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暮色如同浓稠的墨汁,一寸寸吞噬着天边最后的光亮。

武侠同人龙空高搜气运流《我在破落山庄白捡神功大师姐》

萧寒背靠着山道旁一块青石,胸口的衣裳已被血浸透,黏腻地贴着皮肉。他深吸一口气,喉间涌起一股腥甜。追兵的火把还在山脚下晃悠,橘红色的光点像鬼火一样,随时都可能蔓延上来。

他这一生,从未想过会被自己的师门追杀。

武侠同人龙空高搜气运流《我在破落山庄白捡神功大师姐》

三日前,他还是落霞峰掌门座下最有天赋的弟子,以内力搏杀过幽冥阁的护法,被江湖人称“寒剑萧郎”。而如今,他连落霞峰的山门都踏不进去了。

罪名很可笑——他无意中发现了师父与幽冥阁暗中往来的密信。

信中说得很清楚,落霞峰这几年打着匡扶正道的旗号剿灭邪派,实则是在替幽冥阁清除异己。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邪道中人”,不过是幽冥阁的竞争对手罢了。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

可师父亲自出手那晚,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位“正道领袖”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三掌便打得他经脉碎裂,内力几乎尽失。

更让他绝望的是,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门师兄弟,没有一人站出来。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傻子。

大半个月亮爬上了山头,惨白的光洒在山路上,把周围的树影拉扯成诡异的形状。萧寒咬咬牙,撑着残剑站起身来,沿着山路往深处走去。他曾听人说过,这片苍茫山脉中有一座旧山庄,名叫“枯木山庄”,早已荒废多年,寻常人不敢靠近。

与其在山道上被追上,不如赌一把。

枯木山庄比他想象中还要荒凉。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破碎的阴影,野草从石缝间疯长,铺满了整条甬道。正厅的牌匾歪斜地挂在门上,“枯木”两个大字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隐约还能看到当年豪门的影子。

山庄后的一处偏殿还算完整,屋顶有几片瓦被风掀掉了,但四面墙壁勉强能挡住夜风。萧寒在角落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板,靠着坐下,卸下背上的残剑搁在身侧。剑刃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那是师父的掌力震的,这把跟随他七年的剑,怕是废了。

经脉传来的剧痛让他额上渗出冷汗。他闭上眼,试图运功疗伤,但内力刚一催动,枯竭的丹田便如同被千根针刺一般,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这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夜风穿过破败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萧寒缩了缩身子,将残剑抱得更紧了些。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拉扯,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手在把他往深渊里推。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

他听到了一声轻响。

那声音极轻,像是石子落入了水面,又像是古琴的尾音被人轻轻一拨。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响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萧寒猛地睁开眼,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剑柄。

“醒得倒是快。”

声音来自上方。萧寒抬起头,只见屋顶破开的瓦洞中,一轮冷月正悬在半空,月光洒下来,照亮了一个端坐在横梁上方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白衣如雪,发丝垂落在肩侧,眉目间冷冷清清,看不出半分表情。她盘腿坐在一根粗横梁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家堂屋里。

萧寒心头一凛。这废殿他进来时已经仔细探查过,根本没有人影。这女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竟毫无察觉。

“你是何人?”他的嗓音沙哑,带着淡淡的戒备。

白衣女子垂眸看他,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看一只迷了路爬进门口的野猫。

“你闯进了我家,反倒问我?”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萧寒微微一怔,不由得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破败的殿宇,看起来至少荒废了十年以上,怎么可能还有人住在这里?

“枯木山庄早已废弃多年。”他开口道,语气不卑不亢,“在下误入此地,并无恶意,天亮便会离开。”

“废弃?”白衣女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灵,“不过是没人敢来罢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萧寒也不是多话之人,殿中再度陷入了沉默。

夜渐深,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洒落,将白衣女子的身影映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萧寒靠在墙上,目光不时地瞥向上方。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忽然——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月光是从屋顶的破洞中倾泻下来的,按照常理,横梁位于破洞的一侧,坐在横梁上的人,影子应该朝着相反的方向投射。可此刻,白衣女子的影子却正正地落在他的脚边,仿佛那月光根本不是从上而下,而是从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打过来的。

萧寒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抹白色的身影。

就在这一刹那,白衣女子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而是变得沉静、锋利,像是两柄被月光淬过的利剑,直直地刺向萧寒的眉心。

萧寒下意识地想要拔剑,但他的手刚抬起来,整个人便僵住了。

一股磅礴的内力如同巨浪般兜头压下,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横梁上那个女人。

这股内力之精纯、之雄浑,甚至……甚至远胜他师父。

他是在与一名绝世高手对峙?

“七日。”白衣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清澈如水。

“什么?”萧寒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你的丹田枯竭大半,经脉断裂十三处,肺腑移位,肋骨折断三根,肩胛骨裂。”她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像是在念一张病历,“以你现在的状况,撑不过七日。但你体内似乎有一股残余的力量,正沿着某种外来的运转轨迹在缓慢修复断脉,这倒是有趣。”

萧寒心中大惊。她只是几眼,便将他的伤势看得一清二楚?这份眼力,恐怕连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神医都不一定具备。

“所以,”白衣女子忽然从横梁上跃下,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三尺之外,衣衫微动,连地上的灰尘都不曾扬起半分,“你打算在这里等死,还是……”

她微微歪了歪头,月华落在她莹白的脸颊上,将那冷清的面容映出了几分温度。

“愿意拜我为师?”

萧寒盯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女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拜她为师?

在他七年的江湖阅历中,从未听说过有哪一位绝世高手的画像上,画的是这样一张年轻的女子面孔。

白衣女子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虑,淡淡地开口道:“枯木山庄,沈家白术。你若是江湖中人,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白术。

萧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几乎在他脑中炸开了一道惊雷。

枯木山庄沈家,三十年前曾是江湖上最令人敬畏的隐世家族。沈家的内功心法“枯木诀”,据说练至大成后能以一口气机感应天地,内力源源不绝,战力远超同阶武者。正因如此,枯木山庄虽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却无人敢轻易招惹。

然而二十八年前,一场离奇的大火在一夜之间将枯木山庄化为灰烬,沈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葬身火海,江湖上再无枯木山庄的声息。

彼时,坊间皆传是幽冥阁下的手。可幽冥阁至始至终未曾承认过此事,各派正道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不了了之。

而白术这个名字……

萧寒忽然想起来了。

沈家湮灭那一年,沈家的长女,年仅七岁的白术,被传是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

但那之后二十八年间,江湖上再无她的任何消息。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小女孩早已在逃亡途中死于非命,谁曾想……

她不但活着,还活着枯木山庄的废墟之中。

“二十八年前的沈家大火……”萧寒不由得脱口而出。

“不是我放的。”白术淡淡地打断了他。

萧寒一怔,随即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好。”白术走到殿中一张落满灰尘的石桌前,素手轻轻拂过,桌上便干净了一角。她侧身坐下,似乎在等他的答复。

萧寒沉默了片刻。他的伤势确实太重,若无人帮忙,七日之后这个世上便再无萧寒其人。他曾从落霞峰的藏经阁中翻阅过不少武功秘籍,深知有一句话从不骗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白术。

“拜师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白术挑眉:“你倒是会讨价还价。”

“我想知道,二十八年前,枯木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寒一字一顿地说,“是谁放的火,为什么,你又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这些事,我想知道。”

他在落霞峰上亲眼见证了所谓的“正道”是如何欺骗世人,又杀了他灭口。他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白术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片刻之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可以。”她点了点头,“但不是现在。”

“那是何时?”

“等你体内那股残余的力量,能够承受真相的时候。”白术站起身来,裙裾轻摆,月光在她的身后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现在,跪下。”

一股无形的威压再度笼罩而下,萧寒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砰。

他跪在冰冷的地面,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入我沈家门下,当守我沈家之训。”白术的声音忽然变得沉肃庄重,仿佛穿越了二十八年的光阴,从那场血火灾难中传到了他的耳中,“一曰守心如铁,不问前尘。二曰任侠使气,不践邪路。三曰薪尽火传,不绝传承。”

她的目光落在萧寒的血衣残剑之上。

“你可愿,做我枯木山庄封山二十八年后的,第一个传人?”

夜风穿透破败的窗棂,吹得她的白衣猎猎作响。

昏黄的月光下,萧寒抬起头,望着这个在废墟中沉默了二十八年的女子,抱拳低头。

“弟子萧寒,拜见师父。”

收徒这件事,在枯木山庄的残垣断壁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第二天一早,萧寒醒来时,发现那张熟悉的白衣身影已经端坐在殿外的石阶上了。

阳光洒在山庄残破的轮廓上,将那些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很长。晨风吹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白术手中执着一卷枯黄的古籍,正低头翻阅,一头青丝随意地束在身后,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萧寒很难将这张年轻的面孔与“二十八年前沈家长女”的身份对上号。

“醒了就去漱洗。”白术头也不抬,“饭后开始第一课。”

萧寒走到山庄后院的老井旁,打了半桶水。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下青黑浓重。他看着水中的自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寒剑萧郎”,已经不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凉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了几分。

简单的漱洗之后,白术带着他来到了山庄深处的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四面都是山壁,只有一扇窄小的石门通向外面。室内正中有一汪清泉,汩汩地往外冒着水泡,水质清澈见底,倒映着头顶上方的石壁。

“脱了上衣,坐进泉中。泉水能缓解经脉疼痛,助你修复伤势。每日一个时辰,持续一个月,断裂的经脉便能初步愈合。”白术在泉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药泉?

萧寒曾在落霞峰的藏经阁中读到过类似的东西,但那都是江湖上那些医道大家的不传之秘,落霞峰连个像样的医馆都没有,更不用说这种天材地宝级的疗伤泉眼了。

这枯木山庄的底蕴,远超他的想象。

萧寒脱去外衣,在泉水中盘膝坐下。冰冷的泉水没过他的腰际,一股清凉却温和的力量顺着皮肤渗入经脉,仿佛有无数双温柔的手在抚摸他断裂的经脉。那股疼得令人发疯的灼烧感,竟真的缓解了许多。

“闭目调息,不要运功。”白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用你的心去感应这股力量,让它带着你走,而不是你去控制它。”

萧寒闭上了眼睛。

起初,他什么都感应不到。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像是一根根被折断的琴弦,毫无声响。但慢慢地,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温热,在丹田的最深处缓缓流转。

那股温热运行的轨迹,与他所学的任何一种内功心法都不相同。

它不听命于他,不受他调动,像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按照自己的意志在运转。

萧寒心中微动。这台轨迹……不正是昨夜白术所说的那道“外来力量”吗?

“别分心。”白术的声音再度响起。

萧寒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追寻那股温热的踪迹,而是任凭它自由运转。

药泉的清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其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萧寒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石室中已经只剩他一人。泉水的浸润让他精神了许多,断裂的经脉虽然仍旧剧痛难忍,但那种灼烧的痛感已经变成了钝痛,至少不会让他再昏死过去了。

他走出石室,发现已是午后。阳光炙烤着废墟,白术正坐在山庄正殿前方的石阶上,身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既然醒了,问吧。”白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问什么?”

“你想知道的答案。”白术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只能问三个问题。问完便专心练功,其他事与你无关。”

萧寒在她对面的石阶上坐下,望着她的眼睛。

“沈家大火,到底是谁放的?”

“幽冥阁的前身——暗宗的策划,北域武盟的正派掌门们递的刀子,朝廷镇武司睁的一只眼。”白术将茶杯搁回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够不够明白?”

萧寒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那场大火只是正邪两派某一次火并的牺牲品。可白术的答案——

暗宗是主力、北域正派当刀、朝廷睁只眼——这是怎样的四方联手,才铸就了沈家的灭门?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第二个问题。”白术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唇边露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容,“因为沈家的枯木诀,太霸道了。正邪两派都想要的功法,谁都不想让别人得去。既然谁都拿不到,不如一把火烧干净。”

萧寒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落霞峰师父那张假慈悲的面孔。那些所谓的正派,口口声声说什么“除魔卫道”“匡扶正义”,背地里干的勾当比邪派还要龌龊。

他咬了咬牙,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声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凭你的武功,查清真相、报仇雪恨、重建山庄都可以做到,为什么在这片废墟中困住自己二十八年?”

白术沉默了。

清风吹过,吹动她发间几缕青丝。

良久,她才抬起头,望向远方的重山叠嶂,目光悠远而空灵。

“因为我要等的,不是你。”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在风中几乎化作了虚无,“但既然你先来了,那便是天意。”

萧寒微微一怔。

白术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背对着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慵懒随意:“三个问题问完了,去练功吧。明天开始枯木诀第一层的入门功。”

她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那一眼带着笑意,却让人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从今天起,枯木山庄,便有两个人了。”

转眼间,萧寒已在枯木山庄待了整整二十多天。

这些天里,白术每天清晨带他到后山练功,白日在山庄废墟中行走,晚上让他坐在药泉中调息疗伤。

枯木诀的内功心法与江湖上所有内功心法都截然不同。它不以丹田为根基,而是以五脏六腑为核心,将内力存储于脏腑之中,一旦运转起来,内力的浑厚程度远超同阶。修炼难度自然也远超同阶,每一层的突破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萧寒的进步速度,让白术也感到意外。

或许是因为他的丹田被师父的掌力震废了大半,反而歪打正着,让枯木诀更容易在脏腑中扎根。又或许,是他拼着一股复仇的狠劲,将每一次练功都当作最后一次来对待。

半个月后,他的经脉断处已有愈合的迹象,枯木诀也勉强练到了第一层的末段。

第十八天的深夜,萧寒正在药泉中闭目调息,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刀剑交击的脆响。

他猛地睁开眼睛。

白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石室门口,一身白衣在月光下如霜如雪,手中握着一柄剑。那是一柄窄窄的长剑,剑鞘乌黑,剑柄缠着银丝,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镇武司的人。”白术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山脚下在和幽冥阁的人缠斗。他们绕着这片山脉跑了大半夜,显然是冲着这里来的。”

萧寒心中一沉。

镇武司是朝廷的亲兵,专门处理江湖中那些所谓的“大案要案”。幽冥阁一直是镇武司的重点靶子,两边一旦碰上,必然要打个你死我活。

“他们会进山庄吗?”萧寒问。

枯木山庄的入口虽然隐蔽,但如果两拨人马交手时深入山中,难免会波及。

“如果他们不进山庄,我不会出手。”白术淡淡地说,话音未落,石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便是瓦砾碎裂的哗啦声和人马的惊呼。

打斗声,就在山庄的入口处炸开了。

萧寒立刻从泉水中起身,披上外衣,抓起那把残剑便要往外走。

“慌什么。”白术伸手拦住了他。

萧寒看向她的手,那只纤纤素手稳稳地挡在他身前,不容置疑。

“你的经脉只恢复了两成,枯木诀第一层尚未稳固,现在出去不过是送死。”白术的语气不带任何斥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守在这里,守住我沈家的这份传承,比出去快意恩仇重要。”

萧寒握剑的手微微一僵。

他明白白术的意思。

枯木诀一直在枯木山庄中代代相传,如果沈家灭门时白术也死在了大火中,这门独一无二的功法便会就此失传。如今她将功法传给了萧寒,那么萧寒就背负着同样沉重的责任——

传承下去。

“我去会会他们。”白术收回手,提剑出了石门。

萧寒跟在后面,却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他暂时还不能打,但他得亲眼看看师父的底细。

今夜山中的月色格外明亮,将青石板铺成的甬道照得雪亮。山庄入口处,十几个黑衣人和七八名锦衣卫署的黑甲武士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交织,鲜血飞溅在断壁残垣上,触目惊心。

正中间,两个人正在交手。

一个是身披黑甲的壮汉,身形高大如铁塔,手中的鬼头大刀虎虎生风,每一刀劈下都带着猛烈的杀气。另一个是幽冥阁的紫衣杀手,面覆半张面具,身形鬼魅,身法诡异,剑招阴毒,专往要害处招呼。

白术的出现在场中对峙上方戛然而止。

不论是黑衣人还是黑甲武士,都齐齐停住了手中的刀剑,目光投向那个一身白衣、悄无声息走到场中央的女子。

秋风卷起落叶,在她的裙角翻飞。

山月如雪,照得她周身清冷如画中仙。

“都住手。”白术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在耳边近在咫尺处说话,“这里是枯木山庄。”

黑甲壮汉率先收回大刀,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镇武司北镇抚司百户陆铁山,追捕幽冥阁杀手至此,惊扰上人家,还望海涵。”

白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滚。”

陆铁山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他好歹是朝廷命官,镇武司百户之位在江湖上也是名声赫赫,竟被一个年轻女子当着双方的面甩了一个“滚”字?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位姑娘,在下并非有意冒犯……”陆铁山还欲再言。

白术的手微微一动,剑鞘上的银丝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

陆铁山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的甲胄上已经多了半寸深的剑痕。他甚至没有看到白术拔剑。

“再说一个字,就不是划破甲胄了。”白术将剑收回鞘中,语气依旧淡淡。

陆铁山额上冒出了冷汗。

那紫色剑痕的位置,正对着他的心口。如果对方的剑再深一点,他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这份功力,至少是江湖上绝顶高手的层次。

陆铁山咬咬牙,再次抱拳:“得罪了。撤!”

黑甲武士们迅速后撤,消失在黑夜中。幽冥阁的紫衣杀手也想趁机脱身,却忽然听到白术的声音:“我让你走了吗?”

紫衣杀手脚下一顿。

白术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半张面具上。

“你腰间的令牌,是沈家七堂的东西吧?”白术忽然说出了一句让萧寒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紫衣杀手浑身猛地一僵。

“不会错,我在二十八年前就记住了那个花纹。”白术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像是积攒了二十八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枯木山庄最后一个火种,已经回来了。”

紫衣杀手身形一晃,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拼尽全力遁入了月色之中。

白术没有追。

她站在月光下,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萧寒大步走过去,刚要开口询问。

白术忽然转身,那柄未出鞘的长剑横在了他和自己的中间。

“别靠近我。”她的声音里有他从未听过的颤抖,但语气仍然坚定如铁,“让我冷静。”

白术所说的“冷静”,用了整整两天。

她将自己关在庄中那间曾经存放功法的密室中,两日不曾露面。萧寒没有去敲门,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站在门外观望,看到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便知道她还活着。

他把山庄废墟清理了一遍,将残破的门板重新钉上,把甬道上的碎石搬到一旁,又在后院的荒地中挖了一块菜畦。既然要长住,总得有个过日子的样子。

第三日清晨,密室的石门终于开了。

白术依旧是一身白衣,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挖了菜地?”她站在后院,看着萧寒挥舞锄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味道。

“总不能天天吃干粮。”萧寒擦了擦额上的汗。

白术盯着那片才刨了一小半的地看了片刻,忽然弯了弯嘴角。这是萧寒来山庄后,他第一次看见她露出真正的笑容。

不是那种冷冷的嘲讽,而是一个女儿看到自家后院终于像样子的微笑。

“偏殿东边那块地是沈家老仆种菜的地方,被瓦砾压了,土应该比你刨的这一片肥。”白术转身往后院深处走去,留下一个淡淡的背影,“我去把你那根半死不活的残剑捡回来回炉重铸,那把破玩意儿连菜刀都劈不开。”

萧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将锄头插入土中,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那股在丹田深处运转的神秘力量——在枯木诀的催动下,正在加速与他的经脉融合。

那份力量,远不止治愈伤势那么简单。

它是枯木山庄最后留下的希望,是白术等了二十八年的答案。

而他,绝对不能辜负这份沉甸甸的托付。

夕阳渐渐西沉,将枯木山庄的断壁残垣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萧寒坐在院中,手边是那把被白术捡走的残剑——已经在铺子中重铸成了一把崭新窄窄的短剑,剑刃薄而锋利,轻轻一弹便能听到清越的回响。

他闭目运功,感受着丹田中那股力量的涓涓流淌。

经脉的断处已经愈合了一多半,枯木诀的第一层也趋于稳固。按照白术的说法,再有一个月,他便能试着冲击枯木诀的第二层。

到那时——

他睁开眼,望向落日的方向。

那是落霞峰的方向。

师父,你会等着的。

夜风拂过他的衣摆,带来白术淡淡的体香。

“这一个月的地,你负责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拎着一只旧水桶,塞进他怀里,然后转身走开了。

萧寒低头看了看那只水桶,又看了看那片才挖了一半的菜地。

忽然,他笑了。

这是枯木山庄封山二十八年后的第三十天。

山庄里终于有两个人的时候,最紧要的,竟然是浇地。


(未完待续,下一章“山庄接连遭劫,幽冥阁七堂围山——且看主角如何守正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