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沧月山庄的朱漆大门被一掌震飞,碎木如暗器般激射入内,三名护院弟子闷哼倒地,胸口塌陷,鲜血从七窍汩汩流出。
林墨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怒。
火光冲天,映红了整片夜空。他跪在庄主沈沧月的尸身前,这位待他如父的老人被人从背后一掌击碎心脉,死前面色惊骇,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凶手是谁。
“林师兄,快走!”师弟周元拖着受伤的腿爬过来,满脸血污,“他们……他们还没走远!”
林墨猛地抬头。
院门外,一道黑影负手而立,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那人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冰冷如蛇。
“赵寒……”
林墨咬碎钢牙。幽冥阁右使赵寒,三年前曾在泰山论剑时与沈沧月有过一面之缘,彼时还曾把酒言欢,如今却带人屠尽沧月山庄一百三十七口。
“小林墨,你师父藏了不该藏的东西。”赵寒把玩着手中一枚墨色令牌,“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墨缓缓站起,剑尖点地,划出一道火星。
他不知道师父藏了什么,但此刻这些已不重要。血债必须血偿。
他出剑。
这一剑快若流星,剑风激荡,直取赵寒咽喉。这是师父教他的“沧澜十三式”中最凌厉的一招,他练了十年,剑锋过处,连雨水都能斩开。
赵寒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林墨瞳孔骤缩。
“太弱了。”赵寒指尖一弹,剑身剧烈震颤,林墨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紧接着一掌拍在他胸口,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林墨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院墙,摔进废墟里。
周元嘶吼着扑上去,被赵寒一掌拍碎天灵盖。
“搜。”赵寒淡淡吩咐身后黑衣人,“翻遍每一寸土,也要找到那块令牌。”
林墨躺在碎砖中,意识逐渐模糊。他听见脚步声靠近,听见周元倒下时头颅碎裂的声音,听见大火吞噬房屋的噼啪声。
他要死了吗?
不甘心。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二十年的野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想报仇吗?”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林墨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自己的意志。然后是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开始痉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骨血深处钻出来。
赵寒的手下探手去抓林墨的衣领。
那只手还没碰到人,就被一股巨力震断了手腕。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林墨——不,那个从废墟中站起来的东西——已经掐住了那名黑衣人的脖子,五指收紧,骨骼碎裂,尸体软软倒地。
赵寒猛然转身。
月光下,林墨站在血泊中,浑身浴血,但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少年人的倔强与怒火,而是一种深邃、幽暗、仿若深渊的冷。
瞳孔深处,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
“你是……什么人?”赵寒眯起眼睛,他感觉到了危险。
“林墨”歪了歪头,动作诡异而缓慢,像是刚学会活动这具身体。他张口,声音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低沉、沙哑,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刀锋划过铁石:“本座蛰伏二十年,终于等到这具身体崩溃……倒是要多谢你。”
赵寒脸色骤变:“你是——魔君厉苍渊?!”
二十年前,武林中有一个名字让所有人闻风丧胆。幽冥阁前任阁主厉苍渊,一身魔功通天彻地,杀人如麻,最后被五岳盟七大高手联手围杀,五死两伤,才将其肉身毁去。但魔君的真灵却不知所踪,江湖盛传他已魂飞魄散,没想到……
“你藏在这少年体内?!”赵寒后退一步。
“林墨”——厉苍渊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咔咔脆响,“本座当年被围攻时,真灵恰好附在这胎儿身上,随他一同降生,一同长大。这二十年,本座看着他练剑,看着他挨骂,看着他蠢得像个木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现在,该让本座活动活动了。”
赵寒二话不说,率先出手。
幽冥阁右使的武功绝非等闲,双掌齐出,阴寒掌力笼罩三丈方圆,地面砖石寸寸龟裂。这一掌他用上了十成功力,不留后路。
厉苍渊没有闪避。
他抬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漫天的掌劲凭空消散,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赵寒的掌力还没碰到人,就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反震回去,他胸口一闷,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寸许深的脚印。
“太弱了。”厉苍渊说出和赵寒之前一模一样的话,语气却更加轻蔑,“本座当年巅峰时,你这种货色连给本座提鞋都不配。”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只是一拳。
简简单单,直直轰出。
拳风过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地面的砖石被拳劲掀起,如波浪般向两侧翻滚。赵寒面色惨白,双臂交叉格挡,同时疯狂后撤。
拳劲击中了他的双臂。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彻夜空,赵寒的双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碎了照壁,又撞断了院门外两棵槐树,最后砸进山道旁的岩壁里,嵌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坑。
“咳……”
赵寒口中涌出大量鲜血,眼神涣散。他看着远处那个浴血的身影,嘴唇颤抖:“你……你到底……”
厉苍渊缓缓走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他突然停下脚步。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张冷漠残忍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不……不可能……你这小子……怎么还有意识……?”
“这是……我的身体……滚出去……!”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林墨的意识在沉睡中被强行唤醒,他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吞噬,骨肉血脉都在燃烧,但他咬着牙,拼命夺回控制权。
哪怕只有一瞬间。
他要用这一瞬间,做一件事。
厉苍渊的身体僵在原地,表情扭曲,一会儿是少年的愤怒,一会儿是魔君的狰狞。最终,林墨的意识占据了上风,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拔出发髻中的一枚银针,反手扎进了自己的肩井穴。
剧痛清明了神智。
暗金色光芒散去,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厉苍渊的声音在脑海中咆哮,却暂时被银针封住了经脉中的那股魔性力量。
林墨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如浆。
他抬头看向岩壁中的赵寒,后者已经气若游丝。林墨踉跄着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柄断剑,架在赵寒的脖子上。
“我师父……藏了什么?”
赵寒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疯狂:“你……你以为你赢了吗?魔君在你体内觉醒……你迟早会变成第二个厉苍渊……到时候,你会比老夫……杀的人更多……”
林墨手腕一翻,剑刃入肉三分:“我问你,令牌在哪?”
“已经……送走了……”赵寒嘴角溢血,“阁主亲自……来取……你活不过今晚……”
他最后一口气咽下,头歪向一侧。
林墨松开断剑,踉跄着站起身。大火还在烧,沧月山庄已成废墟,师父的尸骨、师弟的尸体、还有那些曾经与他朝夕相处的同门,全都葬身火海。
他跪在废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脑海中,厉苍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讥诮的愉悦:“小子,你以为一根银针能封住本座多久?等你经脉里的药力消退,这具身体还是会属于本座。到时候……我会用你的手,把那些你在意的人,一个一个,杀干净。”
林墨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那是他三个月前在师父书房暗格中发现的,上面记载着一种罕见的武功心法——名为“阴阳锁心术”,可以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功封印在同一人体内,互为制约,互为平衡。
他原本不知道师父为何要让自己看这东西。
现在他懂了。
师父早就知道,或者说,师父一直在想办法救他。
“你等着。”林墨咬着牙,将绢帛重新收入怀中,站起身,面向东方渐白的天际,“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炼成我的力量。”
风卷残烟,火光渐熄。
山道尽头,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樵夫探头看了一眼,吓得掉头就跑。晨雾中,只剩下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身影,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青云镇,飞鹤楼。
江湖规矩,打尖住店打听消息,酒楼茶馆是第一去处。
林墨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上斗笠压得极低,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两碟素点。不是他不想吃肉,是他体内的那位“住客”一旦感应到血腥气就会暴躁,厉苍渊对血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望,林墨必须克制。
“听说了吗?沧月山庄被人灭门了!”
隔壁桌四个江湖客在喝酒,说话的是个刀疤脸大汉,声如洪钟。
“早听说了,”另一人压低声音,“据说是幽冥阁干的,那沈庄主好歹也是武林名宿,怎么就惹上那群疯子了?”
“我听说啊,不是寻仇,是找什么东西。幽冥阁这几年一直在搜罗上古秘宝和失传武学,指不定沈庄主手里就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林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不动声色。
“喂,你们知不知道,”第三个人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江湖上传闻,二十年前的魔君厉苍渊,可能没死。”
刀疤脸嗤笑:“老掉牙的消息了,那不叫没死,那叫真灵不散。五岳盟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据说是藏在某个刚出生的孩子体内,但查了二十年也没结果,多半是谣传。”
“万一是真的呢?那孩子要是长大了,魔君觉醒,武林岂不是又要……”
“得了吧,就算真觉醒了,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大威胁?厉苍渊的武功需要肉身修炼,二十年没练功,夺舍了也是废物。”
林墨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苦笑。
废物?
昨夜那一拳,已经证明了一切。厉苍渊的真灵附在他体内二十年,虽然无法主动控制身体,但那魔头的战斗本能、武功领悟、以及对天地之气的感应,全都刻印在林墨的骨血里。一旦真灵接管身体,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和经验就会瞬间复苏,即便没有内力支撑,仅凭对力量的极致掌控,也能碾压赵寒那种级别的高手。
更可怕的是,厉苍渊当年修炼的魔功名为“修罗噬天诀”,这门功夫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它可以吞噬天地间一切力量化为己用,包括他人内力、天材地宝、甚至生命精气。
换言之,魔君越战越强,越杀人越强。
“客官,您要点什么?”店小二的声音打断了林墨的思绪。
“不必。”林墨将一粒碎银放在桌上,“向你打听个事,最近镇上可有陌生人经过?”
店小二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收了银子:“客官您算问对人啦!昨儿夜里,有一队黑衣人住进了镇东头的破庙,领头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主儿,出手阔绰,但杀气重得很,我们都不敢靠近。对了,还有个穿白衣的姑娘,今日一早就去了镇外那片乱葬岗,到现在还没回来。”
白衣姑娘?乱葬岗?
林墨心中一凛。幽冥阁行事诡秘,从不让外人知晓行踪,那队黑衣人很可能是赵寒口中“阁主亲自来取”的先遣队。至于那白衣姑娘……
“多谢。”林墨起身,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白衣女子踉踉跄跄冲进酒楼,跌坐在门槛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有血迹。她衣衫上沾着泥土和枯叶,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墨色令牌,眼神惊恐。
“救我……他们要杀我……”
酒楼里的江湖客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因为门外,四个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者戴着青铜面具,目光如电,扫视一圈,所有人都不由自主低下头去。
“把那块令牌交出来。”青铜面具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中道的小事。
白衣女子爬起身想跑,却被一把拽住头发拖回来。她尖叫着挣扎,手中的令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好巧不巧,正好落在林墨脚边。
青铜面具抬起头,两道冰冷的目光射向林墨。
楼梯上,所有酒客都屏住了呼吸。那个戴斗笠的年轻人弯腰捡起令牌,在手中掂了掂,翻过来看了眼——令牌通体墨色,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冥”字,背面则是一幅残缺的地图。
“小子,把令牌交出来,滚。”青铜面具身后的一名黑衣人厉声道。
林墨没动。
他低头看着令牌,脑海中厉苍渊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东西……是幽冥阁冥王令,一共三块,集齐可以开启幽冥阁宝库。宝库里藏着的,是当年本座积攒的武学秘籍和天材地宝。这小子,是本座的人。”
“你的人?”林墨在心中冷笑,“这是我的身体。”
“很快就是我的了。”
林墨懒得跟他废话,抬起头,看向青铜面具:“这块令牌的主人来我店里求救,令牌自然归她所有。你们在她手上抢东西,是不是该先问问她愿不愿意给?”
酒楼里一片死寂。
青铜面具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声:“有意思。”他抬手,制止了身后要动手的手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墨,“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过客。”
“无名过客?”青铜面具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目清秀,但左脸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恐怖疤痕,“本座乃幽冥阁大护法,贺兰铁衣。年轻人,你确定要管这闲事?”
楼上的江湖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贺兰铁衣,二十年前就是幽冥阁顶尖高手,这些年传闻他已练成“金钟罩”第十二层,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江湖上敢跟他叫板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墨将令牌放入怀中。
“这闲事,我管定了。”
话音未落,贺兰铁衣身后的三名黑衣人就动了。三人配合默契,一人攻上盘,一人扫下盘,另一人封住退路,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林墨没动。
他体内,那股被银针压制的魔性力量开始翻涌。厉苍渊的声音带着兴奋:“小子,让本座来,三招之内解决他们。”
“闭嘴。”林墨咬着牙,运起师父教的沧澜心法,将那股力量强行镇压下去。他不想依赖厉苍渊,至少现在不想。
他出剑。
沧澜十三式,第七式“风起沧澜”。
剑光如练,在三人的攻击缝隙中穿梭,看似缓慢,实则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第一剑刺穿上盘黑衣人的肩胛,第二剑削断下盘黑衣人的跟腱,第三剑的剑背拍在第三人胸口,将其震飞出去,砸碎了一张八仙桌。
三招,三人倒地。
酒楼里响起一片惊呼。
贺兰铁衣的眼睛亮了,不是惊讶,而是兴奋。他盯着林墨,目光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沧澜十三式……你是沈沧月的弟子?昨夜赵寒带人去灭了沧月山庄,你居然还活着?”
林墨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赵寒该死,你也一样。”
“哈哈哈哈哈!”贺兰铁衣大笑,声如金石交击,“小子,赵寒不过是幽冥阁右使,武功在阁中只排第五。本座排在第二,你可知道差距有多大?”
他一步踏出,地板炸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一掌拍向林墨。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碾压。掌风未至,林墨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像是有一座山压了下来。他横剑格挡,剑身与掌力碰撞的瞬间,长剑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然后——断了。
林墨被震飞,撞穿了酒楼的木墙,摔在街上。
周围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贺兰铁衣从墙洞中走出,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他看着吐血的林墨,摇了摇头:“太弱了。沈沧月的徒弟就这种水平?也罢,先杀了你,再取令牌。”
林墨挣扎着站起来,肋骨折断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他看着贺兰铁衣一步步逼近,脑海中厉苍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少有的认真:“小子,这人的武功在你之上十倍。你就算拼命,也伤不了他一根汗毛。”
“那又如何?”
“让本座来。三息之内,我帮你杀了他。”
林墨闭上眼睛。
他知道厉苍渊说的是实话。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是贺兰铁衣的对手。但让魔君接管身体,等于在悬崖边跳舞——每放纵一次,厉苍渊对身体的掌控就会加深一分,银针的封印就会松动一分。
可他没得选。
“小子,别犹豫了!”厉苍渊的声音变得急切,“他来了!”
林墨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拔掉了肩井穴的银针。
天地变色。
不是夸张。
贺兰铁衣第二掌拍出的瞬间,忽然感觉周遭的空气凝固了,像是有一只无形巨手捏住了这片空间。掌力在半空中停滞,然后反向倒卷,轰然炸开,将他自己震退三步。
他抬头,看见了林墨的眼睛。
暗金色。
那种颜色不属于人类,更像是某种古老、凶残的猛兽睁开了眼。少年身上原本青涩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感觉……”贺兰铁衣瞳孔骤缩,“你不是沈沧月的弟子!你体内藏着什么?!”
“林墨”——准确地说,是厉苍渊——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脆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肋骨,皱了皱眉:“这身体太弱了,连本座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承载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贺兰铁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贺兰,二十年不见,你倒是老了。”
贺兰铁衣脸色剧变:“你……你是厉苍渊?!”
“不然呢?这世上还有谁能用这种语气跟本座说话?”
贺兰铁衣后退一步,但很快稳住了身形。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凌厉:“不,不对。你只是真灵附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才是主导。厉苍渊,你就算觉醒了,肉身也跟不上你的境界。现在的你,不过是个空有武学经验却没相应功力的残魂罢了。”
厉苍渊笑了:“是吗?那你来试试。”
贺兰铁衣不再废话,双掌齐出,金钟罩真气催动到极致,浑身隐隐泛起青铜色的光泽。他一跃而起,双掌凌空拍下,劲力笼罩三丈方圆,地面砖石纷纷碎裂。
这一招,名为“铁衣镇山河”,是他的成名绝技。二十年前,他用这一招活活震死过五岳盟三位长老。
厉苍渊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将贺兰铁衣的掌劲尽数吞噬。那些足以裂石开碑的恐怖力量,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兰铁衣脸色大变:“修罗噬天诀?!你……你的真灵带走了全部记忆,连功法领悟都在?!”
“你以为呢?”厉苍渊五指一握,贺兰铁衣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顺着那股吸力流向厉苍渊的掌心。
“本座的修罗噬天诀,可吞天地万物化为己用。你这点内力,正好给本座补补身子。”
贺兰铁衣拼命挣扎,但那股吸力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的真气如决堤洪水般流失,金钟罩的防护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他当机立断,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以剧烈疼痛切断真气外泄的通道,同时借力向后暴退。
退开十丈,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厉苍渊收手,感受着体内新增的真气,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二十年没吃饭,今天终于开了荤。”
贺兰铁衣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拉响。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一朵血色烟花。
“厉苍渊,本座的信号已经发出,幽冥阁高手半个时辰内就会赶到。你就算能吞我一成功力,也吞不了整个幽冥阁。今天你跑不掉!”
厉苍渊眼中暗金色光芒大盛:“跑?本座这辈子,从来只有别人跑。”
他一步踏出。
“林墨!!!”
脑海中,林墨的声音炸响,带着愤怒与决绝:“你不能杀人!你答应过我!这具身体是我的,你要是滥杀无辜,我就是拼着经脉尽断也要把你封回去!”
厉苍渊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你这小子,恁多规矩。”
“这不是规矩,这是底线!”林墨的意识在剧烈挣扎,“你要是杀了人,那些人的亲友就会来报仇,到时候你杀的人会越来越多,你迟早会变回二十年前的厉苍渊!”
“那又如何?本座本就是魔君,杀人如麻又如何?”
“可我不是!”林墨嘶吼,“这具身体的名字叫林墨,不是厉苍渊!我不想变成杀人魔头,不想让我师父在九泉之下失望!”
厉苍渊沉默了。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暗金色的光芒从眼中褪去,身体的控制权重新交还给林墨。
林墨接管身体的瞬间,浑身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断掉的肋骨、崩裂的虎口、损耗过度的经脉,每一样都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咬着牙,一把抓起瘫软在地的白衣女子,朝镇外狂奔。
贺兰铁衣想要追击,但内力损耗过重,双腿一软,竟然没能站起来。
他看着林墨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厉苍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镇外密林。
林墨拖着白衣女子跑了两里地,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溪水边。女子被他压在身下,摔得七荤八素,但很快爬起身,慌张地查看林墨的伤势。
“喂!你醒醒!你别死啊!”
林墨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精致而焦急的脸,有气无力地说:“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你压着我肋骨了……”
女子脸一红,赶紧爬起来。
林墨艰难地翻过身,靠着树干坐好,从怀中取出那枚墨色令牌,递给女子:“这个……还你。”
女子愣住,没接。
“你不要命了?就为了一块破令牌,差点被贺兰铁衣打死。”
林墨苦笑:“我只是……看不得一群人欺负一个姑娘。”
女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从惊讶变成审视,又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忽然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只葫芦,拔开塞子,塞到林墨嘴边。
“喝。”
“什么?”
“疗伤的药酒,我家祖传的,你断了两根肋骨,不喝这个撑不过今晚。”
林墨喝了三口,一股暖流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断骨处的剧痛竟然缓解了大半。他惊讶地看着女子:“你是医者?”
“算是吧。”女子坐到他旁边,自顾自也喝了一口,然后擦了擦嘴角,“我叫沈清辞,我爹是药王谷谷主沈千秋。这令牌是我爹临终前交给我的,说里面有天大的秘密,让我务必保管好。”
“药王谷?”林墨皱眉,“药王谷不是五年前被灭门了吗?”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是。幽冥阁干的。他们逼我爹交出冥王令,我爹不肯,他们就屠了药王谷上下一百二十口。我侥幸逃出来,东躲西藏了五年,直到昨天听说幽冥阁在沧月山庄也干了同样的事,我就猜到他们可能找到了另一块令牌的下落,所以提前来青云镇盯梢。”
林墨心中一震:“沧月山庄……也是因为冥王令?”
“你不知道?”沈清辞惊讶地看着他,“你师父沈沧月手里的那块冥王令,当年是幽冥阁老阁主厉苍渊亲自交给他的。江湖上传言,厉苍渊临死前把三块冥王令分别给了三个人,以防幽冥阁后人打开宝库。你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林墨脑海中轰然作响。
师父?跟魔君厉苍渊有旧?
他想起了师父书房的暗格,想起了那卷记载“阴阳锁心术”的绢帛。师父一定早就知道厉苍渊的真灵藏在他体内,所以才想方设法研究制约魔君的方法。
“你手上的这块,是第几块?”林墨问。
沈清辞摊开令牌背面,那幅残缺的地图上刻着一个“三”字:“第三块。加上你师父那块,还有一块下落不明。”
“我师父那块……被幽冥阁抢走了。”
沈清辞脸色一白:“那他们手里至少有两块了?只差最后一块,就能打开宝库?”
林墨摇头:“不,他们抢走的那块也不是完整的。师父把令牌分成了两半,一半藏在山庄,另一半……”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碎裂的玉片,“藏在我身上。”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你师父……真乃奇人。”
林墨将玉片和令牌放在一起,两块碎片上的纹路严丝合缝,显然原本是一体。他思索片刻,抬头看向沈清辞:“你刚才说,幽冥阁只差一块就能打开宝库?”
“对。第三块在你师父手中,已经被抢。第二块在你身上。第一块……应该就是最早失落的那个,至今下落不明。”
“也就是说,幽冥阁手里现在有一块完整的,加上我师父的半块,他们一共有……一块半?”
“差不多。但一块半不足以开启宝库,冥王令需要三块齐全,且需要特定的血脉才能激活。”
“特定的血脉?”
沈清辞压低声音:“我爹说,冥王令的开启之法需要厉苍渊嫡系血脉的鲜血。也就是说,只有厉苍渊的后人,才能打开那座宝库。”
林墨瞳孔骤缩。
脑海中,厉苍渊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她没有说谎。那座宝库,确实只有本座的血脉才能打开。”
“你有后人?”
“本座当年……曾有一子。”
“他在哪?”
“死了。”
沉默。
林墨没有再问。他隐约感觉到,厉苍渊隐瞒了什么,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他站起身,将令牌和玉片重新收好,看向沈清辞:“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歪着头看他:“你体内有厉苍渊的真灵,对吧?”
林墨脸色一变。
“别紧张,”沈清辞轻笑,“我这个人是学医的,对气息特别敏感。刚才你在酒楼里对付贺兰铁衣的时候,我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味道。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纠缠在一起的味道,就像两条蛇缠在一根树枝上。”
林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果然。”沈清辞叹了口气,“我爹当年研究过厉苍渊的武功,他说修罗噬天诀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吞噬力量,而是它能将吞噬的力量连同记忆、灵魂碎片一起吸收。厉苍渊练了这么多年,他的真灵早就不是纯粹的人类灵魂了,而是一团混杂了无数亡魂意志的怪物。你体内住着的,是这样一个东西。”
林墨握紧了拳头:“所以,我一定会被他吞噬?”
沈清辞摇头:“不一定。我爹留下的医典里,记载了一种方法——阴阳锁心术。把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封印在同一人体内,让它们互为制约,谁也压不倒谁。理论上,你可以用这种方法把厉苍渊的真灵锁住,慢慢炼化,直到彻底吸收。”
林墨猛地抬头,从怀中掏出那卷泛黄绢帛:“你说的是这个?”
沈清辞接过绢帛,展开一看,眼睛越来越亮:“对!就是这个!你师父也研究过?天呐,这里面的法门比我爹记载的还要详细!有了这个,你有三成把握能压住厉苍渊!”
只有三成。
但在绝境中,哪怕一成也是希望。
林墨将绢帛收回,看向沈清辞:“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清辞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要报仇。幽冥阁杀了我全家,我一个人做不到。你有魔君真灵,有冥王令,有阴阳锁心术,你是唯一能和幽冥阁抗衡的人。我帮你压制厉苍渊,你帮我灭了幽冥阁,公平交易。”
林墨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成交。”
溪水潺潺,暮色渐浓。
远处,密林深处传来乌鸦的叫声。林墨和沈清辞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上,只留下溪边一块被鲜血染红的石头,以及石头上一个深深的掌印。
那是贺兰铁衣留下的。
掌印旁,刻着四个字:
“不死不休。”
三日后,雁荡山。
林墨盘膝坐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体内真气按照“阴阳锁心术”的路线运转。这门功法极其凶险,需要在丹田中开辟两个截然不同的气旋——一个至阳至刚,一个至阴至柔,让它们首尾相接,互为锁扣,形成一个闭环。
至阳之力,来自他修炼了十年的沧澜心法。
至阴之力,来自厉苍渊的修罗噬天诀残余。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撕扯、交织,每一次运转经脉都像是有千百根钢针在血管中游走。林墨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但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心法。
洞外,沈清辞守着篝火,时不时探头看一眼。
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这三天里,林墨每两个时辰就要运转一次阴阳锁心术,每次持续一个时辰。运转完毕后,他会短暂昏厥,醒来后继续。沈清辞负责在他昏厥时喂他药酒、处理伤口、清理秽物,还要时刻警惕幽冥阁的追兵。
“咳……”
洞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沈清辞连忙钻进去,看见林墨蜷缩在石壁上,嘴角溢血,但眼神清明了些。
“怎么样?”她蹲下来,把脉。
“比昨天好。”林墨沙哑着嗓子,“昨天是两个气旋互相排斥,今天是……它们开始尝试融合了。”
沈清辞仔细感受脉象,脸色一惊:“真的在融合!天,这才三天,你怎么做到的?”
林墨苦笑:“因为有人在旁边催我。”
脑海中,厉苍渊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小子,别得意。阴阳锁心术只是把你我的力量暂时锁在一起,并不能彻底压制本座的真灵。等你力量耗尽的那天,本座还是会出来。”
“那就等那天再说。”
林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断掉的肋骨已经愈合了大半,沈清辞的药酒确实神奇,配合阴阳锁心术的疗伤效果,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外面有什么动静?”他问。
沈清辞摇头:“暂时没有。但贺兰铁衣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在集结人手。幽冥阁在雁荡山附近有个分舵,如果我们不尽快离开,早晚会被找到。”
“不。”林墨走到洞口,看向远处的山峦,“我们不跑。”
“你疯了?”
“幽冥阁追了我师父五年,杀了我山庄一百三十七口,还差一点要了我的命。”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让他们知道,追我的代价是什么。”
沈清辞愣住,看着这个三天前还在被贺兰铁衣暴打的少年,忽然觉得他变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冷了。
眼神里的天真和少年气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锐利。就像一柄被烈火反复淬炼过的剑,虽然还没开刃,但已经有了杀意。
“你打算怎么做?”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那是他从赵寒尸体上搜出来的,标注了幽冥阁在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据点。
“雁荡山分舵,有高手十二人,普通弟子五十余人。分舵主叫段横刀,武功在赵寒之上、贺兰铁衣之下。贺兰铁衣负伤,不可能亲自带队,最多派段横刀来截杀我们。”
沈清辞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倒吸一口凉气:“你打算去端他们的分舵?”
“不。”林墨指着地图上分舵东侧的一处峡谷,“这里叫落雁峡,两侧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是天然的伏击点。段横刀如果要截住我们离开雁荡山的必经之路,一定会经过这里。”
“我们守株待兔?”
“我们请君入瓮。”
林墨详细说了他的计划。沈清辞听完,张大了嘴巴:“你这是……要把他们全部炸死在峡谷里?”
“江湖规矩,杀人偿命。”林墨收起地图,眼神幽深,“幽冥阁杀我一百三十七口,我炸他们五十多人,不过分。”
沈清辞沉默了。
她不是没杀过人,这五年逃亡路上,她也曾为了保护自己而杀人。但一次性杀五十多人,这种数量,她还是觉得心里发寒。
“你别想太多。”林墨看出她的犹豫,“这些人都沾了不知多少无辜人的血。幽冥阁这些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死有余辜。”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行动。
沈清辞负责采集火药所需的硫磺和硝石。药王谷的医术中本就有炼丹的法门,配置火药对她来说不难。林墨则负责在落雁峡两侧的峭壁上布置机关——将火药包埋在岩缝中,用鱼线和竹管做成简易的触发装置,只要峡谷中有人经过,拉动地面上的引线,两侧的火药就会同时引爆。
整整忙碌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黄昏,一切准备就绪。
林墨和沈清辞躲在对面的山崖上,居高临下俯瞰着落雁峡。夕阳将峡谷染成血红色,风穿过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亡魂在哭泣。
“你确定段横刀一定会来?”沈清辞小声问。
“一定会。”林墨指了指峡谷入口处,“我让人在那留下了踪迹和血迹,假装是我们仓皇逃窜时留下的。段横刀立功心切,一定会亲自带队追击。”
话音刚落,峡谷入口出现了人影。
一队黑衣人鱼贯而入,领头的男人虎背熊腰,腰间别着一柄宽刃大刀,正是段横刀。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高手和四十余名弟子,几乎倾巢而出。
“来了。”林墨按住沈清辞的手,示意她别动。
段横刀带着人走进峡谷,忽然停下脚步,警觉地环顾四周。
“不对劲。”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这里太安静了。”
一个黑衣人凑上前:“段舵主,白天我们的人追踪到那小子就是从这个方向跑的,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段横刀没有作声,盯着地面上那些刻意留下的血迹,忽然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闻了闻。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鸡血。”
他猛地抬头:“中计了!快撤!”
晚了。
林墨拉动引线,火药爆炸的巨响震彻山谷。两侧峭壁上的火药包同时引爆,碎石如雨般砸落,峡谷中烟尘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第一轮爆炸过后,段横刀带来的人已经死伤过半,剩余的侥幸逃过落石,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第二轮爆炸又来了。
这次林墨在火药包中混入了碎铁片和毒针,爆炸时弹片四射,见人就扎。毒针上涂的是沈清辞特制的麻药,中者浑身麻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三轮落石将自己砸成肉泥。
三轮爆炸过后,落雁峡下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段横刀浑身是血,半跪在一片碎石中,大刀已经断成两截。他瞪着山崖上的林墨,目眦欲裂:“小子……你!你敢!幽冥阁不会放过你的!”
林墨站起身,从山崖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他面前。
“你们幽冥阁,什么时候放过别人了?”
段横刀想扑上去拼命,但双腿被落石压住,根本动不了。林墨拔出腰间的短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我问你,幽冥阁总坛在哪?”
段横刀吐出一口血沫,狞笑:“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那就去死吧。”
短刀划过咽喉,鲜血飞溅。
林墨站起身,回头看着满地尸体,面无表情。脑海中,厉苍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赞赏:“干得不错。小子,你比本座想象的要狠。”
“这不是狠,这叫以牙还牙。”
“以牙还牙?你现在下手这么干脆,迟早有一天,你会和本座一样。”
“不会。”林墨抬头看着渐黑的天空,“因为我杀人,是为了让更多人活。”
厉苍渊沉默了。
沈清辞从山崖上爬下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脸色发白,但硬撑着没有吐。她走到林墨身边,递过来一块手帕:“擦擦脸,全是血。”
林墨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我现在像不像个魔头?”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魔头不会问这种问题。”
两人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落雁峡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是林墨临走前放的火,烧掉了所有尸体和痕迹。
从今夜起,江湖上多了一个传说。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年,一个体内住着魔君的疯子,一个和幽冥阁不死不休的复仇者。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眼睛。
暗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