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落雁坡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林墨握着那柄断刃,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剑柄一滴一滴砸在焦黄的泥土上。他面前倒着七具尸体,黑衣蒙面,胸口皆有幽冥阁的鬼头刺青。但他知道,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林少侠,你逃不掉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阴冷得像从地府里飘出来的。林墨缓缓转身,看见一个灰袍老者负手立于三丈之外,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得骇人。他的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的枯草以他为中心向外倒伏,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内功巅峰境。
林墨心往下沉。他不过精通境,连跨两个大境界的差距,在江湖上叫做“天堑”。
“赵寒,”林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师门七十二条人命,你以为是这么容易吞下的?”
赵寒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清风剑派私藏墨家兵械图,勾结北境蛮族,我幽冥阁替天行道而已。”
“放你娘的狗屁!”林墨目眦欲裂,“分明是你们幽冥阁与镇武司右司主事裴元庆勾结,图谋我派铸剑秘术!”
话音未落,林墨已暴起。
断刃划出一道弧线,剑意凌厉——清风剑法第三式“风卷残云”。这一剑他用上了十二成功力,内劲灌注刃口,断刃发出嗡嗡颤鸣。
赵寒纹丝不动,只伸出两根手指。
“铛!”
断刃被夹住了,纹丝不动。林墨感觉自己的内力像泥牛入海,全部被那股阴柔至极的力量吞噬。赵寒的灰袍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幽冥阁镇派内功“九幽玄功”的特征。
“年轻有为,可惜不识时务。”赵寒屈指一弹。
林墨像被千斤重锤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才停住。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内腑已经受伤。
“你的同伴楚风已经被擒,那个红颜知己苏晴,啧啧,生得倒是标致。”赵寒慢悠悠走来,“裴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觉得我该怎么交差?”
林墨咬紧牙关,手指抠进泥土里。
他想起师父临死前的话:“墨儿,剑谱在你身上,墨家兵械图就在青城山白云观。记住,这两样东西若落入朝廷之手,江湖再无宁日。若落入幽冥阁,天下苍生……”
师父没说完就咽了气。
林墨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门派仇杀。清风剑派、墨家遗脉、幽冥阁、镇武司,四方势力卷入的,是一场足以颠覆江湖格局的惊天之局。
“我给你一个机会。”赵寒停在林墨面前,居高临下,“交出剑谱,说出兵械图的下落,我保你进镇武司做副尉。以你的资质,三年之内必入大成境,比当个江湖散人强百倍。”
林墨抬起头,满脸血污中,一双眼睛亮得像淬火的刀锋。
“我给你——”
他突然暴起,左手扬起一把黄土,右手断刃反握,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赵寒怀里!
这是清风剑派的搏命招数——“风入怀”。近身三尺内,剑法无招无式,只凭一股悍勇之气。
赵寒冷哼一声,双掌齐出。
但他低估了林墨的决心。断刃刺入赵寒小腹三寸,而赵寒的双掌也拍在林墨胸口。林墨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这次他再也爬不起来了。
赵寒低头看了眼腹部的伤口,脸色阴沉如水。
“小畜生,你找死!”
他正要上前了结林墨,忽然眉头一皱,抬头看向落雁坡上方。
马蹄声如雷鸣,一队骑兵出现在坡顶。为首之人白袍银甲,面容刚毅,腰间悬着一柄赤红剑鞘的长剑。他身后是五十余名黑甲骑兵,马背上挂着的旗帜上书四个大字——“镇武司北镇”。
赵寒瞳孔骤缩。
“北镇抚使萧战庭?”他倒吸一口凉气。
萧战庭翻身下马,大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林墨迷迷糊糊中只看见一双靴子停在面前,然后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
“幽冥阁的人,什么时候敢在我北镇的地盘上杀人了?”
赵寒抱拳,语气勉强恭敬:“萧大人,这是幽冥阁与清风剑派的私怨,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私怨?”萧战庭瞥了眼地上七具尸体,又看向奄奄一息的林墨,“清风剑派灭门案,我镇武司已立案调查。涉案者,一律拿回问话。”
他抬手一挥:“拿下!”
五十名黑甲骑兵齐刷刷拔刀,杀气冲天。赵寒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中。
萧战庭没有追,低头看着林墨:“还能说话吗?”
林墨努力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蝇:“楚风……苏晴……被抓了……裴元庆……是他……”
萧战庭脸色骤变:“裴元庆?镇武司右司主事?”
林墨点点头,终于撑不住,昏死过去。
林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里。四面是青石墙壁,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用刀子在肋骨间搅动。
他挣扎着坐起来,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萧战庭推门而入,端着一碗药。他换了便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不减分毫。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肺腑受伤,肋骨断了四根。”萧战庭把药碗放在床头,“不过你命硬,内功底子也扎实,死不了。”
林墨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味让他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楚风和苏晴呢?”他第一句话就问。
萧战庭坐到石凳上,沉默片刻才说:“楚风被关在幽冥阁幽州分舵,苏晴……被裴元庆带走了。”
林墨猛地站起来,牵动伤口,疼得脸色惨白,但他咬牙忍着:“裴元庆在哪儿?”
“你先坐下。”萧战庭压了压手,“凭你现在这副身子骨,连裴元庆的门房都打不过。”
林墨死死盯着他:“萧大人,你到底是帮哪边的?”
萧战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摊开放在林墨面前。上面是一幅地图,标注着几个红点,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写的都是朝廷武备、边防部署。
“这是从你师父遗物中找到的。”萧战庭声音低沉,“清风剑派表面上是江湖门派,实际上是我北镇司的外围暗桩,专门负责监察幽州、并州、冀州三地的江湖异动。”
林墨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那份绢帛。
“你师父萧清风,是我族弟。”萧战庭缓缓说出一个惊天秘密,“三十年前,我奉命组建北镇司暗桩网,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他化名林清风,创建清风剑派,表面收徒传艺,实则为朝廷收集江湖情报。”
林墨脑子嗡嗡作响。那个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道理的师父,那个经常望着北方叹息的老人,竟然是镇武司的暗探?
“灭门案不是简单的仇杀。”萧战庭站起身,背着手在石室里踱步,“裴元庆掌管镇武司右司,负责后勤军械。近几年,他暗中勾结幽冥阁,将朝廷的兵械图纸和物资倒卖给北境蛮族。你师父查到了证据,正准备上报京城,就被灭了口。”
林墨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墨家兵械图是怎么回事?”他问。
“那是你师父放出的烟雾弹。”萧战庭回头看他,“真正的证据,是一份裴元庆与幽冥阁、北境蛮族三方往来的密信,藏在青城山白云观。所谓兵械图,不过是引蛇出洞的饵。”
林墨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没了仇恨的火焰,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
“萧大人,我要怎么做?”
萧战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人。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你只需配合我演一出戏——让裴元庆和幽冥阁以为你恨透了镇武司,恨透了朝廷,心甘情愿投靠他们。”
“你要我做卧底?”
“不错。”萧战庭走到墙边,推开一道暗门,里面是一间密室。密室的墙上挂满了兵器图谱,桌上堆着卷宗,最显眼的是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幽冥”二字。
林墨拿起令牌,触手冰凉,令牌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师承、武功境界,甚至连性格弱点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裴元庆已经派人接触过你的师弟周远。”萧战庭说,“周远是幽冥阁安插在清风剑派的卧底,灭门当晚就是他给赵寒指的路。裴元庆想让周远来劝降你,你顺势答应即可。”
林墨攥紧令牌,指节发白:“周远在哪儿?”
“关在地牢。”萧战庭看着他的眼睛,“但你不能动他,至少在计划完成之前不能。”
林墨沉默了很久,最终松开令牌,点点头。
“好。但我要加一个条件——救出楚风和苏晴。”
萧战庭沉吟片刻:“楚风可以,我已经派人去幽州分舵了。但苏晴在裴元庆手上,你若贸然去救,全盘皆输。”
林墨抬起头,眼神如刀:“那就让计划快一点。裴元庆多留苏晴一天,她就多一天危险。这个条件没得谈。”
萧战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师父没看错人。好,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你若能取得裴元庆信任,进入右司核心,我就亲自出手救苏晴。若做不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林墨点头:“够了。”
三日后,林墨被“押送”出了北镇司。
他双手戴着铁镣,被塞进一辆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同车的还有一个人——周远。
周远比林墨小三岁,生得白净,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但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很勉强,眼神闪烁,不时偷看林墨。
“师兄,你……你还好吧?”周远试探着问。
林墨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周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师兄,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有苦衷,幽冥阁抓了我全家,我要是不听他们的,我爹娘就……”
“闭嘴。”林墨睁眼,冷冷看了他一眼。
周远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话。
马车颠簸了整整一天,入夜时分停在一座庄园前。林墨被带进一间书房,见到了裴元庆。
这位镇武司右司主事比林墨想象的要年轻,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儒雅,三缕长髯,穿着便服,像个教书的先生。但他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一举一动都透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林少侠,久仰。”裴元庆含笑拱手,“这几日委屈你了,萧战庭那个莽夫,不懂待客之道。”
林墨冷冷道:“裴大人,有话直说。我师门被你灭门,我没那个闲心跟你客套。”
裴元庆也不生气,亲自给林墨倒了一杯茶:“我查过你的底细——孤儿,三岁被清风剑派收养,十八岁剑法小成,二十二岁精通境。天赋上佳,性情刚直,江湖人称‘小君子剑’。”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但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
林墨瞳孔微缩。
“萧清风,北镇司暗探,潜伏江湖三十年,替萧战庭收集情报。”裴元庆放下茶杯,叹气,“你敬爱的师父,不过是朝廷的一条狗。你敬爱的师门,不过是镇武司的一枚弃子。”
林墨握紧拳头,身体微微发抖。
裴元庆继续道:“萧清风查到我的事,我不得不灭口。但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很欣赏你。你资质出众,前程似锦,何必给萧战庭当炮灰?”
“你想要我做什么?”林墨声音沙哑。
“加入镇武司右司,替我做事。”裴元庆直言不讳,“我裴元庆用人,只看能力,不问出身。你若肯来,右司副尉的位置就是你的。俸禄、宅子、女人,我都可以给你。你的师弟周远,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林墨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远额头冒汗,裴元庆笑容微敛。
“我有一个条件。”林墨终于开口。
“说。”
“我要见苏晴。”
裴元庆眼神微变,随即大笑:“好!重情重义,我喜欢。来人,带林少侠去见苏姑娘。”
苏晴被关在庄园后院的一间厢房里,门窗紧闭,有两个丫鬟伺候着。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坐在窗前发呆。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看见林墨的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墨……”
林墨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你没事吧?”林墨声音很轻。
苏晴摇头,咬着嘴唇:“他们没为难我,只是把我关在这里。楚风呢?”
“萧大人已经去救了。”
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你答应他了?”
林墨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身后传来裴元庆的声音:“林少侠,人你也见了。我裴某人说到做到,只要你能替我办好一件事,我立刻放苏姑娘离开。”
林墨转身:“什么事?”
“青城山白云观,取一份东西。”裴元庆笑容温和,但眼中没有任何笑意,“萧清风生前放在那里的密信。你替我取回来,从此你我两清。苏姑娘,我亲自送到你手上。”
林墨心中一凛——密信的事,萧战庭果然没说错,裴元庆真正要的是证据。
“好。”林墨点头,“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带周远一起去,让他给我作证。”
裴元庆看了他一眼,笑了:“可以。”
两人四目相对,各怀鬼胎。
青城山距庄园三百里,林墨和周远骑马,日夜兼程,两日便到。
正是深秋,青城山层林尽染,红叶如火。山道上的游客不多,两人牵马上山,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半山腰,周远终于忍不住了:“师兄,你真的打算替裴元庆办事?”
林墨脚步不停:“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
“可是……师父的仇……”
“师父的死,萧战庭也有责任。”林墨冷冷道,“如果不是他让师父当暗探,师父根本不会卷入这些事。”
周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白云观是座小道观,藏在青城山深处,只有三间破房子和一个老道士。林墨敲开门时,老道士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两人,浑浊的眼睛微微一亮。
“两位施主,烧香还是算卦?”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上面刻着一朵白云。
老道士接过玉佩,端详片刻,点点头,慢悠悠站起来,走到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挖出一个油布包裹。
“萧施主三年前放在这里的,说若有一天有人拿着玉佩来取,就把这个给他。”老道士把包裹递给林墨,“东西我原封没动,你们拿去吧。”
林墨接过包裹,沉甸甸的,入手冰凉。他正要打开,忽然听见道观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周远脸色大变:“是幽冥阁的人!”
“轰!”
道观的木门被一掌震碎,碎木飞溅。赵寒带着二十余名黑衣杀手涌入院子,将三人团团围住。老道士吓得躲到槐树后面,瑟瑟发抖。
赵寒看着林墨手中的包裹,笑容阴冷:“林少侠,裴大人说了,东西拿到,你这个人就没用了。不过裴大人念在你配合的份上,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你可以选一把喜欢的剑。”
林墨握紧包裹,语气平静:“裴元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对吧?”
赵寒负手而立:“你明白就好。青城山风景不错,当你的埋骨之地,也不算亏待你。”
林墨转头看向周远。周远脸色惨白,后退两步,颤声道:“师兄,我……我也是被逼的,裴大人说只要把你骗到青城山,就放了我家人……”
林墨苦笑:“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他从包裹里拿出一样东西——不是密信,而是一柄短剑。
剑身长约一尺半,通体乌黑,刃口却泛着冷冽的青光。剑柄处刻着两个字——“铸墨”。
赵寒瞳孔骤缩:“墨家铸墨剑?怎么可能!”
“师父早就料到裴元庆会派人来取密信,所以根本没把密信放在白云观。”林墨握紧铸墨剑,一股温润的内力从剑柄传入体内,竟然与他的清风剑法内力毫无滞涩,“他放在这里的,是墨家三百年前铸造的神兵——铸墨剑,专克九幽玄功。”
赵寒脸色彻底变了:“动手!杀了他!”
二十余名杀手同时扑上,刀光剑影笼罩整个院子。
林墨动了。
铸墨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样,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刺、挑、抹、撩,不带一丝烟火气。杀手的刀剑碰上铸墨剑,就像豆腐碰上了铁锤,一触即断。
赵寒怒喝一声,双掌齐出,九幽玄功全力爆发,黑色的掌风铺天盖地。
林墨不退反进,铸墨剑直刺赵寒胸口。剑身上突然亮起一层青蒙蒙的光,那是墨家独有的“破罡”符文。赵寒的掌风碰上青光,就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噗!”
铸墨剑刺入赵寒左肩,赵寒惨叫一声,一掌拍在林墨胸口。林墨早有准备,借着掌力后翻,稳稳落地,嘴角溢出一丝血,但眼神明亮如星。
“你……你的内功……”赵寒捂着肩膀,满脸不可置信,“你突破了大成境?”
林墨擦去嘴角的血:“托你的福,生死之间,突破了。”
他一剑横扫,剑光如半月,剩下的杀手倒下七八个。其余人吓得连连后退,无人敢上前。
赵寒知道大势已去,咬牙掏出一枚信号弹,往空中一掷。
“砰!”
一朵血红色的烟花在青城山上空炸开。
林墨抬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变:“裴元庆的援兵?正好,省得我下山去找他。”
他提着剑,大步走出道观。身后,周远瘫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满眼复杂。
裴元庆的援兵比林墨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不下山,援兵就上山。三百名镇武司右司的精锐铁骑,将青城山围得水泄不通。裴元庆亲自带队,站在山门前,看着从山道上下来的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我小看你了。”裴元庆说,“能让赵寒重伤的人,整个江湖不超过二十个。你今年才二十四岁,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林墨停在三丈外,铸墨剑横在身前:“裴大人,我不想与你为敌。放了我的人,交出你与北境蛮族勾结的证据,我可以在萧大人面前替你求情,保你不死。”
裴元庆笑了:“萧战庭?你以为你的萧大人是什么好人?”
他收住笑容,一字一句:“萧清风的确是我杀的,但你知道萧清风查到的证据里,除了我,还有谁吗?——萧战庭!北镇司这些年截留的军饷、私自贩卖的兵器,丝毫不少!”
林墨手指微微一动。
“我勾结北境蛮族,为的是敛财。萧战庭呢?他暗中培植江湖势力,意图拥兵自重!”裴元庆冷笑,“你以为萧战庭救楚风是发善心?他不过是想利用你来对付我,好掩盖他自己的罪行!”
林墨沉默片刻,缓缓举起铸墨剑:“你说这些,无非是想挑拨我和萧大人。但我不在乎你们谁黑谁白,我只在乎我师父的仇,在乎苏晴和楚风的命。”
他剑指裴元庆:“出招吧。”
裴元庆叹了口气,从马背上摘下一柄长刀。刀身赤红,像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一样,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此刀名‘焚天’,上品神兵,刀法‘烈焰七斩’,我练了二十年。”裴元庆刀尖指地,“林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臣服,或死。”
林墨的回答是铸墨剑的剑鸣。
两人同时暴起。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裴元庆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灼热的内力,空气都被烧得扭曲。林墨的剑法则轻灵飘逸,铸墨剑在他手中就像一条灵蛇,专找裴元庆刀法中的破绽。
两人在山门前激战,方圆十丈内的石板路面被刀气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三百铁骑围成一圈,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这种级别的战斗,插手就是送死。
“烈焰七斩——第三斩!”
裴元庆大喝一声,长刀由上而下劈落,一道灼热的刀气劈开空气,直取林墨头顶。林墨侧身避开,刀气劈在身后的山门上,整座山门轰然倒塌。
林墨欺身而进,铸墨剑直刺裴元庆咽喉。裴元庆横刀格挡,剑尖点在刀身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两人内力相冲,脚下石板寸寸碎裂。
“你内力不如我!”裴元庆低吼,内力全力输出,长刀上火焰暴涨。
林墨被逼得连连后退,但铸墨剑始终没有离开刀身。他突然变招,剑身一旋,像一条泥鳅一样滑过刀身,刺向裴元庆握刀的右手。
裴元庆不得不松刀后退,但林墨的剑如影随形,在他右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好剑法!”裴元庆顾不上伤势,左手一探,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左手剑法诡异刁钻。
林墨第一次见到双手双兵的打法,一时不察,被软剑在小腹划了一道口子。血染红了衣襟,但伤口不深,他咬牙忍住。
两人又斗了三十余招,林墨渐渐摸清了裴元庆左手剑的规律——软剑虽然诡异,但内力灌注不足,威力远比不上右手刀。他故意卖出破绽,引裴元庆左手剑来刺,然后铸墨剑突然变向,一剑斩断了软剑。
“铛啷!”
半截软剑落地,裴元庆脸色惨白。林墨的剑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只要再往前送一寸,他就要血溅当场。
“你输了。”林墨说。
裴元庆盯着他,忽然笑了:“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救苏晴?”
林墨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苏晴不在我手上。”裴元庆笑容诡异,“她从一开始就在萧战庭手上。你以为萧战庭会真心帮你救人?楚风早就被萧战庭灭口了,因为楚风知道得太多了!”
林墨如坠冰窟。
身后传来马蹄声,萧战庭带着北镇司的人马到了。他看见林墨剑指裴元庆的场面,先是一愣,然后大笑:“好!林少侠果然身手不凡!”
林墨转身,剑尖对准萧战庭。
裴元庆趁机拉开距离,退到自己的队伍中,撕下一块布条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萧大人,”林墨声音冰冷,“苏晴在哪儿?楚风在哪儿?”
萧战庭笑容一僵:“你这是什么意思?裴元庆挑拨离间的话你也信?”
“我只问你,苏晴在哪儿?”林墨一字一句。
萧战庭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扔给林墨:“你自己看。”
林墨接过信,展开一看,是苏晴的笔迹——
“林墨,勿念。我已回江南老家,家中父母年迈,我不能再瞒着他们了。楚风我已救出,他随我一同南下了。萧大人是好人,你莫要误会。珍重。——苏晴”
林墨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是苏晴的字迹,才长出一口气。
但裴元庆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楚风知道得太多了。
他知道什么?
林墨抬头看向萧战庭,萧战庭面不改色。林墨又看向裴元庆,裴元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两人谁在说谎?
山风吹过青城山,卷起满地的落叶。三百铁骑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林墨握着铸墨剑,站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师父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清风剑派的灭门,只不过是这场棋局的第一步棋。而他,从踏入落雁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不由己地成了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但他不是棋子。
他是棋手。
“萧大人,裴大人,”林墨收起铸墨剑,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的恩怨,我可以不管。但谁动了我的人,我就要谁的命。楚风和苏晴若少一根汗毛,我不管你们是镇武司左司还是右司,是幽冥阁还是朝廷,我林墨发誓,必取尔等项上人头。”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山下。
萧战庭和裴元庆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三百铁骑让开一条路,目送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消失在青城山的暮色中。
山道上,林墨的身影渐渐模糊,只有铸墨剑的青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而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走完第一步。
苏晴的信是真是假?楚风是否真的活着?萧战庭和裴元庆,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一切的答案,都在远方的江南,在苏晴的故乡,在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等着他。
林墨握紧铸墨剑,加快了脚步。
夜色如墨,青城山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像一曲苍凉的挽歌,为这场没有赢家的博弈,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但所有人都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从来都不会太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