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月黑风高,落雁坡的枯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匹快马自北边官道疾驰而来,在坡前戛然而止。马上三人皆是劲装束带,腰间悬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为首之人三十来岁,面如冠玉,眼神却阴沉得可怕。他翻身下马,摸了摸腰间那块尚在滴血的青铜令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楚风,你带人守住坡口。”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是,林堂主。”身后一名精瘦汉子应声拔出长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被称作林堂主的男子名叫林墨,是镇武司新任的北镇抚使。三个月前,他还只是江湖上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修剑客,短短九十天便破获三桩大案,连升五级,被朝廷破格擢升为正四品官职。
有人说他靠的是运气,有人说他背后有高人指点,可没人知道他真正的秘密。
林墨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那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青钢剑,没有任何纹饰,剑鞘上的漆皮都已经斑驳脱落。可就是这把不起眼的剑,三个月内饮了四十七个人的血——全是幽冥阁的顶尖高手。
“堂主,他来了。”楚风低声提醒。
夜色中,一个灰袍老者从落雁坡的另一端缓缓走来。他步履蹒跚,看上去像个普通的庄稼汉,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却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幽冥阁八大护法之一——赵寒。
“林墨,你杀我幽冥阁四十七人,今日老夫便要你偿命。”赵寒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林墨没有拔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幽冥阁勾结金人,贩卖大宋子民为奴,四十七条人命不过是利息。”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赵寒,三年前雁门关外那三百七十八名妇孺,是你亲手绑上马背的吧?”
赵寒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猎食者被猎物识破伪装时的恼怒和惊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我就在雁门关。”林墨的剑终于出鞘了,剑身在月光下映出一抹寒芒,“我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被金人的铁骑踩成肉泥,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那一天,我就发誓,哪怕穷尽此生,也要将你们这些畜生一个个揪出来,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赵寒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像是突然从原地消失,又突然出现在林墨身后。枯黄的手掌带着一股腥风拍向林墨的后心,这一掌若是拍实,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
林墨没有回头。
他的剑向后一送,剑尖正好点在赵寒掌心,力道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砰!”
一声闷响,赵寒倒退三步,掌心多了一个血窟窿。他低头看着那个正在往外冒血的洞,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你的内力……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林墨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你在幽冥阁修炼了三十年,内力也不过是精通之境。而我——两个月前就已经突破大成,一只脚迈进了巅峰。”
赵寒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当然知道大成境意味着什么。整个江湖,内力达到大成境的人不超过二十个,每一个都是开宗立派的级别。而巅峰境——据说只有五岳盟主、幽冥阁主和镇武司那位从未露面的司首才勉强摸到了门槛。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寒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提剑一步步走向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赵寒猛地将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在地上。只听“砰”的一声,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追!”楚风大喝一声,提刀就要冲入浓雾。
“不用追了。”林墨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逃不了。”
楚风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浓雾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接着,一切归于沉寂。
浓雾散去,赵寒的尸体躺在十丈之外的地上,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剑伤。而林墨手中的剑已经归鞘,剑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
“堂主,你是怎么做到的?”楚风瞪大了眼睛。
“我在他身上留了一道剑气,不管他逃到哪里,剑气都会指引我的剑。”林墨抬头看了看天边初升的月亮,淡淡地说,“收队。”
楚风打了一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位堂主,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第二章 镇武司风云镇武司坐落在京城东面的朱雀街上,占了大半条巷子。
青砖灰瓦,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看上去和普通的官署没什么两样。可京城里的江湖人一提到这三个字,脸色都会变一变。
因为镇武司专管江湖事。
不管你是五岳盟的掌门,还是幽冥阁的长老,只要在镇武司挂了号,就别想睡安稳觉。
林墨回到镇武司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他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雅。
“苏晴?你怎么在这儿?”林墨有些意外。
苏晴是京城最大的药铺——济世堂的大小姐,也是林墨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她医术精湛,性子温婉,在京城有“小观音”的美誉。
“林大哥,你受伤了。”苏晴快步迎上来,伸手就要查看他的肩膀。
林墨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一点小伤,不碍事。”
“还在逞强。”苏晴抿了抿嘴,眼圈微微泛红,“赵寒的腐骨掌毒性极强,若不及时逼出,三日之内必烂至骨髓。你以为你的大成境内力能撑多久?”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老老实实地坐到院中的石凳上,任由苏晴给他处理伤口。苏晴的手法很轻,动作很熟练,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大哥,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苏晴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问道,“三个月,四十八个高手,你几乎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失手了怎么办?”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苏晴,你有没有听过雁门关的事情?”
“三年前金人劫掠雁门关,屠杀了三百多名妇孺的那件事?”苏晴的手停了一下,“那件事不是朝廷已经结案了吗?说是流寇所为。”
“结案?”林墨冷笑一声,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那三百七十八人,根本不是什么流寇杀的。他们是被人刻意引到雁门关,然后亲手交到金人手里的。”
苏晴的手猛地一抖。
“是谁?”
“幽冥阁。”林墨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们勾结金人,专门掳掠大宋百姓充当奴隶,运到金国换取金银和武学秘籍。雁门关那三百七十八人,不过是他们三年来的冰山一角。”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的师父,就是那三百七十八人之一。”林墨的声音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语,“他老人家本是墨家遗脉的传人,一生行侠仗义,从不与人结仇。可三年前,他为了救一群被幽冥阁掳走的孩子,只身闯入雁门关,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
苏晴的眼眶已经红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要报仇?”她终于问了一句。
“不是报仇。”林墨摇摇头,“是匡扶正义。师父临死前托人传话给我,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不求我替他报仇,只希望我能守住这条底线,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他站起身,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三个月,我杀的每一个人都该死。幽冥阁的高手也好,他们的幕后靠山也罢,只要他们手上沾着无辜百姓的血,我就不会放过。”
苏晴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她认识的江湖侠客都不一样。
他不是在快意恩仇,他是在践行一种信念。
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第三章 京城暗流第二天一早,林墨就被镇武司司首召见。
司首姓秦,名长空,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他平日里不怎么管事,整个镇武司的运转都交给了几位镇抚使。可今天,他破天荒地亲自到堂上坐镇。
“林墨,昨夜之事办得不错。”秦长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墨,“赵寒一死,幽冥阁在北方的人手基本被你清理干净了。我替朝廷谢谢你。”
“司首过奖。”林墨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不过——”秦长空话锋一转,放下茶杯,“幽冥阁的事,到此为止。”
林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司首,幽冥阁勾结金人、贩卖百姓一事尚未彻查清楚,背后的靠山也没有揪出来,怎么能到此为止?”
“我说到此为止,自然有我的道理。”秦长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林墨,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上面的人不知道吗?三个月杀四十八人,你是不是觉得江湖上就没人能治得了你?”
林墨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听出了秦长空话里的弦外之音。
“幽冥阁背后的人,在朝中?”他沉声问道。
秦长空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你只要记住,朝廷需要你活着,而不是死在某条阴沟里。”
林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司首,如果某条阴沟里藏着朝廷想藏的真相,那林墨就算死在阴沟里,也心甘情愿。”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堂外,留下秦长空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墨刚走出镇武司大门,就看到楚风急匆匆地跑过来。
“堂主,出事了。”
“什么事?”
“城东的福来客栈出了命案,死者是一个江湖散人,身上没有致命伤,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干瘪得像个骷髅。”
林墨眉头一皱。
“吸星大法?”
“不太像。”楚风摇摇头,“我查过,死者生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好像……好像是被人用内力直接从经脉里抽走了所有精元。”
林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死法,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走,去看看。”
福来客栈位于京城东市的巷子里,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老店。林墨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镇武司的差役封锁,围观的百姓挤了半条街。
死者躺在一楼的客房床上,整个人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是放了几十年的干尸。
林墨蹲下身仔细查看,越看越心惊。
“楚风,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手指。”
楚风凑过来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死者的十根手指全部焦黑如炭,指尖处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符篆。
“这是……墨家遗脉的‘金符指’?”楚风失声道。
“不止是金符指。”林墨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这人的身份我也认出来了——他是墨家遗脉的副掌令使,墨渊。”
楚风脸色大变。
墨家遗脉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中立势力,他们不参与江湖纷争,也不依附朝廷,但他们的机关术和符篆术独步天下,连五岳盟和幽冥阁都不敢轻易招惹。
堂堂副掌令使死在京城一家小客栈里,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要炸锅。
“凶手是冲墨家来的。”林墨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而且,凶手对墨家的功法非常熟悉,知道怎么破解金符指的防御。”
“会不会是幽冥阁的人干的?他们一直想拉拢墨家,被拒绝了之后恼羞成怒。”楚风猜测道。
“有可能,但不一定。”林墨摇摇头,“幽冥阁的高手我基本都交过手,没人有这样的手段。”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子。
巷子对面的屋顶上,一个人影正坐在屋脊上,手里拿着一壶酒,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懒懒散散的,像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富家公子。
可林墨看到他的瞬间,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那人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四个字——
“天机阁主”。
天机阁,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组织。据说天下没有天机阁不知道的秘密,也没有天机阁杀不了的人。
而天机阁主,从来不轻易现身。
第四章 天机阁主“林堂主,久仰久仰。”那人从屋脊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窗前,笑着拱了拱手,“在下沈无闇,天机阁的当家人。”
林墨没有动,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你杀了墨渊?”
“不不不。”沈无闇连连摆手,“我沈无闇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杀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我来这儿,是为了告诉林堂主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墨渊之死,只是开始。”沈无闇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幽冥阁背后的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要用一种极端的手段,彻底摧毁墨家遗脉,然后嫁祸给五岳盟,挑起正邪大战。到时候朝廷必然插手,各方势力乱成一锅粥,他们就能趁乱达成自己的目的。”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嘛——”沈无闇忽然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天机阁做生意,从来不讲价。林堂主想知道答案,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沈无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开个玩笑,别当真。我只是想请林堂主帮我一个忙——帮我查清楚,镇武司里,到底谁在替幽冥阁撑腰。”
林墨的眼神一凛。
“你觉得镇武司里也有他们的人?”
“何止是镇武司。”沈无闇叹了口气,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落寞,“朝堂之上,江湖之中,到处都有他们的人。你以为你杀的那四十八个高手是幽冥阁的核心力量?不,他们不过是弃子,是用来消耗你的炮灰。”
“真正的幕后黑手,始终躲在暗处,看着你一步步踏入他们设下的圈套。”
林墨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三个月来,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话。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幽冥阁的高手,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突破瓶颈,每次都能以最小的代价取胜。
这不像是一个人在战斗,更像是有一个人在背后帮他铺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墨沉声问道。
“因为我也讨厌被人当棋子。”沈无闇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天机阁创立三十年来,从来不依附任何势力,也不受任何人摆布。可最近,有人把手伸进了我的地盘,想把我的人也变成他们的棋子。”
“我沈无闇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随手抛给林墨。
“这枚铜钱上有天机阁的密语,你能解开的话,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解不开的话——就当交个朋友吧。”
沈无闇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墨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铜钱上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机关术的密码。
“堂主,这人靠谱吗?”楚风凑过来问道。
“不知道。”林墨摇摇头,“但他说的话,至少有七成是真的。”
他收起铜钱,转身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晨曦初露,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卖早点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平和的市井画卷。
可林墨知道,这份平和,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
第五章 雨夜追凶三天后,京城下起了大雨。
雨丝如帘,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林墨独自一人站在城北的一座废弃道观前,雨水顺着他剑锋般的脸庞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衣襟。
铜钱上的密语,他解开了。
天机阁的密语用的是墨家机关术的“八卦锁”原理,每一层都需要对应不同的内力属性才能解开。林墨花了两天时间,才勉强弄明白沈无闇留下的信息。
信息只有四个字——
“镇武司,北。”
北面是镇武司的档案库,里面存放着所有江湖门派的详细资料,包括墨家遗脉的机关术图谱和符篆术秘法。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在镇武司里,那么档案库一定藏着他们想要的东西。
林墨推开了道观的门。
门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他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墙上斑驳的壁画——画的是八仙过海,栩栩如生。
“林堂主果然来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
沈无闇从一根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依然提着那壶酒。
“你来早了。”林墨淡淡地说。
“不早不晚,刚刚好。”沈无闇喝了一口酒,“墨家的机关库今晚就会被打开,所有秘法图谱都会被人盗走。到时候,他们就会用这些秘法制造出一种足以毁灭整个江湖的武器。”
“什么武器?”
“墨家失传已久的‘天机神弩’。”沈无闇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这种神弩一弩十发,射程三百步,专破内力护体。就算是大成境的绝顶高手,也挡不住它的一击。”
“他们要是造出了天机神弩,五岳盟的顶尖高手在他们面前就和纸糊的一样。”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要在什么时候动手?”
“今夜子时,镇武司档案库。”沈无闇看着窗外的雨幕,“京城今晚的雨不会停,正好掩盖他们的行踪。”
林墨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沈无闇叫住他,“你就这么去送死?”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沈无闇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扔给林墨,“这是我天机阁的镇阁之宝——承影。这把刀专破幽冥阁的邪功,你拿着它,至少有三成胜算。”
林墨接住短刀,刀身入手冰凉,隐隐有龙吟之声。
“三成?”
“三成。”沈无闇点点头,“幕后之人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你以为你一只脚踏入了巅峰境就很了不起?在他面前,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让我去送死?”
“不。”沈无闇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是让你去揭开真相。只要你能活着见到那个人的真面目,这场仗就有赢的希望。”
林墨握紧了短刀,转身冲入雨幕之中。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大雨里,只剩下沈无闇一个人站在道观门口,望着远处镇武司的方向,喃喃自语。
“林墨,你可千万别死了。江湖上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第六章 真相浮现子时,镇武司。
雨下得比傍晚更大了,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林墨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差役,悄无声息地潜入镇武司后院。档案库的位置他再熟悉不过——就在北面的一栋独院里,四面都是高墙,只有一条青石小径通向大门。
他蹲在档案库对面的屋顶上,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视线却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木门终于开了。
三个人影从门内闪出,为首之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纱。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腰间都挂着幽冥阁的玄铁令牌。
林墨的心猛地一紧。
不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两个人,而是因为他认出了为首之人的身形。
那身形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林墨深吸一口气,拔出承影短刀,从屋顶上飞跃而下。
“砰!”
他落在那三人面前,溅起一片泥水。雨水混着泥点子打在三人的夜行衣上,为首之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镇武司北镇抚使林墨,见过司首大人。”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司首大人深夜来档案库,不知有何贵干?”
蒙面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
那双眼睛,林墨再熟悉不过。
秦长空。
“林墨,你果然来了。”秦长空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苍老而冷漠的脸。他上下打量着林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看来,沈无闇那小子还是忍不住多嘴了。”
“真的是你。”林墨的眼神彻底冷了,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司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秦长空冷笑一声,“因为权力,因为地位,因为我不甘心一辈子就做个镇武司司首。你以为朝廷对我很好?不,他们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条看门狗,让我替他们看着江湖这条恶犬。”
“可我不想当狗,我想当主人。”
他的声音变得狂热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知道幽冥阁每年给我多少银子吗?二十万两。你知道金国许给我什么吗?等他们打下大宋,我就是北方的武林盟主,掌管半个天下的江湖势力。”
“而你——林墨——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把刀,一把替我清理门户的刀。我让你杀谁你就杀谁,你以为你在匡扶正义?不,你不过是在替我除掉那些不听话的棋子罢了。”
林墨的脸白得像纸。
他终于明白了。
三个月来的所有行动,每一步都在秦长空的算计之中。那些被他杀死的幽冥阁高手,根本不是他主动找到的,而是秦长空故意送到他面前的。
每一颗人头,都是秦长空用来向朝廷邀功的筹码。
每一个案子,都是秦长空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资本。
而他林墨,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雁门关那三百七十八人呢?”林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师父……也是你送到金人手里的?”
秦长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你师父太碍事了。他一直在追查幽冥阁和金人的交易,眼看就要查到我和金国密使的往来信件。我不能让他继续查下去,所以……就借金人的手,除了他。”
“至于那三百七十八个百姓——他们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偏偏生在了乱世。”
林墨的眼睛红了。
不是悲伤,是愤怒,是那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能把人烧成灰烬的愤怒。
“你该死。”他一字一顿地说。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秦长空冷笑一声,双手猛地一震,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卷起地上的雨水,形成一道水龙卷。
那股内力的强大程度,远远超出了林墨的想象。
巅峰境。
而且,是巅峰境大圆满。
第七章 终局秦长空出手了。
他的招式毫无花哨,每一招都是大开大合,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一掌拍出,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林墨硬接了三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大成境和巅峰境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墨,你还不明白吗?”秦长空一边进攻一边狂笑,“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只蝼蚁。我想捏死你,随时都可以。”
“那为什么你没有捏死我?”林墨咬着牙,拼尽全力抵挡着秦长空的一波波攻势。
“因为我需要一个听话的刀。”秦长空一掌震开林墨的长剑,反手一拳砸在他胸口,将林墨打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档案库的墙壁上。
“噗——”林墨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你确实有天赋,三个月就能从精通境突破到大成境,连我年轻时候都做不到。”秦长空一步步走向林墨,眼中满是得意,“可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侠义二字?”
“侠义?那是骗小孩的东西。”
林墨挣扎着站起来,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秦长空,巅峰境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他的剑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衣角。
可他不能逃。
他身后是墨家的机关术图谱,是天机神弩的秘法,是无数江湖人的性命。
他若逃了,这些都会落入秦长空之手,到时候整个江湖都会生灵涂炭。
“林墨!”楚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别过来!”林墨大喝一声,“楚风,带着人撤!这是命令!”
楚风脚步一顿,咬着牙回头看向那些不知所措的差役。
“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秦长空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撤离的人,他的目标只有林墨一个。
“你还不逃?”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墨,“再不走,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我说过。”林墨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我不会逃。”
“好!”秦长空大笑一声,“那我就送你上路!”
他一掌拍出,掌风如潮,势不可挡。
林墨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师父临终前说的那番话。
“墨儿,记住,真正的剑道,不是以力取胜,而是以心御剑。当你的心足够坚定,你的剑就能突破一切桎梏。”
以心御剑。
林墨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地睁开眼,手中的承影短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刀身上的寒芒越来越亮,亮得像是黑夜中的一颗星辰。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林墨的口中念出了一句诗。
这是师父教他的第一首诗,也是墨家遗脉心法的总纲。
他体内的内力忽然开始逆转,不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收缩,收缩成一个点,一个极其微小的点。
秦长空的掌风拍来的瞬间,林墨的刀也刺了出去。
那一刀极快,快到连巅峰境的秦长空都来不及反应。
那一刀极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毫无分量。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刀,精准地刺入了秦长空掌风的中心——那个最薄弱的位置。
“噗嗤——”
承影短刀刺穿了秦长空的掌心,余势不减,继续向前,刺入他的胸口。
秦长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把短刀。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
“因为你的心不够坚定。”林墨握着刀柄,一字一句地说,“你追求的是权力,是地位,是欲望。而我追求的是道义,是正义,是师父教我的侠之大者。”
“你的巅峰境,是用背叛和杀戮换来的,根基不稳,心魔丛生。”
“而我——问心无愧。”
秦长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内力的反噬让他经脉寸寸断裂。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仰天长啸一声,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当场毙命。
林墨拔出短刀,看着秦长空的尸体倒在雨水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秦长空死了,可雁门关那三百七十八条人命回不来了,师父回不来了,那些被幽冥阁贩卖的百姓也回不来了。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它永远不会缺席。
林墨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天边,一缕晨曦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在京城的大地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尾声三天后,镇武司司首秦长空叛国通敌、勾结幽冥阁的罪行被公之于众。
朝廷震怒,下旨彻查所有与此案有关的官员。短短数日,便有二十三名朝中重臣落马,牵连之广,前所未有。
幽冥阁在北方的主要势力被连根拔起,数百名高手或被擒获,或四散逃亡。
江湖暂时恢复了平静。
林墨没有接受朝廷的擢升,而是辞去了镇武司北镇抚使的职务,带着师父的遗愿和承影短刀,踏上了游历天下的路途。
临行前,苏晴来送他。
“林大哥,你真的要走?”她眼圈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江湖很大,我想去看看。”林墨笑了笑,难得露出了温柔的表情,“等我把师父未完成的事情做完,我就回来。”
“你要去做什么?”
“找到墨家遗脉仅存的传人,把机关术图谱还给他们。”林墨拍了拍腰间的包袱,“这是师父的遗愿,也是我欠墨家的。”
楚风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堂主,一路保重。”
“保重。”
林墨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三个月的京城。
他纵马扬鞭,消失在长街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