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白,像刚刚磨过的刀锋。
青峰峡的风终年不断,此刻正裹着深秋的寒意,从峡谷两端灌进来,吹得崖壁上几株老松呜呜作响。林墨站在峡口那块形如卧牛的青石上,白衣被风扯得猎猎翻飞,腰间那柄长剑的剑穗却纹丝不动——那是精钢打制的穗坠,三寸长,六两重,专门用来压住出剑时的偏锋。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
身后的官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一匹马,是七匹。林墨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峡谷对面那片黑黢黢的密林,他知道那个人会从那里出来。
“林兄,你确定他会走这条路?”
说话的是楚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灰色劲装,背着一张铁胎弓,腰间箭壶里插着十二支白羽箭。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三步并作两步跃上青石,凑到林墨身边。
“你从镇武司拿到的消息准不准?”楚风压低声音,“我听说幽冥阁这次派来的不是普通杀手,是‘血手修罗’赵寒的亲传弟子。”
林墨终于动了,他微微偏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很高,眼睛却很沉静,像深潭里的水。他今年二十四岁,江湖上已经有人开始拿他和十年前的“剑魔”独孤云相比——不是因为他的剑法有多高,而是因为他在过去三个月里,连续挑了幽冥阁在江北的七处分舵。
“谢云霆。”林墨说出三个字。
楚风一愣:“谁?”
“他的名字。”林墨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不叫赵寒的弟子,他叫谢云霆,十九岁,幽冥阁‘血影堂’最年轻的副堂主。三个月前在淮南道连杀十七名镇武司密探,用的不是掌法,是一柄软剑,剑法路数介于‘落英剑法’和‘辟邪剑法’之间,是他自创的。”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密林,那里始终安静得不像话,连虫鸣都没有。这说明林子里早就埋伏好了人,或者说,即将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连虫蚁都提前逃散了。
“苏姑娘呢?”林墨忽然问。
“在后面,她说要去找几味药草,让我们先走。”楚风挠了挠头,“林兄,我不是说你,但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对女人太——”
“嘘。”
林墨竖起一根手指,楚风立刻闭嘴。
峡谷里的风停了。
不是慢慢减弱,而是像被一只手凭空掐断,前一秒还呼啸着灌进峡谷,下一秒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这种静不正常,这是杀气,浓烈到连风都被逼退的杀气。
密林的边缘,一棵老槐树的树冠开始无风自动,枝叶哗啦啦响了一阵,然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冠上飘了下来。
说是飘,是因为他落地的速度太慢,慢得不像是自由落体,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缓缓下降。等他双脚踩在地上,楚风才看清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林墨还年轻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色长衫,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个久病的书生。
但他的手不白。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掌心有一层暗红色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更诡异的是,他的十根手指甲全是黑色的,不是涂了什么东西,而是从指甲根部长出来的颜色,像十片淬了毒的刀片。
谢云霆朝林墨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邻家少年,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那双瞳孔是灰色的,像两块冰冷的石头。
“林墨。”他开口了,声音意外的清亮,“我等你很久了。”
林墨从青石上跳下来,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向前走了七步,在距离谢云霆十丈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对高手来说,等于面对面。
“你认识我?”
“三个月前不认识。”谢云霆歪了歪头,灰色的眼睛打量着林墨,“但你杀了我七处分舵的人,我想不认识都难。”
“那七处分舵里关着三百多名被掳来的孩童,你们用他们的血练‘凝血神功’。”林墨的声音始终平静,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我没杀错人。”
谢云霆忽然笑了,这回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是轻蔑。
“所以你是来替天行道的?”
“我是来杀你的。”
话音未落,林墨动了。
那一瞬间,楚风站在青石上,只看见一道白影从眼前掠过,然后就是一声尖锐的剑鸣——林墨的剑出鞘了。那柄剑长三尺七寸,剑身漆黑如墨,只有在月光下才会泛出一层暗蓝色的光晕,名叫“寒霜”,是林墨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
快到楚风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剑的轨迹,只能凭声音判断——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的声音不是呼啸,而是像撕裂丝绸一样尖锐而绵长,那是速度达到极限的标志。
但是谢云霆躲开了。
他躲得极其诡异,身体没有向后闪避,而是像一张纸一样平平向后飘去,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他的剑,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平时缠在腰间当腰带用,此刻一抖之下,剑身笔直如枪,反射出一片冰冷的寒光。
两柄剑在月光下碰撞,发出清越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
林墨的“寒霜”走的是刚猛路子,每一剑都带着破山的力道,剑风扫过地面,碎石纷纷飞起。而谢云霆的软剑却像一条活蛇,剑身忽软忽硬,时而在林墨剑锋上缠绕,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刺要害,剑路飘忽不定,让人防不胜防。
两人在峡谷口交手三十余招,打得飞沙走石,崖壁上的老松被剑气削断了好几棵,断枝哗啦啦砸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楚风想帮忙,但根本插不上手。他张了好几次弓,箭头却始终锁定不了谢云霆——那个少年的身法太快太诡异,每次他的准星刚对上,对方就已经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好剑法。”谢云霆忽然收剑后退,退了三丈,脸不红气不喘,“不愧是‘寒霜剑’的亲传弟子,你的内力根基很扎实,比我想的要强。”
林墨也退了,但他退了五丈,呼吸比谢云霆急促。不是因为内力不济,而是他的右臂被谢云霆的软剑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染红了白色的衣袖。那道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异常多,而且血色发黑——谢云霆的剑上有毒。
“你中毒了。”谢云霆又笑了,那笑容依旧干净得像邻家少年,“我的剑上涂的是‘七步散’,不是剧毒,但会让人越来越慢。你杀我的机会,只剩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忽然做了一个让楚风大惊失色的动作——他撕下衣袖,将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然后抬起左手,并指如剑,在自己右臂上连点七处穴道。不是止血,而是将毒血逼到指尖,然后剑锋一划,黑血飙射而出,溅在地上的碎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你疯了!”楚风大喊,“这样你会失血过多——”
林墨没有理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谢云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团火。
“你刚才说,认识我。”林墨的声音忽然变了,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火山即将喷发,“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云霆的笑容僵了一下。
“十二年前,江北道洛州,有一个叫‘清风剑派’的小门派。”林墨向前走了一步,血从指尖滴落,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掌门姓林,叫林远山,他有一个七岁的儿子。那年冬天,幽冥阁‘血影堂’的人找到了这个门派,因为他们听说清风剑派藏着一本失传百年的剑谱——《霜天剑诀》。”
谢云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林远山不肯交出剑谱,血影堂的人就屠了满门,上上下下四十七口人,从八十岁的师叔祖到三岁的小师妹,一个不留。”林墨又走了一步,声音在颤抖,但脚步极稳,“我躲在师父的尸体下面,亲眼看着那些人把剑谱从藏经阁里找出来,又亲眼看着他们一刀一刀砍下我爹的头。”
峡谷里安静极了,连风都不敢出声。
“带头的那个人,用的是一柄软剑,剑路和我刚才见到的如出一辙。”林墨的目光像两把刀子钉在谢云霆脸上,“那个人是你师父赵寒,还是你爹谢长风?”
谢云霆灰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你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了所有。”林墨一字一顿,“十二年前屠清风剑派的,不是赵寒,是谢长风——你的亲生父亲。那本《霜天剑诀》被谢长风据为己有,后来传给了你。你自创的剑法里,有一招‘霜天万里’,就是从《霜天剑诀》第一式化出来的。”
谢云霆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像死人一样白。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从你在淮南道杀第十七个镇武司密探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林墨慢慢举起“寒霜”,剑尖对准谢云霆的心口,“我杀那七处分舵,不是为了替天行道,是为了逼你出来。”
楚风站在青石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墨这三个月像发了疯一样追杀幽冥阁的人,为什么对谢云霆的一切了如指掌,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峡谷等他。
这不是追杀,这是复仇。
十二年的血债,今天要在这青峰峡的月光下,做一个了断。
谢云霆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峡谷里回荡,像夜枭的哀鸣。笑完之后,他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感情——那是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亢奋。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软剑在手中微微一震,剑身发出嗡嗡的颤鸣,“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十二年后,你能不能替你爹拿回那本剑谱!”
话音未落,谢云霆率先出手了。
这一剑和之前完全不同,没有飘忽不定的变招,没有刁钻古怪的角度,就是平平一剑刺出,直取林墨咽喉。但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快得连空气都被撕开,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这才是谢云霆真正的实力。
林墨瞳孔骤缩,举剑格挡。两剑相撞,火星炸开,他感觉像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四五圈才停下来,掌心虎口震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谢云霆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身弯成半圆,绕过林墨的格挡,直刺他的后心。
这一剑要是刺实了,林墨的心脏会被穿个透心凉。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白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在谢云霆的软剑上。箭头和剑身碰撞,虽然没有射断软剑,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剑路偏了三分,剑锋擦着林墨的左肩掠过,划破了衣服和皮肉,却没有伤到骨头。
楚风站在三十丈外,弓弦还在嗡嗡作响,他的额头全是冷汗,手也在抖——刚才那一箭,他用尽了毕生所学。
谢云霆偏头看了楚风一眼,那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林墨已经翻身而起。
“楚风,退后。”林墨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这是我欠清风剑派的血债,我要亲手还。”
楚风咬了咬牙,收弓退后。
林墨站直身体,左手按住“寒霜”的剑脊,右手握住剑柄,做了一个古怪的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双脚不丁不八,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谢云霆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
“《霜天剑诀》的最后一式——霜天万里。”林墨缓缓闭上眼睛,“你以为剑谱被你爹拿走了,就没人会这一招了吗?我爹临死前把剑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了脑子里,然后用最后一口气,一字一句背给我听。”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火,不再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宁静,像深冬的霜雪覆盖了大地。
“我花了十二年,才练成这一剑。”
谢云霆的脸色变了,变得极其难看。他当然知道“霜天万里”是什么——那是《霜天剑诀》的杀招,传说练成这一剑的人,可以在瞬间爆发出自身内力三倍的威力,一剑之下,万物成霜。
他没有犹豫,立刻出剑。
但不是进攻,是后退。
谢云霆的身法极快,像一缕青烟向密林飘去,同时将软剑舞成一片光幕护住全身。他知道自己接不下“霜天万里”,所以他要逃,逃进密林,利用地形脱身。
林墨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将“寒霜”举过头顶,剑尖指天,然后——
出剑。
那一瞬间,楚风感觉整个峡谷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空气中出现了无数的霜花,月光被折射成七彩的颜色,美得不像真实的。然后他看见一道白色的剑气从“寒霜”剑尖射出,那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一条由无数细小冰晶汇聚而成的龙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毁灭一切的力量,向谢云霆席卷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被冻成冰坨,连空气都被冻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谢云霆拼命奔跑,但他跑不过剑气。
就在剑气即将追上他的那一刻,他忽然转身,将软剑横在胸前,灰色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丝疯狂。
“那就一起死!”
他把全部内力注入软剑,剑身猛地暴涨,变成一柄丈许长的寒光巨剑,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反向林墨冲去。
他要同归于尽。
两股力量在峡谷中央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楚风被气浪掀飞,后背撞在青石上,疼得几乎晕过去。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见峡谷里尘土漫天,什么都看不见。
等尘土散去,他看见了林墨。
林墨站在峡谷中央,“寒霜”插在地上,剑身没入土中半尺,他双手撑着剑柄,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他的白衣被鲜血浸透,右臂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左肩也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但他站着,纹丝不动。
在他面前三丈处,谢云霆倒在地上,软剑断成三截,散落在身旁。他的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那件月白色的长衫。
但让人心惊的不是伤口,而是谢云霆的表情。
他在笑。
灰色的眼睛里,那种石头般的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释然的笑。他仰面朝天,看着峡谷上方那一轮冷月,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原来……这就是‘霜天万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我爹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的剑谱……原来一直……在你脑子里……”
林墨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拔起“寒霜”,一步一步走到谢云霆面前,低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白衣染血的剑客和垂死的少年,像一幅凄美至极的画。
“你不该替你爹杀那些人。”林墨的声音很轻,“你和你爹一样,都是恶魔。”
谢云霆的笑声停了,他费了很大力气转过头,灰色的眼睛看着林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脑袋一歪,闭上了眼睛。
峡谷里重新起了风,风声呜咽,像是在为这场持续了十二年的恩怨画上一个句号。林墨在谢云霆的尸体旁站了很久,久到楚风从青石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有动。
“林兄。”楚风小心翼翼开口。
林墨终于动了,他蹲下身,从谢云霆的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血”字,背面是幽冥阁的鬼头标志。这是“血影堂”副堂主的信物,也是他需要带回镇武司的证据。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谢云霆苍白的脸。
“走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风愣住:“就这样走了?他的尸体——”
“会有人来收的。”林墨转身,向官道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幽冥阁的人从不让自己人的尸首流落在外,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有人来找他。”
楚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跟了上去。
走出峡谷口的时候,林墨忽然停住脚步。
月光下,官道旁的野草丛里,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正静静地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眉眼如画,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忧和心疼。
苏晴,江南苏家的长女,医术精湛,三年前因为一次偶遇认识了林墨,从此就跟着他走南闯北。
“伤得重不重?”她走过来,声音很轻,但手已经按上了林墨的脉搏。
“皮外伤。”林墨说。
苏晴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林墨右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他左肩的划伤,眼眶忽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打开药箱,拿出金创药和纱布,一言不发地给他包扎。
林墨任由她包扎,一言不发。
楚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他咳嗽一声,转身假装去看风景,但耳朵一直竖着。
“你答应过我的。”苏晴包完最后一处伤口,抬起头看着林墨,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你说过,报了仇就收手。”
林墨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好。”
就一个字,但苏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三人沿着官道向北走,走了大约两里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林墨回头,看见青峰峡的方向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那是幽冥阁的人来了,他们用火药炸毁了峡谷,毁掉了所有痕迹。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是……”
“毁尸灭迹。”林墨淡淡说,“谢云霆的尸体已经在火里了,所有证据都没了。”
“那镇武司那边……”
“我手里的令牌就是证据。”林墨摸了摸怀里的青铜令牌,“而且,我不需要镇武司相信我,我只需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官道在前方分岔,一条向北通往汴州城,一条向西通往云雾山。林墨在岔路口停下脚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眉宇间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楚风问道:“林兄,接下来去哪儿?”
林墨的目光越过官道,投向远处的群山。月光下,那些山峰层层叠叠,像沉默的巨人,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知道,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谢云霆的师父赵寒一定会来找他复仇,而更大的阴谋还在暗处酝酿。
江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江湖,恩怨也永远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终结。
“去云雾山。”林墨说,“那里有一个人,能告诉我《霜天剑诀》剩下的秘密。”
苏晴和楚风对视一眼,都没有多问,跟着林墨踏上了西去的官道。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后,洒在那条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远处的群山之间,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云雾山的路还很长,但林墨知道,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