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劲碎台

陈阳睁开眼的那一刻,满口都是血腥味。

国术宗师重生武侠:一拳碎内功,百朝跪拜

他趴在一块碎裂的青石板上,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人生生折断。雨水混着泥浆灌进他的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每一声咳嗽都牵动胸口的剧痛——他知道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明劲巅峰的武者,竟然被摔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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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对。

他记得自己分明是在泰山之巅闭死关,以丹劲层次冲击那传说中的“罡劲”境界。丹田之中的气血已经凝聚成针尖大小的一点,正准备刺入命门穴位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然后就到了这里。

“师……师兄!”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陈阳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蹲在他身旁,眼圈通红,满脸泪水,伸手想扶他又不敢碰。

“别动,肋骨断了,越动伤越重。”陈阳声音沙哑。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刚刚被摔成重伤的人还能用这种冷静的语气说话。他名叫陆长风,是青云剑宗的外门弟子,而他面前这位“沈惊鸿”师兄,是外门小比中被铁剑门的赵寒一招打成重伤、从演武台上摔下来的废物。

陈阳融合了这具身体的记忆,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这是一个江湖世界。

名为“玄天大陆”的广袤疆土上,朝廷设镇武司监控江湖高手,江湖之中分五岳盟为正道魁首,幽冥阁为邪道之最,又有墨家遗脉中立其外,江湖散人游走四方。

武功体系分内功与外功,内功分初学、入门、精通、大成、巅峰五境,外功则有刀剑拳腿等诸般兵刃。

而他穿越的这具身体,是青云剑宗的一个外门弟子。沈惊鸿,出身寒门,天赋平平,习剑十年,连剑气的皮毛都没摸到。外门小比中,被铁剑门的赵寒一剑劈下演武台,口吐鲜血,肋骨断裂,摔了个半死。

原来的沈惊鸿已经摔死了。

现在活过来的,是二十一世纪国术界走到巅峰的人物——形意拳宗师陈阳。

“赵寒毕竟大你两岁,以内功初学的真气催动剑术,你挡不住也不算丢人。”陈阳安抚了一句,慢慢撑着石壁站了起来。

陆长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忍住了。他总觉得沈师兄摔了这一跤之后,眼神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沈惊鸿沉默寡言,眼睛里总是带着自卑和怯懦;而现在这双眼睛,锐利得像两把刀子。

像是换了个人。

陈阳站定,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状况。原主的内功水平约等于零,连“初学”都算不上,只是外门弟子入门时学了几个月的粗浅吐纳功法,丹田之中空空荡荡,几乎没有内力。

但陈阳明劲大成、暗劲贯通、化劲融入筋骨的一身本事,是靠气血运转的,不依赖丹田真气。国术之理,在于筋骨发力、气血爆发、心力御劲——明劲打碎砖石,暗劲穿透脏腑,化劲卸力借力,丹劲闭息敛血,每一步走的都是人体自身的大道。

“内功?”陈阳嘴角微微上扬,“我不需要。”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将断骨大致复位,然后调动气血灌注伤处——暗劲层面的气血滋养之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加速伤势愈合。虽然不能立刻痊愈,但至少让他可以正常行动。

这具身体底子太薄,筋骨都没练开,得重新来过。

但重新来过这件事,陈阳太熟了。在上一世,他从八岁开始习练形意拳,十五岁明劲大成,二十岁暗劲贯通,三十五岁步入化劲,五十八岁抱丹成功,成为当世仅存的国术宗师之一。

那时候他用一辈子的时间走到了巅峰。

这一世,他用一辈子的经验从头开始,能走多快?

“陆长风。”陈阳吐出一口淤血,声音平静,“外门小比的规矩是什么?”

陆长风被他的目光看得一哆嗦。虽然沈惊鸿的武功在外门垫底,但毕竟比他早入门两年,陆长风下意识地拱了拱手才回答:“回师兄,外门小比每年一回,新弟子入门满一年即可报名。今日是最后一天,按规矩,每人可以报名三次对战,每场胜者积一分,负者扣一分。最后以积分排名,前十名可以参加宗门招收内门弟子的选拔。”

“赵寒打完了?”

“打完了。他报名了三场,三场全胜,积分最高,已经是外门第一。”陆长风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陈阳一眼,“赵寒放话说……说外门没人能接得住他三剑,说沈惊鸿师兄您是他三场里最轻松的一场,连剑都没拔。他拔剑的动作刚做了个起手,您就被剑气震得飞出去了。”

“他没拔剑?”

“没有。就是用剑鞘上的真气的余波。”

陈阳的眼皮微微垂下。

用剑鞘上附着的真气余波就能把原主震飞出去,可见内功初学的武者与毫无内力的普通人之间差距有多大。

但国术不是普通人。

国术是杀人术。

古人学武,只杀敌,不表演。明劲高手一拳打出,泰森那样的重量级拳王也不过如此;暗劲高手一掌拍下,能将力量穿透皮肉直达脏腑;化劲高手浑身无处不是武器,蚊蝇不能落,一羽不能加。

陈阳不修炼内功,他的根基是气血、筋骨、心力。

他不需要丹田真气,他只需要把这具身体的筋骨关节活动开来,把明劲的力量重新打出来,就足够在这个江湖立足了。

“长风,帮我报一场。”

陆长风瞪圆了眼睛:“报……报名?师兄你都伤成这样了——”

“帮我报赵寒。”

陆长风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沈惊鸿脸上那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刚刚被打得吐血飞出演武台,肋骨断了三条,手臂也折了,就这状态,还要再打一场?

而且打的是赵寒?

那个三场全胜、外门第一的赵寒?

“师兄,你是不是脑子也摔坏了?”陆长风脱口而出。

陈阳没有生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双手,缓缓握成拳。手指活动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那是骨骼咬合的声音,也是他在感受这具身体的发力结构。

“没坏。”他抬起头,看向东边演武台的方向,目光平静如水。穿越前他一心问鼎武道至境,为攀武学高峰不惜枯坐死关。可此刻他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连眼前一个外门弟子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武道巅峰?

“快去报吧。趁着今日小比还没结束,让我见识见识,这江湖到底有多大。”


第二章 铁剑起手

消息传得非常快。

外门小比是三年来最没悬念的一届——赵寒从入门那天起就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剑术凌厉,内气雄厚,三场全胜的积分让他稳居第一,其他人的成绩跟他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现在,一个刚刚被赵寒打下擂台、浑身是伤的废柴师兄,居然在伤还没养好的情况下重新报名,再次挑战赵寒?

这要不是疯了,就是脑子进水了。

“听说了吗?沈惊鸿又报了赵寒!”

“什么?他都被打吐血了还来?”

“他是嫌自己残废得不够彻底吧。”

外门弟子们在演武台周围议论纷纷,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表情。有人看好戏,有人一脸不屑,有人暗暗佩服沈惊鸿的勇气但嘴上不说,有人干脆猜测他是被打坏了脑子。

半个时辰后,赵寒出现在演武台边。

十七岁的少年,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穿了件月白色的铁剑门弟子袍,腰间悬着一把三尺青锋。他的目光落在演武台对面的陈阳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还能打?”赵寒声音不咸不淡。

陈阳站在台上,呼吸很平稳。他的肋骨的疼痛已经缓解了大半——暗劲层次的气血滋养法门,比这世上大多数内伤的疗伤手段都管用。虽然离完全愈合还很远,但正常活动已经没问题了。

右臂的骨裂也在逐渐愈合,只是还不能发力过猛。

但这些都不重要。

国术的根基在筋骨、在气血、用心力御劲。只要筋骨能转动、气血能运转,他就能打。

“开始吧。”陈阳平静地说。

赵寒盯着他,目光从最初的轻蔑一点点变成了困惑——这个人不对劲。两个时辰前他一剑鞘把沈惊鸿抽得吐血飞出演武台,那时候的沈惊鸿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兔子。

而现在,面前的这个人站得很随意,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防备的姿势。

但赵寒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方才要危险太多。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赵寒冷声一笑,右手按上剑柄。

外门长老站在演武台旁边,看了看两人的状态,皱了皱眉,但还是抬起了手。

“第三十六场,沈惊鸿对赵寒。开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赵寒动了。

他的右手猛然拔出鞘中利剑,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从剑刃上凝聚旋转,那是内功初学境界的真气灌注剑身形成的剑气余波。这一式是铁剑门的起手势,叫做“虎啸”,重点在于以战威慑敌,先用剑气震慑对方的意志,再以雷霆一击结束战斗。

之前他对沈惊鸿的那一场,甚至连剑都没拔出来,仅仅起手动作的真气余波就把原主震飞了。

但这一剑拔出来的时候,赵寒眼中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凝重——不是他不想留手,而是眼前的沈惊鸿站立的姿势让他本能地出了全力。

外门弟子们只觉得演武台上猛然吹起一阵狂风,赵寒衣袂猎猎作响,剑气席卷而出,空气中响起沉闷的破空声。

大多数人甚至看不清剑是怎么拔出来的。

陈阳看得很清楚。

内功初学的真气灌注长剑,速度大约比普通人全力挥剑快三倍,力量大了五倍不止。配合铁剑门那不知所谓的“虎啸”剑法,赵寒这一剑刺出的路径是直线,奔着他的胸口来的。

剑尖距离陈阳的胸口还有一尺。

陈阳侧身。

这个侧身的幅度极小,小到在场的所有外门弟子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但就是这近乎不存在的闪避,让赵寒的剑擦着他胸口的衣服刺了过去。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赵寒一剑刺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外门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阳已经到了。

国术的打法,只有四个字——身法为本,一击制敌。

陈阳侧身闪避的同时,右肩已经蓄满了力量。暗劲从脚底涌起,经小腿、大腿、腰胯,一路传导至肩胛骨,在肩膀与背部肌肉之间完成最后一重加速度,力量在肩头凝聚成一个针尖大的点。

“贴山靠。”

八极拳的绝技之一,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整劲——将全身筋骨的力量在瞬间汇聚于一肩打出,力量如高速行驶的货车正面撞击。

赵寒的身体被这一靠撞得飞出去两丈远,重重地砸在演武台边缘的青石地面上,手中的剑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远处。

全场死寂。

二十几个外门弟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却没一个人发出声音。

赵寒躺在演武台上,挣扎了几下,没爬起来。

他受到的冲击比看上去严重得多——贴山靠的力量穿透了他护体真气的阻隔,直接作用在他的胸腔上,那种力量根本不是真气的余波,而是纯粹、凝聚、集中到极点的物理打击。

就像一个铁球以极快的速度撞进了他的胸口。

赵寒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嗓子眼涌上一股腥甜的血味。他强撑着仰起头,盯着站在演武台上的陈阳,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

他被一个内功都没有的人打飞了?

一个连真气都没练出来的废柴师兄,居然靠着一招不知名的拳法,把外门第一的铁剑门弟子撞飞了三丈?

陈阳站在台上,缓缓收回肩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肋骨的伤还是牵扯到他了。刚才发力的时候,断骨的末端互相摩擦了一下,那种尖锐的痛感让他眼角抽搐了一瞬,但他面无表情地忍住了。

国术的实战经验告诉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在对手面前露出疲态。

“没什么不可能。”陈阳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被演武台周围的风吹得清清楚楚。

全场依旧死寂。

外门长老坐在演武台对面的高台上,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他的修为不低,在内功精通之境已经卡了十五年,这辈子见多识广,各种奇功绝技都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不用真气、单凭筋骨气血之力就能爆发出如此惊人力量的武功,身形虽出自八极,发力却与八极截然不同。

因为他刚才看得很清楚,陈阳这一靠的发力过程——

从脚底开始,节节传导,力量在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之间层层叠加,最后在肩头凝聚爆发。

没有真气,没有内力。

单纯依靠人体筋骨发力,打出了不比入门级真气逊色多少的力量。

“有意思。”外门长老放下捻须的手,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外门垫底了很多年的沈惊鸿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章 旧仇寻至

陈阳没有打第二场,转身回屋调养伤势。

小比的积分无关紧要,他不是江湖上那些争强好胜的毛头小子。国术宗师不逞匹夫之勇,只要战力足够就已然踏出第一步。至于外门第一的虚名,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他的伤势好得更快。

赵寒被两个铁剑门外门弟子抬走的那个眼神他看见了。那目光里不只是不甘,还混杂着更多复杂的东西——困惑、愤怒、还有藏不住的杀意。

十七岁就在一个只讲弱肉强食的外门里爬上第一的位置,赵寒的得失之心比那些平庸弟子重得多。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份被当众踩碎的骄傲能发酵成什么样的怨毒,陈阳心里有数。

但当务之急是把这具身体的筋骨活动开。

青云剑宗坐落在青云山脉主峰,外门弟子住在山腰的木屋,每人一间。陈阳的木屋在东南角最偏僻的一片松林里,位置偏远,年久失修,但对调理修炼反而有利。

他盘腿坐在木屋里调整呼吸,眉宇间浮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这个世界的问题比他想象的大。

原主的身体底子太差了。十年来只练剑术,专注于剑招的记忆和重复,对筋骨打磨几乎为零,所以每次发力和承受冲击都格外脆弱。更麻烦的是内行人所谓的“身架”——在这个江湖里,练武之人的发力习惯与国术截然不同,他们依赖“真气”驱动脏腑,发力时腰裆拧转、脊椎折叠往往是错的,泄力更是无从谈起,这就注定了大部分招式在真正搏杀时破绽百出。

“先打明劲。”陈阳站起身,走到木屋前的空地上。

形意拳、八极拳、八卦掌、太极拳,陈阳精通的拳法不下二十种。但在明劲阶段,在筋骨打开之前,最需要的不是技术,而是力量和速度。

他站了一个三体式,左脚前伸,右脚后蹬,身体重心落在丹田之下。这是形意拳的根本桩功,练的是全身筋骨在静止状态的整合发力。

一小时后,陈阳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他的气血在体内加速运转,已经闭合的骨裂处多了些暖意,肋骨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明劲阶段大概需要三个月。”陈阳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刚才打出的那一记贴山靠,其实只发挥出了明劲六七成的威力。如果筋骨完全打开,暗劲贯通全身,那一靠的中心点应该凝聚成针尖一般,力量从肩头刺入赵寒胸口的触感应该是“噗”的一声轻微闷响。现在铁剑弟子只是吐血飞出去,其实说明暗劲根本没有刺进去。

就在他准备收功的时候,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陆长风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很难看,像撞见了鬼一样。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师……师兄,不、不好了。周宗来了。”

陈阳眼皮都没抬:“周宗是谁?”

“铁剑门外门排名第二的内门候补啊!师兄你连他都不知道?”陆长风急得直跺脚,“赵寒的师兄!周宗说你把赵寒打成重伤,丢了铁剑门的脸,要来找你讨个说法。他带着五六个铁剑门的人在松林外面扬言说要让你走不出青云峰啊!”

陈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讨个说法?”他站起来,拿起放在床边的外门弟子袍套上,“走吧,出去看看。”

陆长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师……师兄你不怕吗?”

陈阳没有回答。他推门而出,暮色在身后合拢,替了他本应说出的一句话。


第四章 跪送千里

松林外面的石径上站着六七个人。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铁剑门弟子袍。腰间悬着一柄宽刃重剑,剑鞘上刻着一个硕大的“铁”字,正是铁剑门外门的二号人物,周宗。

周宗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的修为比赵寒高出一大截。赵寒不过是初学境界,而周宗在内功初学已经停留了六年,论真气浑厚、力量刚猛,堪称外门弟子之最。他虽然在内门候补中排名不高,但在外门横行无忌,没人敢惹。

在陈阳出来之前,周宗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石径两边的大石上坐着来看热闹的人,青云剑宗外门弟子对这场纷争乐见其成。沈惊鸿三年来一直安安静静不惹事,现在突然扬眉吐气,老弟子们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其实堵得慌。周宗主动来找场子,正中他们下怀。

“沈惊鸿。”周宗沉声开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蚂蚁,“赵寒是我铁剑门的人,你当众打伤他,是不把我铁剑门放在眼里。”

陈阳看了一眼他腰间的铁剑门的令牌,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要怎样?”

周宗踏前一步。他比陈阳高出半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嗓音里带着被怠慢后刻意压制的怒气:“外门小比不过是同门切磋,你下手如此之重,废掉赵寒两个月的战力,这不合规矩。按宗门规矩,无故重伤同门者,轻则记大过,重则除名驱逐。”

陆长风跟在陈阳身后,听到这话腿都软了。

“你跪下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周宗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铁剑门不跟你这种废物计较。”

陈阳站在松林的阴影下,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在那平静的底下周宗看不见的东西太多了——那是一个在无数次以命相搏中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不是锋利的刀锋,是刀锋入鞘之后的从容笃定。

“你再说一遍。”

可能是这三个字的语气太过平稳,可能是一句重复太从容不迫,周宗的眉头拧紧了。

他在外门横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接他的话。尤其是在沈惊鸿这个废物面前,他更不想退半步。

“我说——”周宗一字一顿,“你跪下道歉,老子饶你一次。”

陈阳忽然笑了。

不是什么轻蔑的冷笑,而是一种觉得事情格外简单的笑。原来在这个世界规矩还是同一套,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既然注定要走到最后拼命的结局,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把事情彻底做清楚了。

“跪下就算了。”陈阳把右手提起来活动了一下五指,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磕头倒可以考虑。”

全场安静了那么一瞬。

然后周宗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然拔剑,宽刃重剑上真气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芒。内功初学之境全力催动之下,重剑挟着破空之声迎面劈下,剑势沉重到了极点。

普通外门弟子面对这一剑只能闭目等死。

陈阳侧身,那柄宽刃重剑从他面前劈过,剑风刮得他面颊生疼。这一避的动作极小,从侧面看去几乎看不出什么位移,但周宗的剑就是劈空了。

周宗瞳孔猛然一缩。

一个没有内功的外门废物,躲避他的剑竟然像喝水一样从容?他不敢停手,强行变招横斩,重剑带出一道光影扫向陈阳的腰腹。这一剑的落点不高也不低,恰好封住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陈阳眼珠一转,猛然沉腰,在那片剑光打中腰腹之前把身体压了下去,剑锋擦着他头顶的碎发扫了过去。这一沉腰的速度太快,快到在场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能做到的。周宗横斩再次落空,身体微微前倾,胸口的要害暴露了出来。

暗劲在这个瞬间爆发。

陈阳右拳从腰间猛然钻出,拳锋带着脊柱拧转发力的完整轨道,打在一个外人根本注意不到的位置——胸口正中稍偏右一寸,那是人肋骨最脆弱的地方,力透肋骨之后震动的第一个器官就是心脏。

这一拳在形意拳里叫做“钻拳”。

五行拳之一,属水,走的路线最直最短,力从脊发,劲透骨缝。

拳锋接触周宗胸口的一刹那,陈阳的五指猛然张开,变拳为掌,掌心在接触面爆炸出最后一重发力。暗劲的穿透力在这一刻真正发挥出来了——那股力量穿透了肌肉的阻挡,穿透了肋骨的间隙,震动了胸腔里那颗搏动的心脏。

周宗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砸了一下,眼前发黑,双脚离地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松树上。

重剑脱手,打着旋扎进了两丈外的泥土里。

他踉跄着试图爬起来,手臂撑着地面两次都没撑住,第三次爬了一半,一口鲜血喷在了青石板上。

“噗——”

血迹溅开,触目惊心。

所有人目瞪口呆。

周宗的外门排名在外门弟子中排得上前五,赵寒虽然拿了外门小比第一,但真打起来根本不是周宗的对手。现在周宗在三招之内败给了沈惊鸿?

那个人可是沈惊鸿!

那个三年来被人随意羞辱、从未还过一次手的废物师兄!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皮肉在暗劲爆发的反震中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这具身体的筋骨还是太弱了,暗劲的发力对身体素质有基本要求,他的皮肉筋骨根本承受不住暗劲层级的冲击。

第一次发力就皮开肉绽,这样打下去他能赢的每一场都是拿损耗寿命换的。

但够了。

周宗吐着血的时候,陈阳缓缓走到他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铁剑门二号人物,目光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值得玩味的情绪。

“回去告诉铁剑门的人,想报仇,随便来。”陈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有一个规矩。”

“跪下道个歉还是磕头了事的伎俩都用不着。我的规矩很简单——只要跟我动过手的人,以后每天跪着把路给我让开。”

全场没人敢呼吸。

陈阳转身往木屋的方向走,背影被最后一抹暮色勾勒出来,拖着那道长长的影子,不像一个人影,像一把刀。

“不送。”

两个字落在身后,像两枚钉子楔进了这片土地里。

躺在地上的周宗挣扎着望向那道背影,牙关紧咬,满嘴凝固的血渍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他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青云剑宗外门的局面彻底变了。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永远不会醒来的废物,今天不仅醒了,还带了一身他们从未见过的本事回来了。

暮色低垂,松林深处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鸣。

青云剑宗外门的这座破败木屋,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来打扰了。


第五章 风起

深夜,烛火如豆。

陈阳盘腿坐在木屋的地板上,浑身的气血在以丹田为中心缓慢流转。国术修炼到了暗劲层次之后,控制气血像吃饭喝水一样是本能直觉,但要把这具筋骨还未完全打开的身体练到气血自动流转的程度,至少还需要几个月的打磨。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铁剑门走的是煅体硬功的路子,弟子修炼的铁剑诀以内功入门为根基,外功配重剑苦练劈砍。铁剑门门主王重山是个狠角色,内功已达大成之境,以“铁剑十三式”在江湖上有铁掌镇山的名头。

今天他先打了赵寒,后伤了周宗,等于同时踩了铁剑门两个最重要的外门弟子。以铁剑门睚眦必报的门风,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第一个回合已经结束了,大戏还在后面。

屋外忽有一阵风动。

陈阳睁开眼睛,他的气血并未因分心而乱——国术对心力控制的要求远不止打斗,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气息的平稳流转才是化劲入骨的真正根基。

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个碗。一碗是白粥,一碗是药汤,冒着热气。

“师兄,我……我给你熬了点东西。”

陈阳看了一眼那碗药汤。汤色黑褐,有一股浓浓的药香钻入鼻腔,黄芪、当归、三七、丹参、川芎……都是活血化瘀、淬骨强筋的药,配伍精准,用量恰到好处。

“你把宗门药房的存货搬空了?”陈阳接过药碗。

陆长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多少。赵寒把你打伤的时候我就备了药,刚在灶上温好,你就打回去了。周宗那边的场子我都没来得及看……”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开口:“师兄,你的功夫是从哪学的?”

陈阳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他把碗沿凑到嘴边吹了吹,药汤的热气蒸腾起来,在烛火前的空气里缭绕如烟。

“长风,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他喝了一大口药汤,滚烫的药汁从喉咙滑下去的触感反而让他觉出几分踏实,放下碗笑了笑,“对你不好。”

陆长风识趣地没有再问。他把粥摆在陈阳身边,搓了搓手站起来:“那我回屋了。师兄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再过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折返了:“对了,我差点忘了——今天外门长老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说。”

“三个月后,青云剑宗要跟南山剑派的外门弟子试剑。说是两宗之间素来有盟约,每年轮流举办试剑大会,外门弟子切磋交流,点到为止。”

“他没说别的?”

“说了。他说——”陆长风咽了口唾沫,“他说你如果能在三个月内打赢所有外门弟子,他就破格把你提进内门候选名单。”

夜风灌进木屋,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

陈阳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时,双目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抬手时指节咔嚓咔嚓地响了几声。三个月时间,把这具身体的筋骨关节彻底活动开、把明劲的力量打回化劲的水平、把暗劲的发力练到皮肉绽开未必那么离谱。

三个月的松林没人敢打扰他,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大礼。

“三个月。”他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够了。”

窗外月正中天,青云峰在夜色中如一柄倒插于天地的利剑。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像一面战鼓擂响了序幕。

风起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