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道上的桃花开得正盛。
青州城外的十里坡,一座破败的道观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观门上的匾额缺了一角,隐约能认出“青云观”三个字。
沈逸盘膝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膝盖上横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时辰。
“师兄,师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观门外跑进来,满脸兴奋,“镇武司的人来了!说是要征召咱们青云观参加五岳论剑!”
沈逸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去。”
“为什么啊?”少年叫楚风,是沈逸唯一的师弟,性子跳脱,“这可是咱们青云观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师父去世前不总说,咱们青云剑派当年也是江湖名门……”
“师父也说过,江湖上的名声,都是用命换的。”沈逸淡淡打断他,“咱们只剩两个人,去送死吗?”
楚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青云观确实寒酸。三间破屋,两亩薄田,连供奉的三清祖师像都掉了金漆。师父三年前病逝后,就剩沈逸和楚风相依为命,靠着给山下村民写写信、治治跌打损伤糊口。
这样的门派,去参加五岳论剑,确实是笑话。
但楚风不甘心。
“师兄,你的剑法明明很厉害……”楚风小声嘀咕。
沈逸没接话,低头看着膝上的锈剑,眼神有些恍惚。
他的剑法,确实不弱。
但没有人知道,他体内藏着一股诡异的力量——那是三年前师父临终前强行灌入他体内的“剑神传承”。据师父说,那是青云观开派祖师、当年号称“剑神”的独孤一战的毕生功力。
可这股力量,他根本用不了。
每当运功催动,经脉就像被万针齐刺,痛得他几乎昏厥。师父说这是传承太强,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需要时间慢慢融合。
三年了,他连一成功力都催动不了。
废物。
这个词,沈逸听过太多次。山下村民叫他“废物道士”,江湖中人叫他“落魄传人”,连楚风偶尔的叹息里,都藏着失望。
“楚风,去把观门关上。”沈逸站起身,锈剑斜插在腰间,“今天不见客。”
话音刚落,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
沈逸眉头一皱,快步走到前院。透过破旧的木门缝隙,他看见山道上尘土飞扬,数十骑黑衣骑士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穿黑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
刀鞘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黑色凤凰。
幽冥阁!
沈逸心一沉,转身就要拉楚风往后院撤。
但来不及了。
轰——
观门被一掌震碎,木屑四溅。黑衣骑士鱼贯而入,瞬间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破败的院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青云观?就这?”
沈逸挡在楚风身前,手按剑柄,沉声道:“阁下是谁?青云观与世无争,不知哪里得罪了诸位?”
“与世无争?”中年男人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独孤一战的传人,说与世无争?沈逸,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赵寒。”
赵寒。
幽冥阁左使,江湖人称“寒刃”,一手“幽冥十三刀”出神入化,死在他刀下的成名高手不下二十位。
沈逸的心沉到谷底。
“赵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青云观早就没落了,没有什么独孤一战的传人。”
“没落?”赵寒缓步上前,目光像毒蛇一样盯着沈逸,“三年前,独孤一战的徒弟,也就是你师父,临死前把剑神传承给了你。你以为幽冥阁不知道?”
沈逸瞳孔一缩。
赵寒继续说:“交出剑神传承,我可以饶你们师兄弟一命。否则……”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衣骑士齐齐拔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楚风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牙站在沈逸身边,颤抖着拔出腰间的普通长剑。
“师兄,我跟他们拼了!”
沈逸按住楚风的肩膀,将他拉到身后,深吸一口气。
“赵寒,剑神传承在我体内不假。但你想要,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锈剑出鞘。
剑身上锈迹斑斑,看起来连切菜都费劲。
赵寒看着那柄锈剑,忍不住笑了:“这就是剑神传人的剑?沈逸,你是不是在逗我?”
笑声未落,赵寒动了。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长刀出鞘的瞬间,刀锋上缠绕着幽黑的刀气,像一条毒蛇般朝沈逸的咽喉咬去。
幽冥十三刀,第一刀——蛇吻!
沈逸眼神一凛,锈剑横在身前,勉强挡住了这一刀。
当!
金铁交鸣,沈逸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太强了。
赵寒的功力,至少是“精通”级别,而沈逸连“入门”都勉强。体内的剑神传承像一潭死水,怎么催动都没有反应。
“废物就是废物。”赵寒摇摇头,眼中满是轻蔑,“独孤一战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他一步步走向沈逸,刀锋上的黑气越来越浓。
楚风冲上来想帮忙,被一个黑衣骑士一脚踹飞,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楚风!”沈逸目眦欲裂,挣扎着站起来。
赵寒已经走到他面前,长刀抵在他的咽喉上。
“最后问你一次,传承交不交?”
沈逸死死盯着赵寒,锈剑握得指节发白。
他想到师父临终前的话:“逸儿,这传承是青云观的根,是天下百姓的指望。记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要用它守护该守护的人。”
可他现在,连自己都守护不了。
废物,果然还是废物。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观门外传来。
“赵寒,欺负两个后辈,你不觉得丢人吗?”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白影从观门外掠入。
白衣如雪,长剑如虹。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容貌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她身形轻盈,脚尖在黑衣骑士的刀锋上一点,整个人像燕子般掠到沈逸身前。
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向赵寒。
赵寒脸色微变,长刀回撤,架住了这一剑。
当——
刀剑相交,劲气四溢,院中的尘土被震得漫天飞扬。
赵寒后退三步,盯着白衣女子,沉声道:“苏晴?你怎么在这里?”
苏晴?
沈逸一愣,这个名字他听过。
五岳盟盟主之女,江湖人称“冷剑仙子”,剑法精绝,尤擅“落英剑法”,是年轻一代中的顶尖高手。
苏晴没有回答赵寒,转头看了沈逸一眼,目光复杂。
“你就是沈逸?”
“是。”沈逸擦掉嘴角的血,站起身。
“我父亲让我来保护你。”苏晴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说剑神传人不能出事,不过现在看来……你确实不太行。”
沈逸沉默。
他习惯了这种失望。
赵寒冷笑道:“苏晴,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我幽冥阁三十铁卫?”
苏晴长剑斜指地面,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赵寒眼神一厉,长刀一震,黑气暴涨。
“那就一起死吧!”
他暴喝一声,身形暴起,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刀气化作三条黑蛇,从三个方向同时咬向苏晴。
幽冥十三刀,第七刀——三蛇噬心!
苏晴面色不变,长剑一抖,剑尖绽放出数十朵剑花,像落英缤纷,将三条黑蛇尽数绞碎。
落英剑法,花落无声。
但赵寒的真正杀招,不在刀上。
就在苏晴挡下刀气的瞬间,赵寒的身形突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苏晴身后,长刀直刺她的后心。
这一刀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
苏晴瞳孔一缩,想回剑格挡已经来不及。
眼看刀锋就要刺入后心,一柄锈剑突然横插进来,挡在刀锋前。
当——
锈剑被震飞,但刀锋也偏了三分,只划破了苏晴的衣袖。
出手的是沈逸。
他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但还是死死盯着赵寒,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不甘。
“你……”苏晴惊讶地看着他。
“你帮我,我不能看着你受伤。”沈逸的声音很平静,虽然他的手在颤抖。
赵寒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他抬脚踹在沈逸胸口,沈逸再次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楚风挣扎着爬过来。
苏晴脸色难看,长剑一挥,逼退赵寒,退到沈逸身边。
“你还能动吗?”她低声问。
沈逸艰难地站起来,捡回锈剑,点了点头。
“我拖住赵寒,你带你的师弟从后山走。”苏晴说。
“不行。”沈逸摇头,“你不是赵寒的对手。”
“总比你强。”苏晴冷冷道。
沈逸无言以对。
是的,她比他强得多。但他不能走。
师父说过,剑神传人,不能逃。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观门外传来。
“三更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院门处,一个邋遢老头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浑身酒气,看起来像个叫花子。
赵寒皱眉:“你是谁?”
老头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沈逸身上,突然眼睛一亮。
“咦?这娃娃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他走到沈逸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伸手在沈逸胸口拍了一掌。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但沈逸只觉得体内像被点燃了一把火,那股沉寂了三年的剑神传承突然躁动起来,顺着经脉疯狂涌动。
痛!
剧烈的疼痛让沈逸几乎晕厥,他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头,你干什么!”楚风冲上来要推开老头。
老头随手一挥,楚风就像被风吹走的落叶,轻飘飘地摔到墙角。
“有意思。”老头眯着眼睛,盯着沈逸,“独孤一战那老东西的功力,居然在这娃娃体内藏了三年?可惜啊可惜,封印的手法太粗糙,娃娃的身体又太弱,根本打不开。”
封印?
沈逸忍着剧痛,艰难地问:“什么封印?”
“你师父没告诉你?”老头灌了一口酒,“独孤一战的功力太强,你师父怕你承受不住,就给你下了三道封印。只有解开封印,你才能用这股力量。”
赵寒听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
“老头,你是说,剑神传承被封住了?”
“废话。”老头白了他一眼,“不然这娃娃刚才那一剑,早就把你劈成两半了。”
赵寒脸色变幻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沈逸现在就是一块待宰的肥肉。只要杀了沈逸,剑神传承就成了无主之物,他就可以夺取。
想到这里,赵寒不再犹豫,长刀一震,全力出手。
幽冥十三刀,第十一刀——万蛇噬天!
黑气漫天,化作无数条毒蛇,铺天盖地地朝沈逸和苏晴咬去。
苏晴脸色大变,这一刀的威力,她挡不住。
老头叹了口气,随手把酒葫芦往空中一抛。
酒葫芦炸开,酒液化作漫天水雾,将黑气毒蛇全部冻结。
咔嚓咔嚓——
黑气碎裂,消散无形。
赵寒惊骇欲绝,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随手一击就能破掉他的绝招?
“老头,你到底是谁?”
老头没理他,转头看着沈逸,笑眯眯地说:“娃娃,想解开封印吗?”
沈逸咬牙点头。
“好。”老头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沈逸眉心,“第一道封印,开。”
轰——
沈逸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体内的剑神传承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痛!
比刚才更痛十倍!
沈逸几乎要叫出声来,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涌动,虽然只解开了第一道封印,但已经比之前强了数倍。
赵寒脸色大变,他知道不能等了。
“杀了他!”他暴喝一声,三十铁卫齐齐扑向沈逸。
苏晴想挡,但赵寒一刀劈来,将她逼退。
眼看三十把刀就要砍在沈逸身上,沈逸突然睁开眼睛。
眼中,剑光闪烁。
锈剑自动飞入手中,沈逸的身体像被什么力量牵引,一剑横扫。
剑光如月,横扫四方。
三十铁卫齐齐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手中的刀全部断成两截。
赵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一剑,废了三十铁卫?
沈逸看着手中的锈剑,剑身上的锈迹竟然脱落了一小片,露出下面寒光闪闪的剑刃。
“这就是……剑神传承的力量?”
赵寒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沈逸。
“第一道封印解开就这么强?那要是三道全解开……”
他不敢想。
必须趁现在杀了沈逸,不能让他继续成长。
“沈逸,别以为解开一道封印就能赢我。”赵寒长刀一震,黑气再次涌动,但这次的黑气比之前更浓,更诡异。
幽冥十三刀,第十二刀——幽冥降临!
赵寒的身形融入黑气中,消失不见。下一刻,四面八方都是刀光,从各个角度斩向沈逸。
这一刀,避无可避。
苏晴脸色惨白,她认出了这一招。这是赵寒的压箱底绝技,曾经用这一刀斩杀过五岳盟的一位长老。
沈逸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体内的剑神传承在指引他,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师父生前说过,青云观的剑法,不在招式,在心境。
剑即是心,心即是剑。
沈逸睁开眼,锈剑缓缓举起,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中似乎有星辰流转。
赵寒的刀光斩到圆上,全部被弹开,消散无形。
“这……这是什么剑法?”赵寒惊骇。
沈逸没有回答,锈剑继续画圆,第二个圆,第三个圆……
九个圆环环相扣,将赵寒困在中央。
“青云九剑?”老头眼睛一亮,“这娃娃居然领悟了青云九剑?独孤一战那老东西要是知道,怕是要从棺材里笑出来。”
青云九剑,青云观的镇派剑法,传说练到极致,可以引动天地之力。
但青云观已经上百年没人练成过。
赵寒被困在剑圈中,左冲右突,就是冲不出去。他的幽冥十三刀虽然诡异狠辣,但在这九个剑圈面前,就像陷入泥潭,越挣扎越深。
“不可能!”赵寒怒吼,“你一个废物,怎么可能练成青云九剑!”
沈逸不说话,剑圈越收越紧。
赵寒感觉体内的内力在被剑圈蚕食,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融入黑气,黑气瞬间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黑龙,咆哮着冲向沈逸。
幽冥十三刀,第十三刀——幽冥龙吟!
这是赵寒的保命绝招,以损耗十年功力为代价,换来一击必杀。
沈逸面色凝重,九个剑圈合并成一个,化作一个巨大的剑气漩涡,迎向黑龙。
轰——
巨响震天,院墙被震塌半边,尘土飞扬。
烟尘散去,赵寒半跪在地上,长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嘴角全是血。
沈逸也后退了十几步,虎口崩裂,锈剑差点脱手。
但赵寒的黑龙,被剑气漩涡绞碎了。
赵寒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逸:“你……你不过解开了第一道封印,怎么可能挡住我的幽冥龙吟?”
沈逸擦掉嘴角的血,平静地说:“因为你的刀,杀不了想守护的人。”
赵寒一愣,随即惨笑:“守护?可笑。江湖上哪有什么守护,不过是弱肉强食。”
“那是你的江湖。”沈逸握紧锈剑,“不是我的。”
他走向赵寒,剑尖指着赵寒的咽喉。
赵寒闭上眼睛,等死。
但剑没有刺下去。
“滚。”沈逸说。
赵寒睁开眼,难以置信:“你不杀我?”
“杀了你,幽冥阁还会派更强的人来。杀与不杀,没有区别。”沈逸收剑入鞘,“但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赵寒深深看了沈逸一眼,挣扎着站起来,带着残存的铁卫离去。
院中,只剩下沈逸、楚风、苏晴和那个神秘老头。
苏晴看着沈逸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失望,而是惊讶和……一丝欣赏。
“你的剑法,很厉害。”她说。
沈逸摇头:“还差得远。第一道封印解开,我才能用一成功力。三道封印全解开,才能真正发挥剑神传承的威力。”
老头灌了一口酒,笑嘻嘻地说:“娃娃,你知道剩下两道封印怎么解吗?”
沈逸摇头。
“不知道就对了。”老头神秘一笑,“等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解开了。”
说完,老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沈逸愣在原地。
楚风跑过来,兴奋得手舞足蹈:“师兄!你太厉害了!一剑打退赵寒!我就说你不是废物!”
沈逸苦笑,看着手中的锈剑。
废物?
也许曾经是。
但现在,他有了守护的力量。
苏晴走过来,递给他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五岳”二字。
“这是我父亲让我给你的。五岳论剑,希望你能来。”
沈逸接过令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会去的。”
苏晴微微一笑,转身离去。白衣在月色下飘动,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沈逸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楚风凑过来,挤眉弄眼:“师兄,苏姑娘好看吧?”
沈逸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去把观门修好。”
“哦。”楚风委屈地捂着脑袋,但还是屁颠屁颠地去修门了。
沈逸独自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但江湖,很暗。
五月初五,泰山之巅。
五岳论剑,十年一次,是江湖上最大的盛会。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江湖散人,各路人马齐聚泰山,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号。
但今年的五岳论剑,意义不同。
朝廷镇武司也派了人来,据说要借这次论剑,选拔高手为朝廷效力。
泰山玉皇顶上,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擂台。擂台四周,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少说有上千人。
五岳盟盟主苏震天坐在主位,身边是五岳各派的掌门。
幽冥阁阁主幽冥老人坐在对面,身后是赵寒等一众高手。
墨家遗脉的墨老先生带着几个弟子坐在角落,不与人争。
江湖散人则散落在各处,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听说这次论剑,剑神传人也会来?”
“剑神传人?就是青云观那个废物?”
“可不是嘛,听说前阵子还把幽冥阁的赵寒打退了。”
“假的吧?赵寒可是幽冥阁左使,一个废物能打得过他?”
议论声中,一个白衣少年走上玉皇顶。
正是沈逸。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斜插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看起来寒酸至极。
身后跟着楚风,楚风满脸兴奋,东张西望。
“师兄,好多人啊!”
“闭嘴,跟紧我。”沈逸低声道。
他走到擂台前,向苏震天抱拳行礼:“青云观沈逸,见过苏盟主。”
苏震天是个五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目光如炬。他上下打量了沈逸一番,点了点头。
“你就是晴儿说的那个剑神传人?不错,有胆色。”
幽冥老人冷哼一声:“剑神传人?就凭这个毛头小子?独孤一战要是知道他的传人这么寒酸,怕是要气活过来。”
沈逸看向幽冥老人,不卑不亢:“前辈说得对,晚辈确实寒酸。但剑神传承,不在衣着,在心境。”
幽冥老人眼神一冷:“牙尖嘴利。”
苏震天哈哈大笑:“好一个在心境!沈逸,既然来了,就上台试试吧。”
沈逸点头,纵身跃上擂台。
第一个上台的,是五岳盟中嵩山派的弟子,名叫韩冲,使一柄开山斧,力大无穷。
“沈逸,听说你打退了赵寒?我不信。”韩冲扛着开山斧,轻蔑地看着沈逸,“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沈逸拔出锈剑,剑身上的锈迹又脱落了一些,露出三分之一的寒光。
“请。”
韩冲暴喝一声,开山斧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势大力沉。
沈逸侧身避开,锈剑轻轻点在开山斧上。
嗡——
开山斧剧烈震颤,韩冲虎口一麻,差点握不住斧柄。
他大惊失色,这看起来轻飘飘的一剑,怎么有这么大的力量?
沈逸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锈剑连点三下,点在韩冲的手腕、肘部、肩头。
韩冲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开山斧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上。
一招,败了。
全场哗然。
“这……这是什么剑法?”
“青云九剑!是青云九剑!”
“青云九剑不是失传了吗?”
苏震天眼睛一亮,看向沈逸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幽冥老人脸色阴沉,低声对赵寒说:“此子不能留。”
赵寒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接下来,又有几个门派的弟子上台挑战,都被沈逸一剑击败。
锈剑出鞘,必有人败。
沈逸站在擂台上,青袍飘飘,虽然寒酸,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直到一个人走上擂台。
这人三十来岁,面容冷峻,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剑。
“镇武司,柳如风。”他淡淡开口,“奉朝廷之命,来试试剑神传人的成色。”
柳如风,镇武司第一高手,人称“一剑封喉”,剑法快如闪电,从未有人见过他出第二剑。
沈逸心中一凛,抱拳道:“请。”
柳如风拔剑。
剑光一闪,快到极致。
沈逸的瞳孔中,只有一道光。
但他没有躲。
锈剑出鞘,画了一个圆。
青云九剑,第一剑——太极生圆。
剑光撞在圆上,发出一声清响。
柳如风的剑被弹开,但沈逸也后退了三步。
“不错。”柳如风点头,收剑入鞘,“能挡住我一剑的人,不多。”
他转身走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逸愣住,这就完了?
苏震天哈哈大笑:“好!剑神传人名不虚传!沈逸,今年的五岳论剑,你赢了。”
幽冥老人脸色铁青,站起身:“苏震天,你这是什么意思?论剑还没结束!”
“结束了。”苏震天淡淡道,“在座的各位,还有谁能打过沈逸?幽冥老人,你要是想打,可以自己上。”
幽冥老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寒跟在身后,临走时回头看了沈逸一眼,目光阴冷。
沈逸知道,这只是开始。
五岳论剑后,沈逸的名声传遍江湖。
剑神传人,青云九剑,一招败敌。
这些名头像光环一样套在沈逸头上,但他知道,自己还很弱。
体内的第二道封印纹丝不动,第一道封印解开后带来的力量,他只能发挥出三成。
楚风兴奋得不行,整天嚷嚷着要重建青云观,招弟子,买地皮。
沈逸没理他,每天还是在老槐树下练剑。
苏晴每隔几天就会来青云观,有时带着酒菜,有时带着剑谱,美其名曰“切磋”。
楚风每次看到苏晴来,就挤眉弄眼地躲开,给两人留空间。
这天傍晚,苏晴又来了。
她带来一壶桃花酿,和沈逸坐在老槐树下对饮。
“沈逸,你知不知道,江湖上都在传你的故事。”苏晴脸颊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有人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有人说你是靠剑神传承才厉害的。”
沈逸喝了一口酒,淡淡道:“都对,都不对。”
“什么意思?”
“我是靠剑神传承,但不全是。”沈逸看着手中的锈剑,“师父生前说过,剑神传承不是功力,是境界。独孤祖师留下的,不是内力,是对剑的理解。”
苏晴若有所思。
沈逸继续说:“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我三年都用不了传承。因为我没有理解什么是剑。”
“那你现在理解了?”
沈逸摇头:“只理解了一点点。师父说,剑是守护,不是杀戮。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苏晴看着他,眼神温柔。
“你和你师父,很像。”
沈逸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我差得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晴突然说:“沈逸,如果有一天,朝廷要征召你,你会去吗?”
沈逸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镇武司的柳如风,他来找过我父亲。”苏晴低声说,“朝廷想收编江湖势力,顺者昌,逆者亡。你剑神传人的名头太大了,朝廷不会放过你。”
沈逸沉默。
他想起师父的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但如果“国”要灭“民”,他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逸如实说,“但我知道,我不会背叛自己的心。”
苏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就在这时,楚风突然从观外跑进来,脸色惨白。
“师兄!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官兵,把村子围了!”
沈逸霍然站起。
山脚下,火光冲天。
数千官兵将村子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正是镇武司的柳如风,还有……
赵寒。
赵寒居然和朝廷的人在一起?
沈逸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柳如风策马上前,看着山道上的沈逸,淡淡道:“沈逸,朝廷有令,命你交出剑神传承,归顺镇武司。否则……”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村子,意思很明显。
沈逸握紧锈剑,指节发白。
“你们这是要逼我?”
“不是逼你,是给你机会。”柳如风说,“剑神传承是天下至宝,不该掌握在一个江湖草莽手中。归顺朝廷,你可以为国效力,名垂青史。”
沈逸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锈剑。
剑身上的锈迹,又脱落了一片,露出大半寒光。
“我师父说过,剑是守护,不是杀戮。”沈逸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有人要伤害无辜的人,我不介意用剑杀戮。”
柳如风叹了口气:“何必呢?”
他拔剑,剑光如月。
身后的数千官兵齐齐拔刀,刀光如雪。
楚风吓得腿软,但还是咬牙拔出剑,站在沈逸身边。
苏晴也拔出长剑,站在沈逸另一边。
沈逸看着手中的锈剑,剑身上的锈迹终于全部脱落,露出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青云。
这一刻,他感觉到体内的第二道封印,松动了。
不是因为功力,而是因为心境的突破。
师父说得对,剑神传承,不在功力,在心境。
当一个人愿意为守护而战时,他就是剑神。
沈逸举剑,剑指苍穹。
“青云剑派,沈逸,请赐教。”
月光下,三道身影冲入千军万马之中。
剑光,照亮了夜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