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苏棠你行不行啊?这是武侠剧,不是选美比赛,你那眼神能不能有点杀气?”
横店影视城,某古装剧拍摄现场,导演气得摔了剧本。
苏棠一身白衣飘飘,手持道具长剑,脸上挂着标准的女神微笑。三线小明星,靠一张脸吃饭,演技十年如一日地尴尬。
“导演对不起,我再来一条。”
苏棠心里憋屈。她哪会什么杀气?上个月还在拍甜宠剧,演的是被男主壁咚的小白花,突然让她演女侠,这不是为难人吗?
吊威亚的钢丝刚扣好,苏棠还没来得及站稳,头顶的横梁突然断裂。
“轰隆——”
一片天旋地转,苏棠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两个字:完蛋。
再睁眼时,刺鼻的血腥味灌入口鼻。
苏棠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庙里,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攥着一把沾了血的匕首。身边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全都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骷髅。
“这什么鬼?”苏棠尖叫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记忆——她穿越了,原主也叫苏棠,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武林第一美人”,可惜是个花瓶。武功稀疏平常,全靠一张脸在五岳盟混饭吃,被江湖人私底下叫“行走的花瓶”。
更糟糕的是,原主被人设计,卷入了幽冥阁和镇武司的争斗。这满地的尸体,全是幽冥阁的杀手。原主吓得失手杀人,自己也身负重伤,一命呜呼,便宜了她这个穿越者。
“镇武司?幽冥阁?”苏棠喃喃自语,这设定怎么比剧本还离谱?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听着,镇武司办案,放下武器!”
苏棠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脑子里却飞速运转。她在横店拍了十年戏,别的没学会,背台词、走位、演人设,那可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门被踹开,十几个身穿玄色官服的武卒冲进来,刀尖直指苏棠。为首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五六,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块银白色令牌,上面刻着“镇武司·指挥使沈”。
苏棠余光扫过令牌,脑中立刻翻出原主记忆——沈惊鸿,镇武司最年轻的指挥使,武功深不可测,手段狠辣,江湖人称“活阎王”。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沈惊鸿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在苏棠身上。
苏棠心跳如擂鼓,但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切换——眼神无辜,嘴唇微颤,眼角恰到好处地泛红。这是她在甜宠剧里演了八百遍的“柔弱女主受惊”表情包,熟练得让人心疼。
“大、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他们要杀我,我一时害怕就……”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至于梨花带雨,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沈惊鸿盯着她看了三秒,眉头微皱:“你是五岳盟的人?”
“是,小女子苏棠,在落雁峰习武。”苏棠低头行礼,心里却疯狂吐槽:习武?原主那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叫习武?
沈惊鸿没再追问,对手下吩咐:“清理现场,带她回镇武司录口供。”
苏棠心头一紧。镇武司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可她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咬了咬嘴唇,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既然穿越了,那就按娱乐圈的规则来。江湖就是最大的片场,所有人都是演员,就看谁演得真。
而她苏棠,好歹也在横店摸爬滚打了十年。
镇武司大堂,烛火通明。
苏棠跪在堂下,两侧站着两排带刀武卒,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惊鸿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苏棠心口上。
“苏棠,本座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知道幽冥阁为何要杀你?”沈惊鸿的声音不冷不热,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苏棠脑子里飞速回忆原主的记忆——原主确实不知道。她就是个被推出来当诱饵的棋子,五岳盟的长老们让她去送信,信里装的是幽冥阁在京城暗桩的名单。幽冥阁当然要杀人灭口,至于原主的死活,没人关心。
但她不能这么说。说了就等于承认五岳盟拿她当炮灰,那她就彻底没了价值。一个没价值的人,在镇武司就是死路一条。
苏棠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回大人,小女子真的不知。家师只吩咐我送信到京城,说信送到便有人接应。小女子自幼在落雁峰长大,从未涉足江湖,又怎会知道幽冥阁的事?”
这一番话,她刻意用了三个技巧:第一,眼含泪水但不落,这叫“隐忍美”,比嚎啕大哭更有感染力;第二,自称“小女子”而不是“我”,显得乖巧温顺;第三,强调“自幼在落雁峰长大”,暗示自己单纯无辜,是被利用了。
沈惊鸿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江湖老油条,哭天喊地、装疯卖傻的都有,但像苏棠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能保持分寸感的,倒是少见。
“你说你是去送信,信呢?”
苏棠心中一凛,这才是关键。原主身上的信早就在打斗中被血浸透了,现在就是一摊废纸。可如果说信毁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信……还在。”苏棠从怀里掏出一团血迹斑斑的布帛,双手奉上。
沈惊鸿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皱得更紧。字迹确实模糊了,但隐约能看出几个关键词——“幽冥阁”、“暗桩”、“京城”、“名单”。
“这封信已经废了。”沈惊鸿将信扔在桌上,“你拿什么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苏棠心跳加速,但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大人,小女子无法证明。但小女子可以帮大人破局。”
“哦?”沈惊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幽冥阁死了八个杀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小女子既然是他们要杀的人,那就说明小女子身上有他们忌惮的东西。大人不如将计就计,以小女子为饵,引蛇出洞。”苏棠一字一句地说完,心里却在疯狂呐喊:这是老娘去年演的那部谍战剧的套路,没想到穿越大法好用啊!
堂上一片寂静。
沈惊鸿身边的副指挥使楚风忍不住开口:“大人,这女子来历不明,不可轻信。”
苏棠立刻接话:“大人若不信,可以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小女子。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跑不掉的。”
她说这话时,心里其实在打鼓。原主确实没什么武功,可她刚才杀那八个幽冥阁杀手是事实——虽然原主是误打误撞,但外人不知道啊。她现在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运气爆棚的菜鸟,而不是刻意隐藏实力的高手。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苏棠后背一凉。
“有意思。”沈惊鸿站起身,走到苏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座见过无数江湖高手,能打的、能跑的、能藏的,都见过。但像你这样,明明怕得要死,还能冷静分析局势、提出合作方案的,倒是头一回见。”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演过了?
“大人谬赞,小女子只是不想死。”苏棠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
沈惊鸿没再说什么,转身对楚风吩咐:“给她安排一间房,派人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开镇武司半步。”
“是!”楚风领命,看了苏棠一眼,眼神复杂。
苏棠被带下去的时候,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第一关过了,活下来了。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镇武司不是善堂,沈惊鸿留她,无非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演好每一个角色。
镇武司后院,一间简陋的厢房。
苏棠坐在床沿上,闭着眼睛整理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原主虽然武功不行,但对江湖局势的了解却不差。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镇武司——四方势力互相制衡,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而她穿越的节点,恰好是这潭死水即将沸腾的前夜。
“咚咚咚。”门被敲响。
“苏姑娘,晚饭送来了。”门外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一脸好奇地探头进来。
苏棠接过食盒,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七,是指挥使大人派来伺候姑娘的。”小七笑嘻嘻地说,“姑娘真好看,比江湖上说的还好看。”
苏棠心里一动——伺候是假,监视是真。这小丫头八成是沈惊鸿的眼线。
“多谢。”苏棠微微一笑,端着碗慢慢吃饭,姿态优雅得像在拍古装剧。
小七蹲在一旁看她吃饭,忍不住问:“姑娘,听说你一个人杀了八个幽冥阁的杀手,是真的吗?”
苏棠差点被饭噎住。江湖传言果然离谱,这才半天就传成这样了。
“巧合而已。”苏棠放下碗,擦了擦嘴角,“他们互相踩踏,我只是补了一刀。”
小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姑娘,我跟你说个秘密。指挥使大人今晚要审讯一个幽冥阁的俘虏,就在地牢里。听说那俘虏嘴巴硬得很,用刑三天都不开口。”
苏棠心头一跳。小七主动透露这个消息,要么是沈惊鸿授意的,要么就是这丫头自己多嘴。不管是哪种,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价值。一个没有价值的花瓶,迟早会被扔掉。但如果她能帮镇武司撬开那个俘虏的嘴,那她的价值就不一样了。
“小七,你能带我去地牢看看吗?”苏棠问。
小七瞪大了眼睛:“姑娘,那可是重地,不许外人进的。”
“你带我过去,我自己想办法进去。”苏棠拿出一锭银子——这是原主身上仅剩的钱——塞到小七手里。
小七犹豫了一下,接过银子,拉着苏棠就往后院走。
地牢入口在镇武司西北角,守备森严。苏棠远远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硬闯肯定不行,得换个思路。
她转身问小七:“那个俘虏是什么来历?”
“听说是幽冥阁的护法,叫赵寒,专门负责京城暗桩的联络。”小七想了想,“他手上还沾了咱们镇武司三个兄弟的血,指挥使大人恨他恨得牙痒痒。”
苏棠脑中飞速运转。幽冥阁护法,专门负责暗桩联络——这个人的价值太大了。但正因为价值大,他才更不会轻易开口。用刑没用,威逼利诱也没用,这种人吃准了你不会杀他。
那怎样才能让他开口?
苏棠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她在横店拍过一部谍战剧,里面有一个经典桥段——审讯高手利用信息差,假装叛徒已经招供,制造“你不说也无所谓”的心理压迫,让囚犯在绝望中崩溃。
但这个技巧的关键,是你要足够了解对方,知道他最怕什么。
“小七,赵寒最在乎什么?”苏棠问。
小七想了想:“听说他有个女儿,在幽冥阁总坛当人质。幽冥阁用他女儿控制他,他要是敢叛变,女儿就得死。”
苏棠眼睛一亮——就是它了。
她快步走回厢房,找出一块白布和炭笔,开始写写画画。小七凑过来看,只见苏棠在布上画了一个类似令牌的东西,上面写着“幽冥阁·免死金牌”几个字。
“姑娘,这是什么?”小七满脸疑惑。
“道具。”苏棠头也不抬,“小七,帮我去找点黄纸和朱砂来。”
半个时辰后,苏棠手里多了一块以假乱真的令牌。她用的是拍戏时学来的做旧手艺,炭火烤边、茶水染色,乍一看跟真的一模一样。
“带我去地牢。”苏棠深吸一口气。
小七被她说服了,领着她来到地牢入口。守卫刚要阻拦,苏棠亮出那块假令牌,冷声道:“指挥使密令,提审赵寒,让开!”
守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小七。小七连忙点头:“是真的,指挥使大人刚才吩咐的。”
守卫这才让开。苏棠心跳如擂鼓,面上却波澜不惊,大步走进地牢。
赵寒被锁在刑架上,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桀骜。看到苏棠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镇武司没人了?派个娘们来审我?”
苏棠不理会他的嘲讽,走到他面前,将那块假令牌扔在地上。
“认识这个吗?”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
赵寒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令牌上的纹路和幽冥阁的密令一模一样,甚至还有总坛大长老的私印——当然,私印是苏棠根据原主的记忆临摹的,真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赵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苏棠微微一笑,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觉得呢?”
赵寒死死盯着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总坛……总坛放弃我了?”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转身就走。
“等等!”赵寒急了,“你告诉我,我女儿呢?我女儿怎么样了?”
苏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赵寒,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幽冥阁对待叛徒的家眷是什么手段。”
这句话是空手套白狼。苏棠根本不知道他女儿怎么样了,但她说得模棱两可,让赵寒自己去脑补最坏的结果。
赵寒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苏棠转过身,对上赵寒那双绝望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演了十年戏,第一次觉得,演技不是用来骗人的,而是用来救人的。
半个时辰后,沈惊鸿赶到地牢,看到赵寒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京城所有幽冥阁暗桩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看向苏棠,目光灼灼:“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棠摊开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大人,我只是跟他聊了聊天。”
沈惊鸿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缓缓说了一句:“苏棠,你这个人,比你的脸有意思多了。”
三天后,镇武司根据赵寒提供的情报,一举端掉了幽冥阁在京城的所有暗桩,抓获杀手四十六人,缴获密信数十封。
苏棠一夜之间从“可疑花瓶”变成了“镇武司功臣”。但她也清楚,这份功劳是借来的,迟早要还。
果然,当天晚上,沈惊鸿把她叫到了书房。
“苏棠,本座要你办一件事。”沈惊鸿开门见山,“三天后,五岳盟在落雁峰召开大会,届时各大门派掌门都会到场。本座怀疑,有内鬼在五岳盟内部替幽冥阁做事。你要混进去,找出这个人。”
苏棠愣了一下:“大人,我是五岳盟的人,直接回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混进去’?”
沈惊鸿冷笑:“你以为你那些师兄弟还认你?你杀了幽冥阁八个杀手,又帮镇武司破了暗桩,五岳盟那些老狐狸现在只怕把你当成镇武司的狗。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苏棠被“狗”这个字刺了一下,但没有反驳。沈惊鸿说得对,她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五岳盟觉得她是叛徒,幽冥阁想杀她灭口,镇武司把她当工具。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脑子。
“大人要我怎么做?”
沈惊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具,薄如蝉翼,做工精良:“这是墨家遗脉的易容面具。你可以变成任何人。”
苏棠接过面具,心中震撼。墨家遗脉的易容术天下无双,这种东西在黑市上价值万金,沈惊鸿居然说给就给。
“你要我扮成谁?”
“五岳盟盟主的女儿,沈清辞。”沈惊鸿说,“她三天前被幽冥阁绑架,关在城外一处秘密据点。本座已经派人把她救出来了,但她受了重伤,无法出席大会。你要代替她,在大会上找出内鬼。”
苏棠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沈清辞,江湖人称“清辞女侠”,武功高强,才华横溢,是五岳盟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对演技要求极高的角色——她不仅要模仿沈清辞的外貌,还要模仿她的武功、气质、谈吐。
“大人,我的武功不行。”苏棠直言不讳,“沈清辞的武功在江湖上排得上号,我一出手就露馅。”
沈惊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谁说让你出手了?”
苏棠一愣。
“真正的聪明人,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沈惊鸿站起身,走到窗前,“这次大会的主题是推举‘武道盟主’,统领江湖对抗幽冥阁。五大门派都会派出代表比武,胜者就是盟主。沈清辞是夺冠热门,但如果你去了,只需要做一件事——让所有人相信,你就是沈清辞。”
“怎么让他们相信?”
“你之前怎么让赵寒开口的,就怎么让他们相信。”沈惊鸿转过身,目光深邃,“苏棠,你最大的武器不是刀剑,是你的脑子。江湖人只知道用拳头说话,但他们忘了,嘴皮子有时候比拳头更致命。”
苏棠沉默了。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她不需要真的会武功,她只需要演得“像”会武功就行了。就像拍戏一样,替身、借位、特效,观众看不出破绽就行。
“我试试。”苏棠说。
两天后,苏棠戴着沈清辞的面具,出现在了落雁峰下。
她穿着沈清辞标志性的青色长裙,腰间悬着一把仿制的碧水剑,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微笑的角度,全部按照沈惊鸿提供的资料精心排练过。
五岳盟的接引弟子看到她,恭敬地行礼:“沈师姐,您来了。”
苏棠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温和:“嗯,路上耽搁了,大会开始了吗?”
“还没,正在等您呢。”
苏棠跟着接引弟子走上落雁峰,一路上遇到了无数江湖人士。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始终从容淡定。
她心里默念着拍戏时导演教她的那句话——你信了,观众就信了。
落雁峰顶,五岳盟大会如期举行。
五大掌门端坐高台,台下数百名江湖豪杰翘首以盼。苏棠坐在沈清辞的位置上,身边的“同门师兄”们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但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毕竟,谁能想到镇武司会派人假扮沈清辞呢?
第一个环节是各派展示武功。泰山派、衡山派、华山派、嵩山派依次上场,刀光剑影,精彩纷呈。苏棠看得心惊肉跳,脸上却始终挂着“果然如此”的淡然微笑。
轮到五岳盟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棠身上。
“沈师妹,该你了。”身边一个师兄低声说。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她哪会什么武功?但如果不上去,立刻就会露馅。
她站起身,缓缓走向场中央。每走一步,脑子都在飞速运转——不能出手,一出手就完了。必须找个理由,合理的理由,让所有人相信她不能出手。
苏棠走到场中央,忽然停下脚步,捂住胸口,眉头微蹙。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沈姑娘怎么了?”
“是不是受伤了?”
苏棠抬起头,看向高台上五大掌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虚弱:“诸位前辈恕罪,清辞前几日与幽冥阁一战,内伤未愈,恐无法全力出手。”
她说完,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功课——沈清辞确实在几天前被幽冥阁绑架,也确实受了伤。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泰山派掌门赵松鹤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沈姑娘为国为民,身负重伤仍来参加大会,实乃江湖楷模。既如此,就不必勉强了。”
苏棠躬身行礼:“多谢赵掌门体谅。”
她转身走回座位,心跳依然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破绽。台下有人窃窃私语,但更多的人是敬佩——一个受了重伤的女侠,依然坚持参加大会,这是何等的江湖气概?
苏棠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危机还没有结束。比武可以躲过去,但指认内鬼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按照沈惊鸿的计划,在大会间隙,找到了五岳盟的几位长老,以“商讨对抗幽冥阁策略”为由,逐一试探。
第一个是二长老刘伯渊,五岳盟的智囊,精通谋略。苏棠跟他聊了半盏茶的功夫,就排除了他的嫌疑——这老头虽然狡猾,但一心为五岳盟着想,对幽冥阁恨之入骨。
第二个是三长老孙不二,掌管五岳盟钱粮。苏棠跟他聊了几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孙不二话里话外都在打听镇武司的动向,而且对幽冥阁的态度暧昧不清。
苏棠心中有数,但没有声张。她继续试探,用拍戏时学来的“套话技巧”——先说一个错误的信息,看对方的反应。如果对方纠正你,说明他对这个话题很了解;如果对方顺势附和,那就有问题。
“孙长老,听说幽冥阁最近在西北招兵买马,您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加强那边的防备?”苏棠随口说道。
孙不二点了点头:“确实,西北那边幽冥阁势力庞大,不得不防。”
苏棠心里冷笑——西北根本就没有幽冥阁的势力。这是一个陷阱问题,而孙不二踩进去了。
但她没有当场揭穿,而是起身告辞,转身去了落雁峰后山的一处秘密联络点,将消息传给了沈惊鸿。
第三天,大会进入最后一个环节——推举武道盟主。
五大掌门的候选人经过两天的比武,最后剩下两个人:华山派首席弟子陆寒舟,和五岳盟的沈清辞。
虽然苏棠以受伤为由退出了比武,但江湖人讲究“以武会友”,最后的盟主必须通过比武决出。于是,陆寒舟成为了唯一的候选人,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新一任武道盟主。
但苏棠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两天前,她将孙不二的嫌疑报告给了沈惊鸿。沈惊鸿连夜调查,果然查出了孙不二与幽冥阁勾结的证据——这老东西收了幽冥阁十万两白银,出卖了五岳盟的布防图。
孙不二是内鬼,但苏棠推测,他不是唯一的内鬼。幽冥阁能在五岳盟内部安插一个长老,就能安插第二个、第三个。
而武道盟主的推举,就是幽冥阁彻底掌控江湖的最后一步。
苏棠站在人群中,看着陆寒舟走上高台,接受五大掌门的授印。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江湖豪杰,忽然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苏棠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陆寒舟,眼神里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苏棠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陆寒舟也是幽冥阁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起,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孙不二在五岳盟内部搞破坏,陆寒舟在江湖上建立威望,一个内一个外,配合得天衣无缝。而武道盟主的位置,就是他们最终的目标——控制了盟主,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江湖。
苏棠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向高台。守卫拦住她:“沈姑娘,授印仪式还未结束,请稍等。”
苏棠一把推开守卫,冲上高台。
“慢着!”她的声音响彻全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陆寒舟转过身,面带微笑:“沈师妹,有何指教?”
苏棠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必须精准致命,否则她就会被当成疯子赶出去。
“陆师兄,在接任盟主之前,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苏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请说。”
“三日前,幽冥阁袭击了五岳盟在沧州的据点,死伤三十七人。这件事,是陆师兄你泄的密吧?”
全场哗然。
陆寒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沈师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是吗?”苏棠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沈惊鸿昨晚传给她的,“这封信是从幽冥阁死士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写明了沧州据点的布防图。而信上的字迹,经过墨家遗脉鉴定,与陆师兄你三年前写给泰山派赵掌门的拜帖字迹完全一致。”
陆寒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胡说!”他厉声道,“这封信是伪造的!”
“那就请赵掌门亲自比对。”苏棠将信递向泰山派掌门赵松鹤。
赵松鹤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又让弟子取来陆寒舟的拜帖。两相对比,字迹一模一样。
陆寒舟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还在强撑:“字迹可以模仿,这不能证明什么。”
苏棠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师兄,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三年前拜入华山派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被幽冥阁收买了?”
陆寒舟瞳孔骤缩。
“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是陆寒舟。”苏棠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真实身份,是幽冥阁阁主的义子,代号‘寒鸦’。你潜入华山派三年,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就是为了在江湖上安插一枚最深的棋子。”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陆寒舟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化成一声狞笑。
“沈清辞,我小看你了。”他撕下伪装,露出真面目,“既然你知道了,那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刚落,台下突然冲出数十名黑衣人,将高台团团围住。这些人是陆寒舟提前埋伏在人群中的幽冥阁杀手,原本是用来控制大会的,现在提前暴露了。
苏棠的心脏狂跳,但她没有后退。她退无可退。
“镇武司办案,所有人趴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惊鸿带着两百名镇武司武卒从天而降,将黑衣人和陆寒舟团团包围。
原来,苏棠拖延时间,就是在等沈惊鸿带人赶到。
陆寒舟看着四面楚歌的局面,忽然仰天长笑:“沈惊鸿,你以为你赢了吗?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你们镇武司不过是螳臂当车!”
沈惊鸿面无表情:“这些话,留着到地牢里说吧。”
一场混战,刀光剑影。苏棠被人护送到安全的地方,看着沈惊鸿以一敌十,剑法凌厉如惊鸿游龙。
陆寒舟武功极高,与沈惊鸿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但他毕竟被揭穿了身份,士气低落,最终被沈惊鸿一剑刺穿肩胛骨,生擒活捉。
战斗结束后,沈惊鸿走到苏棠面前,浑身是血,但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你又立功了。”
苏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演了。”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苏棠,你不是在演。你就是沈清辞,就是你自己。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女侠’这两个字。”
苏棠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些年,在横店演了无数个角色,却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个人。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没有武功,没有背景,只有一个三流演员的演技,却做了一件又一件连真正的大侠都做不到的事。
也许,演技不是伪装,而是另一种真实。
五岳盟大会之后,苏棠一战成名。
江湖人不再叫她“行走的花瓶”,而是叫她“女诸葛”。有人说她智勇双全,有人说她深藏不露,还有人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苏棠听到这些传言,哭笑不得。她哪是什么奇才?她只是在横店待了十年,见多了人性善恶,学会了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持冷静。
半个月后,沈惊鸿找到她,递给她一块镇武司的令牌。
“苏棠,镇武司缺一个谋士,你来不来?”
苏棠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笑了:“大人,这算是加官进爵吗?”
“算。”
“那工资呢?哦不,俸禄呢?”
沈惊鸿愣了一秒,随即失笑:“比你的片酬高。”
苏棠将令牌揣进怀里,转身看向落雁峰的方向。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她想起自己穿越那天,导演说的最后一句话——“苏棠,你什么时候才能演得像一点?”
现在她可以回答了:导演,我不是在演,我是真的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