考虑。三、二——”
“成交。”萧初然打断我，她从袖中取出两卷古籍，扔给我，“九玄天经上半卷，玄女心经全本。叶辰身上的下半卷九玄天经你自己想办法拿。”
我接过古籍，收入怀中。
萧初然转身要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也要杀你，你怎么办？”
我笑了：“你不会的。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划算。更何况——”
我顿了顿：“你杀不了我。”
萧初然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废墟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叶辰的尸体，慢慢蹲下身。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我伸手合上他的眼皮，低声说：“叶总，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连本带利，我全都要拿回来。”
远处传来警笛声和修士破空的声音。
叶家的人来了。
我站起身，抹去脸上所有表情，换上一副惊恐欲绝的模样，跌跌撞撞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救命！叶少出事了！有人暗算叶少！”
我的声音凄厉绝望，眼泪夺眶而出，完美得像个真正的幸存者。
叶家大长老第一个落地，他看到叶辰的尸体，脸色瞬间铁青。
“谁干的？！”
“萧初然！”我哭着喊出这个名字，“是萧初然！她骗了叶少，在叶少功法里种了禁制，叶少她……”
我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哭得太厉害，几乎要窒息。
大长老死死盯着我：“你亲眼所见？”
“我亲眼所见！”我抬起头，眼神绝望而真诚，“叶少让我去取一件东西，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看到萧初然收手，叶少就倒下了。大长老，你一定要给叶少报仇啊！”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目光锋利如刀，似乎在判断我有没有说谎。
我没有说谎。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萧初然确实杀了叶辰，我确实亲眼看到了，叶辰确实死了。
只不过我没说，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也没说我故意选择了旁观，更没说我和萧初然达成了交易。
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我要活成叶辰。
我要继承他的一切，成为新的叶家继承人，手握九玄天经和玄女心经，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上一世我替人做嫁衣。
这一世，我要自己做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