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镇,棺材铺。

暮色沉沉,白雪皑皑。小镇东头的老槐树下,一间棺材铺子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掌柜的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在刨一块上好的楠木,木屑纷纷洒落在地。

综武侠之魔教之主:当卧底当上武林盟主

门前来了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一袭青衫,腰间悬剑,眉目清俊如画中之人。风雪吹动衣袂,他立在棺材铺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综武侠之魔教之主:当卧底当上武林盟主

老者头也不抬:“客官是来打棺材的?”

年轻人微笑道:“不,来买铺子。”

老者手中刨子一顿,缓缓抬起头来,浑浊的双目在年轻人脸上扫过,忽然瞳孔骤缩。他放下刨子,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忽然双膝一跪。

“白莲教右护法莫无恙,参见教主!”

青衫年轻人负手而立,风雪从身后灌入,吹得油灯明灭不定。他垂眸看着跪地的老者,声音不疾不徐:

“起来吧。本座不在的这些日子,教中如何?”

莫无恙起身,神色凝重:“回教主,自教主云游江湖三年以来,白莲教声威再衰。五岳盟屡次围剿,教众死伤逾百,三条堂口被拔。左护法殷无忌提出与幽冥阁结盟,大长老坚决反对,二人争执不下,教中已有分裂之兆。”

年轻人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些消息早在预料之中。

“殷无忌要结盟?”他淡淡一笑,“他想借幽冥阁之力吞并我白莲教根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教主英明。”莫无恙低声道,“只是……教主这一走三年,江湖上已有人放出风声,说教主已死。五岳盟那边蠢蠢欲动,已派人潜入豫州打探消息。”

“让他们打探。”

青衫年轻人转身望向门外的大雪,目光悠远:“正好,本座也想看看,还有多少人等着吃这碗饭。”

莫无恙心中一凛。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教主的本事。

白莲教,江湖人称“魔教”,二十年前由上任教主一手创立,曾一度横扫中原八省,令五岳盟闻风丧胆。但上任教主横死后,教内四分五裂,眼看就要分崩离析。三年前,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忽然现身莲花峰,连败教中七大高手,以一手“白莲心经”收服左右护法,登基为第九代教主。

而后,他将教务交予左右护法,自己却化名“柳长青”,孤身一人闯荡江湖。

三年间,他以一介无名散人之身,从泰山论剑到华山论道,一步步闯入五岳盟核心,甚至与当今武林盟主“铁面”东方牧结为知己。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五岳盟总坛品茶论剑的青衫侠客“柳长青”,正是魔教教主。

也没有人知道,他这三年卧底江湖,到底在图谋什么。

“教主。”莫无恙犹豫片刻,低声道,“属下斗胆问一句,教主此番回来,可是已有了万全之策?”

年轻人回过头来,青衫如墨,眉眼如霜。

“本座在五岳盟待了三年,已将正道七十二派的人脉、武功、弱点尽数摸清。”他口中话语平淡如水,“但本座这次回来,不是为了灭五岳盟。”

莫无恙一怔。

“那教主是为何?”

年轻人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口尚未成型的楠木棺材上,忽然轻声一笑:“这口棺材,做大一些。三日后,用得上。”

三日后。嵩山。

五岳盟总坛设于嵩山之巅,七十二重殿宇沿山脊而建,气派恢弘。今日是五岳盟每三年一度的“试剑大会”,七十二派掌门齐聚,江湖豪杰云集。

柳长青随武林盟主东方牧同登嵩山。

东方牧年逾四旬,国字脸,浓眉大眼,一派正气。他身着玄色盟主袍,腰间系着代表武林至尊的铁血令剑,每一步走出都带着虎虎威势。他与柳长青并肩而行,一路谈笑风生。

“长青老弟,三年前泰山之巅一战,你那一手‘流云剑法’当真令人叹为观止。”东方牧笑道,“这回试剑大会上,你若肯展露锋芒,这七十二派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柳长青拱手笑道:“东方兄抬举了。在下不过是乡野散人,岂敢与诸派掌门并列。”

“你呀,就是太谦逊。”东方牧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江湖上,武功好的人不少,但像你这样人品、武功、才学俱佳的人,千中无一。若非我与你有深交在先,真要怀疑你是哪家名门大派的心腹弟子了。”

柳长青心头微动,面上却笑容依旧:“东方兄说笑了。”

两人步入总坛正殿,七十二派掌门已列座两侧。殿中央设了一座高台,东西两厢设了宴席,觥筹交错间,一片热闹景象。

东方牧在主位落座,柳长青侍立左侧。

正殿之上,点苍派掌门何守正率先起身,拱手道:“盟主,今日试剑大会在即,何某有一事相询。近年来魔教白莲教死灰复燃,豫州三条堂口已被我等拔除,但余孽仍在四处流窜。敢问盟主,下一步当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七十二派掌门纷纷看向东方牧。魔教之患,是正道心头大患,但凡提及,无不神经紧绷。

东方牧沉吟道:“魔教势大,不宜轻举妄动。本座已派人深入调查,待摸清魔教主力所在,再行围剿。”

“盟主,”何守正道,“依何某之见,宜尽早出击,莫要等魔教坐大。”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子飞奔而入,单膝跪地:“报——盟主,豫州急报!魔教白莲教大举反扑,七十二派驻扎豫州的七处据点全线告急!已有三处据点被摧毁,死伤逾百!”

殿中大哗。

什时门掌门宋清拍案而起:“果然是魔教!前日我派门下弟子也遭袭,死伤惨重。盟主,请立刻发兵,剿灭魔教!”

其余掌门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东方牧面色沉凝,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动,目光落在柳长青身上。

柳长青正低头饮茶。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东方牧忽然开口:“长青老弟,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落在柳长青身上。这位“柳长青”在江湖上名头虽不响亮,但三年来屡次随东方牧出入各大门派,能得武林盟主如此器重,必有过人之处。

柳长青放下茶杯,欠身道:“既然东方兄问起,在下斗胆说几句。依在下之见,七十二派的七处据点被袭,未必是魔教反扑。”

“何意?”东方牧目光一凝。

柳长青站起身,负手踱步:“这七处据点,皆为近期拔除魔教堂口之后、七十二派新设的据点。魔教若真有反扑之力,为何不攻击旧有驻地,偏偏挑这几处新的?”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东方牧若有所思:“你是说,袭击者并非魔教?”

柳长青摇头道:“非也。在下是说——”他目光在七十二派掌门脸上缓缓扫过,“这必有魔教的奸细。”

此言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何守正脸色一变,沉声道:“柳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七十二派之中,有人勾结魔教?”

“也许不止勾结。”柳长青微微一笑,“也许这位奸细,正在七十二派中身居高位。”

殿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七十二派掌门互相审视,目光中满是猜忌。

东方牧眉头紧皱,沉默良久,忽然道:“诸位掌门且先下去休息,此事容本座再议。”

各派掌门纷纷起身,议论纷纷地退出正殿。

待殿中只剩下东方牧与柳长青二人,东方牧忽道:“长青,你方才那番话,可是有凭据?”

柳长青抬起头,看着东方牧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与东方牧相交三年,深知此人心怀天下,一心想做一代武林盟主。只可惜,七十二派内部派系林立,东方牧虽为盟主,却处处掣肘。

“东方兄,”柳长青缓缓道,“若有一日,你发现身边最信任的人,其实是敌人派来的卧底,你会如何?”

东方牧大笑一声:“若真有此人,本座定亲手取其首级!”

柳长青笑着点头,不再言语。

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入夜,嵩山风雪大作。

柳长青立在客房窗前,看着漫天飞雪,神色淡漠。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节奏奇特。柳长青打开门,一道黑影闪身而入。

来人是白莲教右护法莫无恙,身披夜行衣,气息沉稳。

“教主,七十二派已中计。豫州的七处据点实为教主事先布下的陷阱,七十二派人马已折损三成。如今各派掌门互相猜忌,内部已生裂隙。”

“还不够。”柳长青负手道。

“教主的意思是?”

柳长青转过头来,油灯下一张清俊的面孔映在墙上,半边明半边暗,仿佛两个人。

“本座在五岳盟卧底三年,不是为了杀人。白莲教要的不是灭掉五岳盟,白莲教要的是收服五岳盟。”他声音平稳,“明日试剑大会,本座已安排好一切。届时,五岳盟将名存实亡。”

莫无恙浑身一震。

他看向自己的教主,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五岁,却已在江湖上布下一盘惊天之局。从白莲教登基,到易容混入五岳盟,再到结交东方牧,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教主,”莫无恙低声道,“您当真要收服七十二派?”

“有何不可?”柳长青淡淡道,“白莲教自称‘魔教’,不过是正道强加的污名。二十年风雨,教众死伤无数,却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正道灭我魔教,只因我白莲教势大,威胁到他们的江湖地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风雪上:“既然如此,本座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势大。”

莫无恙沉默。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这个年轻人在莲花峰上击败七大高手之后曾说过一句话——

“白莲教不为害苍生,白莲教只做一件事。收服天下正邪,还江湖太平。谁敢挡路,白莲剑下,不留活口。”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教主眼神中流露出杀意。

冷冽如冰,又炽烈如火。

“去吧。”柳长青抬手,“明日嵩山之巅,本座亲自收网。”

莫无恙躬身一礼,身形一闪,消失在风雪中。

柳长青独自立在窗前,袖中一柄软剑轻轻颤动,发出细如蚊蚋的清鸣。他闭目片刻,又睁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东方牧。”他低声念道,“待你知道这一切,可会怨我?”

次日,试剑大会。

嵩山之巅旌旗猎猎,七十二派掌门率门下弟子列阵台前。东方牧端坐高台之上,柳长青仍侍立左侧。

大会前面数场,不过是年轻弟子的切磋争名,众人看得兴致缺缺。何守正、宋清等掌门面色凝重,显然还在为昨日之事忧心忡忡。

午时三刻,最后一场比试结束。东方牧站起身,正要宣布试剑大会结束,高台之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人群纷纷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红衣身影,正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来人是一个女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绝色,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她身披血红斗篷,腰间斜挂一柄弯刀,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七十二派众人看清来人面目,顿时面色大变。

“白莲教左护法——殷红萼!”

殷红萼,白莲教左护法殷无忌之女,江湖人称“血腥红萼”。武功阴狠毒辣,杀人不眨眼,五岳盟通缉榜上排名第三。

有弟子拔出刀剑,但殷红萼视若无睹。

她径直走向高台,在离东方牧三丈远处停下,冷冷道:“东方盟主,小女子奉我家教主之命,前来送一封信。”

东方牧面色一沉:“你家教主?白莲教的那个无名教主?”

殷红萼冷笑一声:“无名?东方盟主,我家主人在江湖上混迹三年,与盟主相交莫逆,你说他无名?”

东方牧脸色骤变。

殿中七十二派掌门也纷纷露出惊疑之色。

殷红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抬手一扬,信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东方牧手中。

“盟主不妨先看看信里的内容,再决定待会儿是拔剑还是饮茶。”殷红萼语气嘲讽,“哦对了,我家教主还说了,这封信三年前就该写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东方牧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只有一句话——

“魔教教主柳长青拜上。”

白纸黑字,字字如刀。

东方牧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柳长青。

柳长青面色不改,甚至还朝他微微颔首。

“长青,”东方牧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你是白莲教教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七十二派掌门纷纷起身,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何守正面色铁青,喝道:“柳长青!你是魔教之人?!”

柳长青不慌不忙地踱步上前,走到高台边缘,俯视台下数百名五岳盟门人。

“魔教?”他轻轻一笑,“诸位给我白莲教扣一顶‘魔教’的帽子,盖了二十年,就不觉得腻吗?”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宋清拔剑在手,怒道,“魔教贼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七十二派弟子已蜂拥而上,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刀光剑影,杀机四伏。

柳长青环顾四周,神色依然平静如水。他负手而立,青衫如故,仿佛围上来的不是刀剑,而是清风明月。

“东方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东方牧紧握剑柄,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柳长青,目光中的震怒和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

“你骗了我三年。”东方牧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三年!”

柳长青看着东方牧,目光中竟流露出一丝歉然。

但他什么都没有解释。

“东方兄,”他淡淡道,“今日嵩山之巅,七十二派齐聚。我有几句话要说,诸位不妨先听一听,再动手也不迟。”

“妖言惑众!”宋清怒喝,“魔教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何守正连连点头,拔剑出鞘,便要率先发难。

东方牧却抬起手,制止了众人。

“让他说。”

七十二派众人相顾愕然,最终勉强按捺住杀意。

柳长青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口口声声说我白莲教是魔教,请问——白莲教创立二十年来,可烧杀抢掠过百姓?可胁迫过无辜之人?可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

殿中寂静了片刻。

何守正冷冷道:“魔教就是魔教,还用得着举——”

“用了。”柳长青截断他的话,“何掌门,你说我是魔教,那四年前点苍派弟子屠戮商队、灭门满族的事,又算什么?”

何守正脸色大变。

“你——你血口喷人!”他怒道,但面色却已白了几分。

柳长青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扬手展开,让众人看得分明。

那一页页纸上,赫然记载着点苍派弟子近十年来的累累罪行——杀人越货、欺压百姓、残害同门,桩桩件件,时间地点,证人人证,无一不备。

“这是你点苍派弟子鲁家浜灭门案的卷宗。”柳长青转向另一人,“这是什时门弟子强抢民女、逼死人命的供状。”

他逐一列举,每说一事,便掷出一份文书。

七十二派掌门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正道大派,门下的龌龊事竟被翻了个底朝天。

“诸位,”柳长青负手而立,目光从七十二派掌门的脸上缓缓扫过,“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白莲教是魔教,可你们自己做的事,比我白莲教又干净多少?”

殿中鸦雀无声。

“正道?魔教?”柳长青嘴角勾起一丝讽笑,“本座看来,这江湖上只有两种人——想杀人的人和不想杀人的人。至于你们给自己立的那块匾,又哄得了谁?”

东方牧盯着柳长青手中的那一叠文书,面色极其复杂。

“长青。”他终于开口,“你是怎样拿到这些的?”

柳长青看着他,目色平静。

“因为我在七十二派里,也有朋友。”

此言一出,七十二派掌门再度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怒骂,更多的人则是面色煞白,如坐针毡。

这些时日以来,七十二派内部猜忌不断,难道都是此人在幕后操纵?若是如此,此人心机之深,简直令人胆寒。

何守正再也按捺不住,长剑出鞘,直刺柳长青而来。

“魔教贼子,受死!”

柳长青侧身一闪,袖中青光乍现,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出袖。“嗡”的一声轻响,剑尖已点在何守正的剑身上。

何守正只觉一股诡异的内力顺着剑身侵入经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长剑脱手飞出,“锵”的一声插在十丈外的石阶上。

殿中一片死寂。

何守正身为点苍派掌门,武功在七十二派中排得上前五,竟被柳长青一剑缴械?

直到此时,七十二派众人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与他们相处三年的青衫侠客“柳长青”,武功远在所有人之上。

“还有谁要动手?”柳长青收剑入袖,声音淡然。

无人应声。

恐惧和愤怒在众人的目光中交杂,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

柳长青负手而立,看向东方牧。

“东方兄,”他缓缓道,“今日嵩山之巅,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与我坐下,好好谈一谈这江湖的未来?”

东方牧沉默良久。

七十二派掌门纷纷劝阻:“盟主,不可!此人是魔教贼子,断不可信!”

东方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先前的惊怒。

“你们都退下。”他说。

“盟主!”众人大惊。

“退下!”

东方牧的声音如雷贯耳,七十二派掌门面面相觑,最终愤愤不平地退出正殿。

殿中只剩下东方牧和柳长青二人。

大雪仍在飘落,从殿门外灌入。

东方牧走到殿中的桌前,取了两只茶杯,斟上两盏热茶。

“三年了,”他背对着柳长青,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你每次给我泡的茶,是哪一种?”

柳长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龙井。”他说,“和我自己喝的一样。”

东方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三年!”他长叹一声,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三年前你出现在泰山脚下,我就觉得你不简单。但我偏不信这个邪,我偏要和你结交,偏要把你留在身边。”

他苦笑了一声。看向柳长青的目光中,怒意已去,只剩悲凉。

“长青——不,我该叫你柳教主才对——你到这时候还什么都不肯说吗?”

柳长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东方兄,”他放下茶杯,“我说过,白莲教不是魔教。这句话,三年前我当你面就说过,只是你当时不信。”

东方牧盯着他,等着下文。

“我当上白莲教教主,不是因为我嗜杀,也不是因为我野心大。”柳长青的声音变得低沉,“是因为我不当,白莲教就会在殷无忌手中沦为真正的魔教。我在五岳盟卧底三年,不是为了对付五岳盟,而是为了让七十二派看清真相——白莲教不是你们的敌人。”

“那你告诉我,我们的敌人是谁?”

柳长青忽然笑了。

“是天下苍生?”

东方牧一怔。

“不对。”柳长青摇头,“是你们自己。”

殿中一片寂静。

柳长青站起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驻足回望,目光穿透风雪,落在东方牧脸上。

“东方兄,三日之后,我白莲教将在豫州莲花峰设宴,届时七十二派若有想通之人,愿意摒弃正邪之别,与我白莲教联手维护江湖太平的,莲花峰上,好酒以待。”

他顿了顿,又道:“若仍视我白莲教为魔教,非要赶尽杀绝的,莲花峰前,白莲剑下也无惧。”

语毕,青衫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东方牧立在殿中,低头看着面前两只茶杯。

一杯是他喝过的,凉的。另一杯是柳长青的,也是凉的。

在这一刻,东方牧终于明白——这场棋局,他从一开始就没赢过。

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这江湖,正需要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来狠狠搅他个天翻地覆。

三日后。

豫州,莲花峰。

白雪皑皑的山巅,一座白色宫殿矗立在云端之上,宫门两侧两把巨大的铜锁已锈迹斑斑。

晨光初起,金色的霞光铺洒在雪地上,整个莲花峰宛如仙宫仙阙。

柳长青换上白莲教教主的衣冠——白色长袍,黑底金纹莲花的披风,腰间斜挂软剑。他负手立于山巅,望着一线晨光,面容沉静如水。

殷红萼率领教众列阵宫门外,莫无恙率众弟子紧随其后。

山下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来了。

远远地,一匹黑色骏马从山道疾驰而上,马蹄踏碎白雪,溅起漫天飞雪。

马背上,一人身着玄色盟主袍,腰悬铁血令剑。

东方牧策马上山。

柳长青翘首望去,目光一凝。东方牧身后,并无七十二派的人马。

只有他一个人。

“教主,”殷红萼低声道,“东方牧来了。”

东方牧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莲花峰,在宫门前十步处停下。

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片刻之后,东方牧忽然“唰”的一声拔剑。

殷红萼、莫无恙身形一动,就要出手。

柳长青抬手制止。

“本座独自迎客。”他说。

东方牧抬手,剑尖直指柳长青,柳眉倒竖,声若洪钟:

“柳长青,你这三年骗得我好苦。”

柳长青点头。

“但你若真能让这江湖太平,这杯茶,我问心无愧地喝。”东方牧收剑归鞘,双手抱拳,深施一礼。

“白莲教教主!三年前我不识,今日东方牧来。莲花峰上,还备有好酒吗?”

柳长青负手而立,忽然笑了。

他抬手一挥,白莲教宫门大开,教众弟子列队两侧,为这位武林至尊让出一条大道。

“酒备了,茶也备了。”柳长青转身走向殿中,“只是——本座从不亲自倒茶。”

东方牧大步走进莲花峰。

漫天大雪在这一刻停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山巅之上,将整座莲花峰映得一片灿烂。

殿中茶香袅袅。

青衫白衣的两个身影,隔着茶桌对坐。窗外大雪渐止,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场江湖的风云,从今日起,才算真正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