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落雁坡。

秋风卷着枯叶扫过乱石岗,天色阴沉得像是随时要坠下来。远处山道上,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像是游山玩水的闲人。可但凡练过武的人都能看出,此人每一步踏出,落脚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落地无声,却在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这份内力的精纯程度,已是登堂入室之境。

《写轮眼之武侠大反派:复仇者竟是魔教少主》

山道两侧的乱石后,埋伏着二十余名黑衣人,各自屏息凝神,手中兵器泛着幽冷的寒光。

领头的是个独眼中年汉子,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右手握着一柄九环大刀。他盯着那黑色斗篷越来越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写轮眼之武侠大反派:复仇者竟是魔教少主》

“大哥,这小子一个人来赴约,该不会有诈吧?”身边一个瘦削刀客低声问道。

“诈什么诈?”独眼中年汉子哼了一声,“咱们幽冥阁办事,就算他有诈又如何?通知兄弟们,等他走到石堆中间再动手,四面合围,让他插翅难飞。”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那黑色斗篷忽然停了下来。

山风猎猎,将斗篷吹得猎猎作响。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二十出头,五官轮廓分明,剑眉入鬓,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着某种妖异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并非寻常的黑眸,而是带着三道旋转的勾玉纹路,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能将人的魂魄吸入其中。

写轮眼。

“出来吧。”年轻人淡淡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落雁坡四十七块乱石,二十三人埋伏,带头的双目不全,内力约摸七品,身后五步站着个用毒的高手,再往后……”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既不轻蔑也不张狂,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猛虎俯瞰蝼蚁。

“再往后,还埋伏着三条疯狗,等着吃剩的骨头。”

此言一出,独眼中年汉子脸色大变。

“动手!”

一声暴喝,二十余道黑影从乱石后齐刷刷地掠出,刀光剑影瞬间封死了四面八方所有退路。那独眼中年汉子身形一晃,九环大刀挟着破风之声当头劈下,刀势刚猛,正是幽冥阁的独门刀法——‘修罗九斩’中的第一斩‘裂地式’。

他这一刀志在必得,料定年轻人即便反应再快,也逃不出这四面合围。

可年轻人没有逃。

他甚至没有动。

只在他眼皮微微一颤之间,那漆黑的眸子里三勾玉猛地旋转起来,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仿佛深潭之中忽然卷起一道漩涡。独眼中年汉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墙壁上满是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却发现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时间仿佛凝固了,他困在这个无声的恐惧世界里,连意识都在一点一点被吞噬。

在现实世界中,独眼中年汉子的身体猛地僵住,高举的九环大刀停在半空中,眼神涣散,嘴角流出一丝涎水。

“大哥!”

瘦削刀客惊呼一声,可他话音未落,眼前的年轻人已经动了。

那道黑色斗篷骤然炸开,如同一团黑雾向四面八方扩散。年轻人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落在黑衣人的手腕、膝窝、腰眼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接连响起,密集如雨打芭蕉。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二十三个黑衣人已倒下了二十一个。每个人都是被一指截断了手筋脚筋,却又不伤性命,只是趴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唯一还站着的两人,是那瘦削刀客和那个用毒的高手。

年轻人收指立定,身上黑衣纤尘不染,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凌乱半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瘦削刀客身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挂着。

“你刚才问有没有诈。”年轻人说,“答案是有。我的诈,就是我自己。”

瘦削刀客脸色煞白,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旁边那个用毒高手反应极快,袖中猛然射出数十枚毒针,蓝汪汪的针尖在昏暗的天色中几乎看不见。可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年轻人那双诡异的三勾玉眼睛再一次旋转起来。下一瞬,那漫天毒针忽然调转了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原路飞了回去。

“啊——”

那用毒高手惨叫一声,身上扎满了自己的毒针,倒地抽搐不止。

瘦削刀客终于崩溃了,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人缓缓走近,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三勾玉写轮眼中的黑色漩涡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让人连撒谎的念头都不敢有。

“我叫沈夜。”年轻人一字一顿地说,“十年前,青城沈家十七口被灭门,凶手是幽冥阁的人。现在,我来讨债了。”

瘦削刀客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剧烈颤抖起来:“青城沈家……你是沈家那个……可、可是沈家所有人明明都死了——”

“所有人?”沈夜冷笑一声,“唯独少了我一个。”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刀客,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山风呼啸而过,将他的黑发吹得猎猎作响。

“这只是开始。”


沈夜转过身,正要离去,忽然停下脚步。

远处山道尽头,一个灰衣老者正负手而立,拦住了他的去路。老者身形瘦削,双颊深陷,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周身气劲内收,却隐隐有风雷之声。他往那一站,便像是一座山,巍然不动,压迫感却如山崩一般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鬼手’巫屠。

“你就是沈夜?”巫屠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摩擦。

沈夜三勾玉写轮眼微微旋转,洞悉着老者的每一处气机流转。他微微皱眉——此人的内力深厚至极,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可循,远非刚才那些杂鱼可比。

“阁下有何指教?”

巫屠干枯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阁主说了,沈家当年的事,与幽冥阁无关。你若就此收手,幽冥阁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给你一个入阁的机会。”

“无关?”沈夜声音冷得像冰,“我亲眼看见你们的人血洗沈家,亲手摸过我父母冰冷的尸体,你跟我说无关?”

巫屠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年轻人,江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以为你父亲沈青松是什么好人?他……”

“闭嘴。”沈夜打断了他,三勾玉写轮眼中的漩涡猛地旋转加速,一股无形的幻术之力瞬间笼罩向巫屠。

然而巫屠纹丝不动,只是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便轻松化解了这道幻术。他摇了摇头:“不错的手段,但对我没用。老夫内力远胜于你,你的幻术影响不了我的心神。我再说最后一次,收手。”

沈夜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写轮眼的幻术虽然精妙绝伦,但对于内力远超自己、心志坚如磐石的对手而言,效果会大打折扣。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确实打不过你。”沈夜坦然地说,“但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拦住我。”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右侧的山林掠去。巫屠眉头一皱,身形骤然暴起,灰袍猎猎,速度快得惊人,一掌朝沈夜的后背拍去。这一掌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内力,掌风所过之处,枯叶炸裂,碎石飞溅。

沈夜在半空中猛提一口气,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堪堪避开了这一掌。但他的斗篷却被掌风扫中,“嗤”的一声撕裂成碎片,漫天飞舞。他毫不停留,借力弹射,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树林中。

巫屠收掌而立,望着那片随风晃动的树冠,脸上看不出喜怒。

“沈夜。”他喃喃道,“你这双眼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夜幕降临。

荒山野岭间,一间破败的山神庙矗立在月色之下。庙中坍塌的佛像前,沈夜独自坐在一堆篝火旁,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手里握着一块被烧焦的木牌,木牌上依稀可以辨认出‘沈’字的笔画。这是他从沈家废墟中唯一找到的东西,也是他随身携带了十年的遗物。

他的目光落在木牌上,那双写轮眼中的三勾玉缓缓旋转着,像是在回溯某个遥远而痛苦的记忆。

十年前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月光。他只有十一岁,半夜醒来时,沈家宅院已成了一片火海。父母倒在血泊中,兄长护着他从后门逃出,却被追来的黑衣人一刀刺穿胸口。兄长临死前将一块木牌塞进他手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活下去……替我们……活下去。”

他逃了一整夜,直到昏倒在一处悬崖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个神秘的老头救了,老头不仅给他治伤,还教他武功、传他内力。可那老头最古怪的地方在于,他从不提自己的来历,只要求沈夜做一件事——每隔三个月,去一处指定的地方,杀一个人。

那些人不是恶霸,不是贪官,而是各门各派的正道高手。有的甚至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

沈夜起初不愿意,但他很快就发现,如果不完成任务,老头就会给他吃一种奇怪的丹药,让他的经脉剧痛无比,如同万蚁噬骨。他别无选择,只能照做。四年下来,他替老头杀了十几个人,内力也在丹药和杀戮中突飞猛进。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那双原本寻常的眼睛,竟在一次次杀戮和生死搏杀中,生出了诡异的变化——先是单勾玉,然后是双勾玉,最后是三勾玉。每一次进化,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力量的提升。

直到有一天,老头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沈夜花了三年时间,查明了老头的身份——他是幽冥阁的上一任阁主,沈家灭门的幕后主使。而自己替他杀的那些人,全都是幽冥阁的眼中钉,是妨碍幽冥阁扩张势力的正道高手。

自己亲手杀了那些本该成为盟友的人。

那一刻,沈夜差点疯了。

可他没有疯,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复仇。幽冥阁欠他的,他要一一讨回来。

如今,他已将那老头的武功和内力融会贯通,内力已达‘大成’之境。加上这双神秘莫测的三勾玉写轮眼,他有足够的底气,去叫板幽冥阁这个庞然大物。

沈夜抬起头,火焰在他眼中跳动。那三勾玉写轮眼的漩涡,映照着跳动的火光,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沈夜耳朵微微一动,三勾玉写轮眼朝外一瞥——即便隔着墙壁和黑暗,这双眼睛依然能洞悉一切。他看见庙外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皆是高手。为首的是个白衣青年,面如冠玉,背负长剑,一看便是正派弟子。旁边是个灰衣少女,眉目清秀,腰间别着一对短剑。最后是个精瘦老者,须发皆白,气度沉稳,内力深厚,至少是‘大成’级别的高手。

他们三人站在庙外,似乎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沈夜不动声色,将木牌塞进怀里,装作若无其事地拨弄着篝火。

“里面的人,出来!”白衣青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沈夜没有动。

“我说,出来!”白衣青年提高声调,语气中已带了三分怒意。

沈夜依旧没有动。

庙门“嘭”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白衣青年手持长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灰衣少女倒是客气一些,朝沈夜抱拳道:“这位兄台,深夜叨扰,实在抱歉。我等是五岳盟下青城派的弟子,奉掌门之命追查最近江湖上多起命案,请问兄台深夜一人在这荒庙之中,所为何事?”

沈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泛着微光,让人看不清那上面三勾玉的纹路。

“路过,歇脚。”沈夜简短地回答。

白衣青年冷哼一声:“歇脚?这荒郊野岭的,什么人会在这里歇脚?我看你鬼鬼祟祟,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灰衣少女微微蹙眉,拉了拉白衣青年的衣袖:“大师兄,不要无礼。”

“什么无礼?”白衣青年甩开她的手,一步跨上前去,长剑直指沈夜的鼻尖,“我问你,今天落雁坡上二十三人的伤是你做的?”

沈夜瞳孔微缩。消息传得真快。

“是。”他没有否认。

白衣青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厉声道:“那二十三人是幽冥阁的走狗,你杀了他们,我本该谢你。可你这双眼睛……不人不鬼,绝非正道中人!说,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是不是幽冥阁的内斗,狗咬狗?”

沈夜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你确定……想知道?”

话音未落,他猛地睁开双眼,三勾玉写轮眼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三道黑色的勾纹在殷红的底色上飞速旋转,仿佛地狱深处的转轮。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整座破庙的烛火同时熄灭,就连庙外那棵老槐树上的乌鸦都被惊得四散飞起。

白衣青年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僵在原地。他的意识被拖进了一个血色的虚空,四周全是旋转的三勾玉纹路,无数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四肢,要将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大师兄!”灰衣少女惊呼一声,双剑出鞘,身形一晃便朝沈夜刺去。她的剑法轻灵迅捷,剑尖带着道道残影,正是青城派的‘飞云十三刺’。

沈夜侧身一闪,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点在剑脊上,“叮”的一声,少女的剑势便被荡开了。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向后退了一步,与三人拉开距离。

那精瘦老者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开口了:“年轻人,你对我青城派弟子下手,未免太过分了。”

沈夜微微皱眉:“是他先拔剑指着我。”

“你先伤了他。”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先惹了我。”沈夜寸步不让。

老者眉头一挑,正欲发作,那灰衣少女却拦在了他面前。她看着沈夜,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奇、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这位兄台,”她放缓语气,“我们并非要与你为敌。只是阁下的眼睛……实在太过骇人。若是正道中人,何不随我们回青城派,让掌门亲自验明正身?若你清白,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沈夜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嘲弄。

“正道?”他说,“十年前青城派与沈家交好,沈家被灭门时,青城派在哪里?你们的掌门亲口说‘沈家私通幽冥阁,死有余辜’,现在倒来跟我谈什么正道?”

此言一出,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你……你是沈家的人?”灰衣少女失声道。

沈夜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庙后。

“站住!”老者厉喝一声,身形暴起,一掌拍向沈夜的后背。这一掌威势惊人,掌风裹挟着凌厉的内力,如同狂风过境,庙中的尘土都被卷起三尺高。

沈夜早有防备,写轮眼早已洞悉了老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迎了上去。

“嘭——”

两掌相撞,真气激荡,庙中碎石四溅。沈夜借着这股力道飞掠出庙门,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老者站在原地,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缓缓抬起右手,只见掌心一片殷红,竟是被沈夜的内力震伤了。

“这小子的内力……不在我之下。”老者喃喃道。

灰衣少女追到庙门口,望着沈夜消失的方向,攥紧了双剑,目光复杂。

“林师妹。”老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此人身怀异瞳,武功诡异,又记恨青城派,日后必成大患。回山之后,立即禀报掌门,全力缉拿此獠!”

灰衣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夜空。

那双写轮眼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漆黑的底色,三道勾玉的纹路,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仇恨,也看到了痛苦,唯独没有看到所谓的‘魔性’。

“他到底……是什么人?”


五天之后。

落雁坡南面的峡谷,是幽冥阁在蜀地的一处秘密据点。峡谷两侧崖壁陡峭,谷底有一片依山而建的黑色建筑,阴森幽暗,仿佛一只蹲伏在山间的巨兽。这里驻扎着幽冥阁的一百余名高手,由一个‘圣使’级别的高手统领,负责蜀地各地的情报搜集和暗杀任务。

这一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沈夜站在峡谷南面的山崖上,俯瞰着下方的据点。夜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三勾玉写轮眼在黑暗中亮起,瞳孔中倒映着下方据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明岗暗哨,每一条通道,每一个人的方位。

一百二十七人。暗哨四十七处。机关陷阱二十一处。

他已经用这双眼睛看了三天三夜,把据点里里外外摸了个透彻。他的内力虽然不及那些顶尖高手,但他的写轮眼让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洞察力和预判能力——他能提前半息看穿对手的招式,能在混乱中捕捉到最细微的机会。

这个优势,足以弥补内力的不足。

沈夜从怀中取出那块烧焦的木牌,看了最后一眼,然后郑重地收进贴身衣袋。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如同淬过火的钢刀。

“爹,娘,兄长。”他低声说,“今夜,沈夜为你们讨债。”

一道黑影从山崖上纵身跃下,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峡谷深处的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峡谷中响起了第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刀剑碰撞的脆响,在夜空中回荡。沈夜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幽冥阁据点中穿梭奔突,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要害上。他的三勾玉写轮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陷入幻术之中,沦为待宰的羔羊。

一刻钟后,惨叫声渐渐平息。

沈夜站在据点中央的空地上,浑身浴血,衣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他的面前躺着几十具尸体,而他的身后,更多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路。

他的右手微微发颤,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方才与一个‘圣使’搏斗时留下的。那‘圣使’实力不俗,三招之内险些要了他的命。但写轮眼的洞察力让他提前看穿了对方的杀招,在最关键的时刻反败为胜。

沈夜抬起头,望向据点深处那座最大的黑色殿堂。

他隐隐感觉到,那殿堂深处,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气息在蛰伏着。那气息如渊如岳,深不可测,远非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可比。

这时,黑色殿堂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里面涌出。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袍,面容清瘦,五官阴鸷,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冷漠而锐利的光芒。他负手而立,打量着一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些手下死不死与他无关。

“好手段。”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沈家的小子,十年不见,你长大了。”

沈夜的写轮眼骤然收缩——三勾玉快速旋转,全力催动洞察力去分析眼前这个人的深浅。可这一次,他的写轮眼竟然看不穿对方。中年男人的气机流转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破绽可循,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幽冥阁主,殷无极。”沈夜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十年前那个雨夜,就是这个人在沈家大门外负手而立,看着手下屠戮他的家人。也是这个人,在事后对外宣称‘沈家私通魔教,死有余辜’,把一盆脏水泼在沈家头上,让世人以为沈家灭门是咎由自取。

殷无极微微颔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更没想到,你竟然能在巫屠手里逃出来。”

“我不仅会逃出来。”沈夜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映着月色,寒光凛冽,“我还会杀了你。”

殷无极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轻轻摇了摇头。

“沈夜,你以为你杀了几个小喽啰,就有资格与我为敌?”他的语气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你杀的那些人,不过是我幽冥阁的耗材。死一百个,我可以再招一千个。而你……”

他顿了顿,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而你,不过是我亲手养大的一颗棋子。”

沈夜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殷无极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真气,在虚空中缓缓画出一道符文。那符文的形状,与沈夜记忆中老头曾用过的丹药符文一模一样。

“你以为教你武功的老头是谁?”殷无极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他是我的师父,幽冥阁上一任阁主。他教你武功,给你服药,让你杀人,从始至终都是我的安排。那双写轮眼,更是我花了十年心血,用沈家血脉培育出来的血继限界。”

“你的眼睛,是我的作品。”

夜风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沈夜站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变白。他的脑海中炸开了无数碎片——老头的古怪、丹药的控制、写轮眼的进化……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可怕的答案。

他不是复仇者。

他是棋子。

从十年前开始,他就是殷无极手里的一颗棋子。他的仇恨、他的痛苦、他的成长、他的力量,全都在殷无极的算计之中。

“不可能……”沈夜的声音沙哑,“你骗我……”

殷无极踏前一步,磅礴的真气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压得沈夜几乎喘不过气。

“沈夜,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动摇幽冥阁的根基?”殷无极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嘲讽,“你以为你父亲是清白的大侠?你以为你沈家灭门是纯粹的冤屈?笑话!你父亲沈青松当年与我合作,替幽冥阁做黑买卖,后来想要金盆洗手,被我灭口。你沈家,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白道世家。”

“你所谓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沈夜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盯着殷无极,那双写轮眼中的勾玉疯狂地旋转着,几乎要跳出眼眶。血丝从眼角蔓延开来,瞳孔深处隐隐有某种更为恐怖的力量在觉醒——那是万花筒写轮眼的征兆,是超越了极限的写轮眼才能触及的力量。

可他太弱了。

他的内力远不及殷无极,他的写轮眼尚未完成最终的进化,他的身体在方才的激战中已经伤痕累累。他要面对的,是一个站在武林巅峰的巨擘,一个连五岳盟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沈夜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的声音在告诉他:跑。跑了,以后还有机会。留在这里,只有死。

可另一个声音更大,更强烈。

你的父亲是不是好人,不重要。你的身世是不是清白,不重要。你被利用了十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杀了你的家人,这个人毁了你的家,这个人在你面前笑着告诉你,你的一切都是笑话。

你跑吗?

沈夜睁开了眼睛。

三勾玉写轮眼中,一道全新的纹路正在凝聚——那是六芒星的形状,代表着万花筒写轮眼的开启。虽然只是雏形,虽然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但那已经足够了。

“殷无极。”沈夜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个笑话。一个被利用了十年的笑话,一个自以为在复仇却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笑话。”

“可笑话也有笑话的觉悟。”

他握紧短刀,刀锋朝前,身影如箭一般射向殷无极。

殷无极眉头微挑,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挡。

“嘭——”

真气炸裂,碎石飞溅。沈夜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刀柄滴落。可他没有停,脚步一错,再次冲了上去。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被殷无极轻易化解,每一刀都在沈夜身上留下新的伤痕。他的左肩被掌风扫中,骨骼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肋下被真气洞穿,鲜血汩汩而出;他的右腿被殷无极一脚踢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在一块巨石上才停了下来。

沈夜撑着短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可他的写轮眼依然亮着,那六芒星形状的纹路在瞳孔深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打够了?”殷无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夜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那血迹混合着唾液,在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不够。”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远远不够。”

殷无极叹了口气,似乎在惋惜一个玩坏的玩具。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真气,准备给沈夜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划破夜空,击中了殷无极的手掌。

“砰——”

真气炸开,殷无极退了一步,眉头紧皱。

沈夜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峡谷上方出现了数十个身影。领头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道袍,手持拂尘,周身散发着磅礴的先天真气。

青城派掌门,清虚真人。

她的身后,跟着那晚在破庙见过的精瘦老者和灰衣少女,以及数十名青城派的高手。

“殷无极,你幽冥阁横行江湖,残害武林同道,今日便是你的末日。”清虚真人声音清冷,拂尘一挥,数十道白光同时射向殷无极。

殷无极冷哼一声,墨绿长袍鼓荡,真气化作一面黑色的气墙,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他看了一眼沈夜,又看了一眼清虚真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清虚,你以为你救得了这小子?”他轻蔑地说,“他是我的棋子,他的命是我的。你们谁也带不走。”

清虚真人面色不变,拂尘再挥,与身后的青城派高手联手布下一道大阵,将殷无极困在阵中。阵法运转,真气如潮,逼得殷无极不得不全力应对。

“沈夜!”灰衣少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走!快走!”

沈夜看着眼前的混战,攥紧了短刀。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以他现在的伤势,冲上去只是送死。可他走不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阵中的殷无极,那双万花筒写轮眼中的六芒星纹路疯狂地旋转着,几乎要燃烧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孩子,走。”

沈夜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正艰难地从废墟中爬出来——正是那晚在破庙中的精瘦老者。他的胸口被殷无极的真气击穿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而出,眼看就要不行了。

“你……”沈夜瞳孔微缩。

老者艰难地笑了笑,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释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青城派……欠你们沈家一个公道。”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风中的残烛,“当年沈家的事,是我……亲口对掌门说沈家私通幽冥阁。是我……冤枉了你们家。你爹沈青松,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武林的事。是我……听信了殷无极的谗言,害了你们一家。”

他艰难地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颤抖着塞进沈夜手里。

“这块令牌……是青城派的金牌令,可以调动青城派的三次力量。你拿着它……去重建沈家。沈家的清白……我会在九泉之下……亲自向你爹赔罪。”

说完这句话,老者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沈夜握着那块温热的令牌,浑身僵在原地。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的画面——十年前的烈火、父母的尸体、兄长的遗言、老头的冷漠、殷无极的嘲笑……

一切都归于平静。

沈夜抬起头,最后看了殷无极一眼。那双万花筒写轮眼中,六芒星的纹路终于完全凝聚,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瞳孔深处喷涌而出。

“殷无极。”他低声道,“你等着。下一次见面,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万花筒写轮眼。”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芒,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三年后。

江湖上多了一个传说。

传说中有一个年轻人,身怀一双妖异的血瞳,武功诡异莫测,独来独往,专门找幽冥阁的晦气。三年之间,幽冥阁在各地的据点被他一个一个连根拔起,上百名高手死在他的刀下。有人叫他‘血眼修罗’,有人叫他‘幽冥克星’,可更多的人叫他——沈夜。

青城派的金牌令,他一直没有动用。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他的万花筒写轮眼完全觉醒,等他的内力突破巅峰之境,等他亲手终结这一切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不远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