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落雁坡。

沈岳倒在碎石堆里,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像被什么巨力砸过。他睁着眼睛,看着那柄跟随自己十年的长剑插在三丈外的泥土中,剑穗上系着的青玉坠子碎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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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剑神沈青的独子?”一个穿紫袍的中年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无鞘长刀,刀刃上还挂着肉丝,“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货色。”

沈岳想动,但脊椎骨断了两节,右腿膝盖碎了,左肩胛骨也裂了。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每一处伤都是眼前这人用刀背敲的——不是打不过,是猫玩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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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当年在剑庐杀了我们幽冥阁十三位长老,阁主让我带句话给他。”紫袍人蹲下来,用刀尖挑起沈岳的下巴,“你的骨头,会送回剑庐,一块一块的。”

沈岳嘴里都是血沫,但他还是咧开嘴笑了。

“你笑什么?”

“我爹三年前就死了。”沈岳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剑庐早就封了。你们要报仇,找错人了。”

紫袍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下一秒,刀光劈下。

沈岳闭上眼睛,但他听到的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金铁交鸣的脆响。他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灰色布衣的年轻人挡在前方,手里的铁剑架住了那把长刀。

“陆沉舟?”沈岳认出了来人。

“闭嘴,别说话。”陆沉舟的声音很冷,但沈岳听得出那里面压着的东西。他认识这人三年了,在剑庐学艺时就认识,陆沉舟是大弟子,他是最小的那个。两人从不说话,但每次沈岳闯祸,都是这个人替他善后。

紫袍人后退两步,笑了:“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陆沉舟没答话,他侧身一脚踢在沈岳腰上,把人踹得滚出去好几丈。沈岳疼得眼前发黑,但滚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原来躺着的地方多了一把匕首,乌黑的刃,一看就淬了毒。

“有意思。”紫袍人舔了舔嘴唇,“你们两个,今天都得死。”

刀起。

风落。

陆沉舟的剑很快,快到沈岳几乎看不清。但那紫袍人更快,他的刀法不像中原路数,每一刀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弧线,明明是砍向脖子,到半路忽然转向腰肋。三招之后,陆沉舟的左臂多了一道口子,血肉翻开,能看到骨头。

“大驿刀,幽冥阁赵寒。”陆沉舟忽然开口。

“哦?认识我?”

“十年前在青州杀了一百三十七口的那位,江湖上谁不认识。”陆沉舟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沈岳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力竭。

沈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三天前,他在剑庐后山的悬崖上练剑,陆沉舟来找他,说了一句话:“有人要杀你,下山躲躲。”沈岳没听,他觉得自己是剑神的儿子,谁敢动他?然后第二天师父就让他在落雁坡等一个人,说是有件东西要交还。

他等了,等来的是一刀。

“陆沉舟。”沈岳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陆沉舟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是陷阱?”

陆沉舟没回答,他一剑刺向赵寒的咽喉,被刀背格开,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开裂。赵寒趁机一刀劈在他肩头,刀锋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你是我见过最蠢的。”赵寒一脚踹飞陆沉舟,转向沈岳,“不过蠢归蠢,陪你送死的倒是忠心。”

沈岳趴在地上,看着陆沉舟倒在血泊里。这个从来不跟他说话的师兄,替他挡了三刀,又替他挡了一刀。他忽然觉得很冷,不是伤口疼,是从心底往外渗的那种冷。

他在剑庐学了十年剑,爹在世时说他天赋不够,师父说他悟性太差,师兄弟们背地里叫他“废物少爷”。他不服,每天练八个时辰,把自己练到吐血,可进步还是比不上那些天赋异禀的。三年前爹死了,他连剑庐都守不住,只能躲在山上混日子。

现在连唯一关心他的人都快死了。

“我不服。”沈岳说。

赵寒低头看他:“什么?”

“我说我不服。”沈岳撑着断掉的手臂,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右腿使不上力,左肩也不敢动,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但他就是站起来了。

赵寒皱了皱眉,一刀砍来。

沈岳没躲,他迎着刀锋往前走了一步。刀锋砍进他左肩,他疼得眼前发白,但右手抓住了刀身。铁刃割破手掌,血顺着刀身往下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握住。

“你疯了?”赵寒想抽刀,但抽不动。

沈岳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很奇怪的光。

“我爹死前留了一句话,我一直没懂。”他说,“他说真正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

赵寒一愣。

沈岳松开刀,身体往前一倒,用额头撞在赵寒鼻梁上。赵寒吃痛后退,沈岳摔在地上,但他笑了,因为那个姿势正好够到陆沉舟掉落的铁剑。

他握住剑柄的瞬间,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团亮光。

那不是记忆,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应,像是身体里有一扇门被撞开了。他“看到”自己手持长剑站在一片虚空中,面前是一个白发老人的背影。

“爹?”他喊了一声。

老人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在剑庐磨剑十年?你以为我为什么从不教你真正的剑法?”

沈岳愣住了。

“因为你天生剑心,学了剑招就是废了你。十年磨剑,磨的是你的性子,不是你的剑。”

老人说完这句话,消散了。

沈岳睁开眼睛。

赵寒的长刀已经劈到头顶,刀锋离他眉心只有三寸。

他出剑。

很简单的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就是平平无奇地往前一刺。但这一剑快得不像话,快到赵寒明明看到了却躲不开,快到刀锋还没落下,剑尖已经点在了他咽喉上。

“怎么可能……”赵寒瞪大眼睛。

沈岳没说话,他手腕一抖,剑尖在赵寒喉咙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赵寒僵住了,他活了四十年,杀人无数,从没见过这种剑法。没有招式,没有章法,但就是避不开。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沈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寒耳朵里,“剑神的儿子还活着,剑庐的剑还没断。”

赵寒退了三步,盯着沈岳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你爹藏了你二十年,就为了今天这一剑吧?”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快到沈岳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沈岳保持出剑的姿势站了很久,直到确认赵寒真的走了,才整个人瘫软下来,铁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沉舟?”他爬过去,推了推师兄。

陆沉舟没反应。

沈岳慌了,他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他撕下自己的袖子,想给陆沉舟包扎伤口,可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系不上。

“你别死。”沈岳说这话时,声音带着哭腔,“你别死,你死了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陆沉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岳低头,看到陆沉舟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很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

“你刚才那一剑,”陆沉舟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叫什么?”

沈岳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应该那么刺。”

“那就叫它‘感觉’。”

“不好听。”

“你起个好听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沈岳笑得伤口疼,龇牙咧嘴的,陆沉舟笑得很浅,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沈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笑。

夜幕彻底落下来时,沈岳背着陆沉舟,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山路很黑,他摔了好几次,每次摔下去都疼得想哭,但每次都会撑着站起来继续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落雁坡最高处的那块岩石上,一直站着一个人。那人穿墨色衣袍,腰悬无鞘长剑,从头到尾看着这场战斗,却始终没有出手。

直到沈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那人才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很轻的话:

“剑心觉醒,江湖要乱了。”

三日后的深夜,镇武司密报房收到一份加急密函,内容只有一句话:

“剑神之子沈岳,于落雁坡单人力挫幽冥阁赵寒,疑似觉醒剑心,战力评估:待定。建议:密切关注。”

密函末尾,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那是镇武司最高级别的密探才会拥有的代号:夜枭。

而这份密函被人从密报房秘密抄录了一份,连夜送出京城,送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收件人的名字,是沈岳的父亲,已经死了三年的剑神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