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捡了个要命的包袱

月黑风高夜,密林杀人时。

综武侠赢家萌萌哒:开局收了个反派当跑腿

祁连山北麓,官道被两排枯杨夹成一条窄缝。天色向晚,风卷起枯叶打旋,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一辆黑漆马车停在道旁,辕马已被卸下,四蹄朝天倒在血泊中,肚皮还在微微抽搐。

车帘半垂,有影子伏在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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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成提着酒葫芦从镇子里出来时,正撞上这场面。他是个江湖散人,不属五岳盟,也不听镇武司的号令,平生两大爱好——喝酒、多管闲事。

他凑近一看,车厢里倒着两个人。一个是锦衣老者,咽喉一道剑痕,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发黑。另一个是穿鹅黄衣裙的姑娘,侧卧在碎瓷片和翻倒的茶盏之间,额角有伤,血迹糊了半张脸,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萧逸成伸手探了探鼻息。还真活着。他本打算把人放到路边就走,但掀开车门时看见那姑娘袖口露出一截锦绣令牌——五岳盟外务长老的信物。

五岳盟的人,在幽冥阁的地盘上被杀了?他眉头一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锦衣老者。那人的衣着打扮、掌心的刀茧,分明是护送她的护卫。两个人一条活口,这地方待不得。

正要将人抱起,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踩在地上的那种,是脚尖点过草叶的细响。萧逸成没回头,只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一只手已经探入袖中。

“镇武司办案,闲人回避。”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萧逸成慢慢转过身,便看见一队黑衣暗卫从密林深处走出来,为首的两人打着火把,火光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那人身着黑袍,腰佩直刀,胸口绣着一个烫金的“武”字。

镇武司的人,来得倒快。

“你们杀的人?”萧逸成问了一句废话。

为首的年轻暗卫面色沉静,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挥了挥手,身后几名暗卫立刻分散开来检查现场。

那人走到萧逸成面前,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姑娘露出的一截锦绣令牌上,眸子微缩:“阁下是……”

“过路的酒鬼。”萧逸成笑了笑,“你们要是办案,人交给你们,我就不添乱了。”

他作势要将人放下,那姑娘却在这时猛地睁开了眼。她的眼睛极亮,像寒夜里的星子,瞳孔深处似乎藏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锐气。

“别……把我交给他们……”她声音嘶哑,虚弱却一字一顿,“幽冥阁的人……在里面……”

萧逸成愣了一下,余光扫向那黑衣暗卫。只见那人面色不变,右手却已经按上了刀柄。

他忽然笑了,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烧刀子入喉,火辣辣地一路烧到胃里。

“有意思。”萧逸成将葫芦重新挂好,把那姑娘往怀里紧了紧,对那黑衣暗卫扬了扬下巴,“兄弟,要动手就赶紧,我还等着回去喝酒呢。”

那暗卫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松开刀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萧逸成,洛阳散人,以一手‘醉梦剑法’闻名江湖。两年前在岳阳楼上一剑挑了幽冥阁十三名高手,逼得幽冥阁副阁主赵寒亲自出手,却还是让你跑了。能在赵寒手下走过三十招还全身而退的,整个五岳盟找不出五个。”

萧逸成眉梢一挑:“镇武司的情报倒是比我想的要详细。”

“我叫沈惊鸿,镇武司北镇抚司指挥使。”那暗卫抱拳,不卑不亢,“实不相瞒,这姑娘是五岳盟盟主的独女,名唤岳灵华。她此番北上,是为了护送一件事关江湖太平的机密——”

话没说完,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那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过铁锅。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树梢间掠出,落在四周,将他们团团围住。每一个黑衣人都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手持弯刀,刀锋上淬着青绿色的剧毒。

幽冥阁的杀手。

“人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嗓音嘶哑,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石头上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

沈惊鸿拔刀横在身前,沉声道:“萧逸成,带她从左边走,西南三十里有我们的暗哨。我拖住他们。”

萧逸成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岳灵华,这姑娘虽然浑身是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幽冥阁的杀手,像是在确认每一张脸。

“你背着人在林子里跑不快,”萧逸成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不如我留下来打架,你带人走?”

沈惊鸿侧目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酒鬼。

“你是镇武司的,抓人办案是行家里手。”萧逸成笑了一声,“我只会打架。”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岳灵华塞进了沈惊鸿的臂弯里,然后拔剑出鞘——那柄剑很细,细得像一根柳条,剑身在火光下反射出幽幽的青色。这就是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醉梦剑”,剑身薄如蝉翼,锋刃隐而不露,剑尖跳动着一点寒芒。

剑鸣如龙吟,在夜风中清越悠远。

萧逸成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出,剑光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取为首的黑衣人。

“杀!”黑衣人齐声暴喝,弯刀如雪涌来。

萧逸成身法极快,剑势更诡异,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行云流水。一招“醉里挑灯”,剑尖连点三名黑衣人的喉间;剑锋一转,又化入“梦回吹角”,一道剑气横扫而出,击飞四柄弯刀。

沈惊鸿深深看了萧逸成一眼,抱起岳灵华,转身便往西南方向掠去。

萧逸成一人一剑,挡在了二十多名幽冥阁杀手面前。

“要追人?”他迎风而立,衣袂猎猎作响,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散漫笑意,剑尖斜指地面,“先过我这关。”

为首的幽冥阁杀手低吼一声,率先出手,弯刀化作一道残月,带着毒液飞溅之势劈向萧逸成的面门。

萧逸成不避不闪,长剑递出,剑尖在弯刀的刃面上轻轻一点——“叮”的一声,那弯刀竟如脆冰般碎裂开来。黑衣人瞳孔骤缩,他想退,萧逸成的剑已经贴上了他的喉结。

剑尖停在皮肤前三分,剑风吹得他喉头的汗毛根根竖起。

“说,”萧逸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像腊月里的刀锋,“你们追的,到底是什么机密?”

那一夜,祁连山北麓的密林烧起了一场很久都没有熄灭的大火,消息传到江湖上时,已经变成“五岳盟盟主独女遇袭,幽冥阁杀手血洗官道,魔道祸乱重现江湖”的传闻。而传闻中那位救了人的神秘剑客,只留下一个绰号——醉梦剑。

人们只知他叫萧逸成,洛阳散人,一天不喝酒就浑身难受,平生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打不过就跑,二是看见不平事假装看不见。

没人知道,那个被救走的姑娘袖口里,藏着一张足以颠覆江湖格局的秘图。更没人知道,幽冥阁追杀的真正原因,远比江湖上传言的更加复杂。

而萧逸成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剑的后果,远不止得罪了整个幽冥阁那么简单。

第二章 酒鬼救人也要管到底

三天后。

黑山镇的破庙里,岳灵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额头上被缠了一圈密密的白布,手法粗糙但包扎得极为仔细。萧逸成正盘腿坐在门口喝酒,酒香混着庙前的野草味飘进来,熏得人脑袋发晕。

“醒了?”萧逸成头也没回,将一个油纸包往身后一推,“生煎包子,趁热吃。”

岳灵华坐起来,扯动肩上的伤,痛得皱了皱眉。她没有去拿包子,而是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上——一枚玉令还在,秘图也还在,塞在贴身的衣襟里,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抬眼打量起这个救了自己的人。

萧逸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个瘪了大半的酒葫芦,脚边还放着一柄用旧布裹着的细剑。他面容不算出众,但胜在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像是喝了太多酒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你是谁?”岳灵华警惕地问。

“萧逸成。”他抬了抬酒葫芦算是示意,“救你的人。不过你要是觉得我跟那帮戴面具的不是一伙的,大可以转身就走,我绝不拦。”

岳灵华沉默了片刻,从贴身处摸出那枚玉令,在他面前亮了亮:“我父亲是五岳盟主岳重山。此番北上,本是受了镇武司的密令,去查一桩案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连庙外的风声都快盖住,“但我们现在走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派来接应的人,已经被幽冥阁买了。”岳灵华的目光沉了下来,“我这次北上,名义上是送信,实际上手里带着墨家遗脉给五岳盟的一份结盟密约。这份密约如果落到幽冥阁手里,五岳盟立时便成了江湖公敌。他们要的不是我父亲的命,是他的名声。”

萧逸成掰开一个包子,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问:“所以那天晚上在官道上杀你护卫的,不是幽冥阁的人?”

岳灵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是幽冥阁的人,但那个锦衣老者——他暴露行踪给幽冥阁,以为能拿密约换三年平安。他没想到幽冥阁的目的是灭口,连他一起杀了。”

萧逸成咽下包子,又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那镇武司的人呢?沈惊鸿可靠?”

“沈惊鸿是北镇抚司指挥使,三年前我父亲救过他的命。他欠五岳盟一条命债。”岳灵华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额角那层白布又开始渗出血来。

萧逸成递过酒葫芦:“喝一口。这酒烈,能驱寒。”

岳灵华抬起头,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他。

“算了,”萧逸成自己喝了一大口,“你身上有伤,喝不得酒。不过你这伤得养,少说也得三五天才能动。”

岳灵华的眼眶忽然红了一圈,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你哭不出来吧?”萧逸成忽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岳灵华猛地抬起头,眼中惊骇之色一闪而过。

“我见过很多这种人,”萧逸成语气懒洋洋的,“心里的苦太多了,反而哭不出来。哭不出来就把嘴闭上,安静地活着。”

岳灵华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萧逸成站起来,将剑挂在腰侧,往庙外走去:“你在这儿歇着,我去镇上弄点药。天黑之前回来,别乱跑,这附近常有狼。”

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件事——别想着一个人走。你现在这个身体,走不出五里地就得倒在路边喂野狗。我既然管了这闲事,就管到底。”

岳灵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住了。

这酒鬼嘴上不饶人,心肠倒是不坏。

第三章 镇武司也不是一条心

萧逸成在黑山镇东街的药铺里抓完药,正要回去,巷口忽然闪出一道人影,将他截住。来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文士长袍,手里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墨梅。

“萧公子,久仰久仰,在下洛行舟,平江府人士,做些不大不小的生意。”那人笑眯眯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萧逸成看了他一眼,没搭话,继续往前走。

洛行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扇子摇得风生水起:“萧公子救的那个人,是五岳盟盟主的独女吧?这事现在江湖上已经传开了,说五岳盟千金在祁连山遇袭,被一位无名剑客所救。镇武司和五岳盟,都在找她。”

萧逸成脚步没停:“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萧公子不妨把那位姑娘交给在下,”洛行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无论镇武司还是幽冥阁出什么价,在下都能翻三倍。江湖中人,无非为了利益二字——”

话音未落,萧逸成一剑递出,剑尖停在洛行舟的喉前三寸。速度之快,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

洛行舟折扇一合,扇骨堪堪架住了剑尖。扇面下的剑刃嗡嗡作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江湖中人?”萧逸成偏了偏头,目光平静得像在打量一块石头,“你说得对,江湖中人无非为了利益。但有一种人——”他剑尖一挑,将折扇击飞出去,“是为了不该乱动的人。”

洛行舟倒退两步,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固。他连连后退,一拱手:“告辞!”话音未落,他已经翻身上了屋檐,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逸成收剑入鞘,继续往破庙方向走。走了不到百步,沈惊鸿从一棵槐树后面转了出来,眉头紧锁。

“你刚才得罪的那个人,势力遍及八府十州,手下高手如云,黑白两道通吃。这次他亲自出马,看来幽冥阁开的价码不低。”

萧逸成晃了晃手里的药包:“你来找我,就是专程告诉我这件事?”

沈惊鸿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我查到了一个消息,幽冥阁之所以倾巢出动追截,不是因为那份结盟密约——”

萧逸成脚步一顿。

“而是因为那份密约里的内容。”沈惊鸿的目光变得深不见底,“墨家遗脉给五岳盟的密约,实际上是一份关于‘泣血黑骑’的布防图。三十年前,墨家遗脉曾受朝廷之命,在东南沿海部署了一批机关骑兵,名叫‘泣血黑骑’。后来这批机关骑兵被朝廷封存,只留下一份布防图作为紧急调动的密钥。幽冥阁如果拿到这份布防图,就能先朝廷一步启动这批机关骑兵,足以在三天之内攻破江南半壁山河。”

萧逸成的手停住了。

“我镇武司内部也不太平,”沈惊鸿压低声音,“南镇抚司指挥使赵长风,十天前突然消失,有人说他投靠了幽冥阁。北镇抚司的情报也被人动了手脚,我这里能信的兄弟只剩下不到一半。”

萧逸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所以,你现在不是来找我叙旧的,你是来求我帮忙的。”

沈惊鸿看着他,没有说话,微微鞠了一躬。

萧逸成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行了,我知道事情的轻重了。但丑话说在前头——事情办完之前,你不许打她的主意。密约的事,带她到了地方再说。”

沈惊鸿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之色:“多谢。”

“别谢得太早,”萧逸成摆手,迈步往前走去,“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谢我,我越是觉得你欠我一条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时候别赖账就行。”

沈惊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道弧线。

萧逸成回到破庙时,天已经擦黑。岳灵华半靠在墙上,听到他的脚步声便睁开眼睛,见他手里提着药包,表情略有松动。

“你回来了。”

“能回来就不错了,半路上又遇着一个人要弄你。”萧逸成蹲下来,翻开药包,将几味草药熟练地摊开在石台上,用石头碾碎,敷在她额头的伤口上。

岳灵华忍着痛,低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看不惯。”萧逸成手上的动作不停,“看不惯那么大阵仗杀一个小姑娘,看不惯有人明知道你在哪儿,却只派人来接头不敢明着来救你。”

“我父亲会派人来救我的。”

“你父亲要是真能派人来,早就派了。”萧逸成用布条将药固定好,“他现在自身难保吧?”

岳灵华的身体微微一颤,半晌才说:“你说得对。幽冥阁用那份密约做文章,在五岳盟内部散布谣言,说我父亲勾结墨家遗脉,意图谋反。他现在的处境,比我更危险。”

萧逸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瞥了她一眼:“所以你才一个人往北走?带着杀你的人?”

“我没有其他选择。”

“你有。”萧逸成将剑轻轻放到她身旁,“从今天起,这一路我送你。”

岳灵华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的警惕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萧逸成将酒葫芦解下来,放到她手边:“等你伤好了,请你喝一杯。这酒,天下独一份。”

第四章 幽冥阁的追杀令

五日后,凌风渡。

黄昏时分,萧逸成和岳灵华站在码头上,等着渡船。三天来,他们一直在往东南方向走,沿着祁连山余脉,穿过三座峡谷,避开了两拨幽冥阁的追杀。岳灵华的伤好了一半,虽然还不能动手,但走路已经不碍事。

“过了这条江就是镇武司的地盘,”萧逸成指着对岸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沈惊鸿说在对面接应。”

岳灵华望着对岸,目光复杂。

渡船靠岸,船家是个精瘦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眯缝着像是睁不开。船上还坐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商人,一个瘦削的和尚,和一对抱孩子的夫妻。

一切看起来很寻常。

但萧逸成的剑已经在他手中转了三圈,这是他的习惯——越普通的地方,越可能有埋伏。

船行至江心,夕阳将半边江水染成了暗红色。

船家忽然停下了桨,转过身来。那两个商人也同时睁开了眼睛,目光不再混沌,变得锐利如刀。

“萧公子可真能跑,让咱们追了五天才追上。”船家摘掉斗笠,露出一张面目狰狞的脸,从左眼角到右下巴横贯着一条蜈蚣般的疤痕。

“幽冥阁十三香堂的灰鹰堂主——乌归。”萧逸成了然地点点头,“前年年关的时候你还在塞外学驴叫呢,什么时候混到灰鹰堂主了?”

乌归脸上的疤痕跳动了一下,眼神变得阴鸷:“嘴硬。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那两个商人已经暴起出手,各从怀中抽出一柄软剑,一左一右刺向萧逸成。瘦和尚也不甘落后,一掌拍碎木舱门,从里面取出一对铜钹,合击之声震耳欲聋。

萧逸成脚尖一踏船板,身形凌空而起,横剑一扫,剑气如匹练般扫出。他左右剑法交替,一招“醉里挑灯”将对面的两柄软剑绞成了麻花;剑锋一转,又化入“梦回吹角”,一剑削断瘦和尚手中的一只铜钹。

乌归从腰间抽出两根奇门兵器——锁魂钩,银光闪闪,锋利无比。他双钩交叉一划,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盖过了江上的风声。

“把玉令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让你们死得体面些!”

萧逸成没还嘴,一剑直取乌归的喉咙。乌归双钩交错,架住了这一剑,但萧逸成的内劲突然变了方向,剑尖一滑,贴着钩刃斜向上挑,直刺他的眉心。

“叮”——

一柄短剑从水底射出,精准地击中了萧逸成的剑尖,将他这一剑逼退了三尺。

水面破开,一道黑色人影踏浪而出,稳稳地落在船头。

“萧公子好剑法,”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覆着一张精致的白玉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可惜今天有我在,你过不了这一关。”

“幽冥阁的副阁主亲自来了?”萧逸成目光一凝,“赵寒,你倒是不怕丢面子。”

赵寒轻笑一声,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有种说不出的寒意:“丢面子总比丢性命好。”

话音刚落,江面上忽然冒出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上渡船,将整条船围得水泄不通。岳灵华被挤到一边,差点被一个黑衣人抓住,萧逸成一剑砍在那人的弯刀上,将人劈退。

船身在一瞬间剧烈摇晃,木板发出欲断裂的声响。

岳灵华双手被血浸湿,她使劲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见萧逸成的背影挡在她面前,被数十名幽冥阁高手包围着。他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把玉令给我,”萧逸成头也没回地说道,“你现在拿着没用。我冲出去,把东西送到对岸去。”

“不行。”岳灵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无比坚定,“这东西要是落到他们手里,江南就完了。”

“那就一起死在这儿?”

岳灵华沉默了。

就在这时候,对岸忽然响起一声号角,低沉而悠远,像是远古巨兽的怒吼。紧接着,一排火箭划破黄昏的天空,精准地落在黑衣人群中。

沈惊鸿带着一队弓箭手出现在对岸的码头上,他本人更是踏水而来,直取赵寒。

“镇武司在此,何方宵小放肆!”

赵寒眯起眼睛,与沈惊鸿对了一掌,掌风激荡之下,船身又剧烈晃动了几分。

“萧公子,走!”沈惊鸿大喝一声,双手调动内劲,一掌推出,在江面上激起一道数丈高的水墙,将黑衣人群与萧逸成隔开。

萧逸成一手抓住岳灵华的胳膊,一手持剑开路,踩着船帮飞身而出。他的身形掠过水墙顶端,在漫天水花中跃上了对岸的石阶。

身后传来赵寒冰冷的声音:“萧逸成,今天让你们走了,下次再见,定要你项上人头来谢罪。”

萧逸成没有回头,继续往前飞奔,岳灵华被他拽着跑,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直到两人跑出三里地,进入一片密林,他才终于停下来,松开岳灵华的手,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岳灵华也蹲在一旁喘着粗气,侧头看他——这酒鬼的左肩和右肋各有一道刀伤,血已经把半边青衫染成了黑色。但他的眼睛依然清亮,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散漫的笑。

“没事,”萧逸成晃了晃空了大半的酒葫芦,“就是可惜了这半葫芦好酒,全洒在路上了。”

岳灵华望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别过头去,不让眼泪落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第五章 渡口之战传江湖

凌风渡一战,江湖传疯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五岳盟、幽冥阁和镇武司的每一个角落。有人说萧逸成一人一剑,渡江解围,从幽冥阁副阁主赵寒手中救下了五岳盟千金。也有人说,那是镇武司北镇抚司指挥使沈惊鸿布下的一个局,为的就是引出幽冥阁的内线。

但流传最广的说法,让所有江湖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萧逸成那一夜在江面上使出的剑法,不是他赖以成名的“醉梦剑法”,而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剑术,剑意清正,气魄宏大,据说是墨家巨子相里辰当年的亲传。

这意味着什么?萧逸成和墨家遗脉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岳灵华手中那份关于“泣血黑骑”的密约到了镇武司北镇抚司手里之后,镇武司紧急封存了六处旧基地,调集了三千精兵镇守东南沿海。幽冥阁的计划就此胎死腹中,赵寒虽然人没折,但灰鹰堂主乌归被沈惊鸿当场格杀,幽冥阁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一时间,江湖各派都在猜测——这个突然现身、搅动风云的萧逸成,到底是何方神圣?

破庙里,萧逸成靠在墙上,嘴里衔着一根草梗,神情悠闲得很。岳灵华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凉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跟我爹说的那个‘墨家传人’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她忽然问。

萧逸成草梗一歪,差点戳到鼻孔,坐直了身体:“你老子认识我?”

“我爹十多年前认识一个姓萧的人,是墨家遗脉中的子弟,出了名的聪明绝顶。后来这个人突然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岳灵华盯着他,“你是不是那个姓萧的?”

萧逸成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人活一世,总得有几个身份藏一藏。你爹认识的那个萧某人,二十岁的时候因为不愿继承机关图谱,跟墨家闹翻了,被逐出了师门。后来在江湖上混了几年,喝酒喝得倾家荡产,最后找了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所以他们追的不光是密约和玉令,还有你?”岳灵华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觉得呢?”萧逸成又靠回墙上,语气轻描淡写,“墨家遗脉里出了一个叛徒,这个叛徒后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成了鼎鼎大名的醉梦剑客。这种故事幽冥阁最喜欢听了,抓到人,既可以打听墨家的技术机密,又可以狠狠打墨家的脸。”

岳灵华听完,呆坐在原地很久,最后将茶碗搁在一侧,低声说:“所以你帮我,不光是因为看不惯。”

“看不惯是真的,帮忙也是真的。”萧逸成笑了笑,“我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欠我人情。但有些事,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做。与其落到别人手里,不如落到我手里。”

岳灵华望着他,眼神变了。

“等这件事了了,”萧逸成站了起来,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尘,“你回你爹那儿去,我继续去喝酒。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萧逸成。”

他回头。

岳灵华冲他笑了笑:“路上小心,少喝点酒。”

月光从破庙的屋顶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河。萧逸成摆了摆手,推门走出了破庙,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中传来他最后的一句话,懒洋洋的,带着酒气——

“放心,酒没了自然会去找你讨。”

尾声 江湖风波起

五岳盟总坛内,岳重山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两侧分坐了十二位长老。连日来的风波让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意味。

“盟主,”坐在左首第一位的紫面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如山,“岳千金已平安归来,镇武司也封存了‘泣血黑骑’的机关图,此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我五岳盟经此一役,上上下下都被折腾得不轻,总得有人担这个责任。”

岳重山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吕长老的意思是,这个责任,该让萧逸成来担?”

“萧逸成散人出身,来路不明,底细不清,凭着一柄剑就想搅动五岳盟的浑水吗?”紫面老者冷哼一声,“更何况,墨家遗脉的机关术本就是烫手山芋,五岳盟若沾上了墨家,被朝廷盯上怎么办?”

“那依吕长老之间,该怎么处置?”

“查清楚萧逸成的底细,”吕长老一字一顿,“他到底是谁,来五岳盟想干什么,手里到底握着墨家多少机密。若是查明他与幽冥阁无关,这些事可一笔勾销。但若查出半点纰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岳重山的目光沉了下来,久久没有开口。

此刻在千里之外的涧河渡口,萧逸成正站在一座破败的渡神庙前,手里提着新灌满的酒葫芦,神情悠闲,看不出丝毫慌张。

庙前水声潺潺,远处山影耸立。

“这么多人都想查你,”他唇角勾起一道弧度,“老子的底,难道比这涧河水还深吗?”

他拎起酒葫芦,仰头大大灌了一口,大步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和一串散在金辉里的笑脸——

他不会想到,这一幕在不久后落在了一双恰好经过的眼睛里。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因为一块从天而降的锦绣令牌,彻底卷入这场永不回头的江湖风波。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