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灭门
天还没亮,赵府的灯笼就灭了。
不是风吹的,是血浇的。
陆沉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的是铁锈一样的腥味。他的手压在碎砖下面,整条左臂已经没了知觉。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师父赵铁衣倒在三步之外,背心插着一柄弯刀,刀柄上刻着一只狰狞的狼头——幽冥阁的标记。
“沉儿……走……”
师父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陆沉扑过去时,老人的手已经凉了,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他,像是有无数话没有说完。
陆沉跪在血泊里,手止不住地抖。
他在赵府学了八年刀法。赵铁衣不是什么大侠,只是边陲小镇上一名退隐的老镖师,性子耿直,脾气臭,教刀的时候骂人比打人还狠。但老人在雪夜里收留过他,把自己唯一的棉袄披在他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也不吭一声。
火光映在陆沉脸上,烧得他眼睛发涩。
他听见脚步声。
三个人从前院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墨绿锦袍的中年人,腰间悬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幽冥”二字。这人面色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像蛇一样阴冷。
“赵铁衣,你跟阁主斗了二十年,还以为退隐就没事了?”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说,“万兽决的残卷在哪里?”
陆沉抓起地上的刀,挣扎着站起来。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只垂死的蚂蚁:“呵,还有个活的。赵铁衣收的野徒弟,叫什么来着?陆沉?”
“老东西,把你的刀收起来。”中年人身边一个黑衣刀客咧嘴笑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刀法,连你师父都不如,还想替他报仇?”
陆沉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通红,但手已经稳了。
师父教过他——愤怒的时候,刀要握紧,心要放空。
“不说也没关系。”中年人踱步到赵铁衣尸体旁,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兽皮,“残卷我们已经找到了上半部,下半部在你的脑子里。等我请阁主出手,从你尸体里把记忆抽出来也是一样。”
他说得很轻巧,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陆沉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那得先过我这关。”
黑衣刀客嗤笑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来,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陆沉咽喉。
幽冥阁的剑很快。但陆沉更快。
他偏头避开剑锋,刀身斜劈而下,刀锋切入黑衣刀客的肩胛骨,鲜血溅了他一脸。黑衣刀客惨叫一声,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院墙上,捂着肩膀脸色惨白。
“你——”黑衣刀客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边陲小镇的少年,能在自己一剑之下反手一刀。
陆沉没有说话,刀锋一转,直取那墨绿锦袍的中年人。
中年人的笑意没有消失。他只是微微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裹着阴寒的内劲,像是冬天的冷风灌入骨髓。陆沉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碎了院门,后背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入门级的内功,精通级的刀法。”中年人摇了摇头,“赵铁衣调教了八年,就这水平?果然是废物教废物。”
陆沉撑着刀站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是师父废物。是幽冥阁的掌法太邪门,那一掌带着冰寒内力,直接侵入经脉,像无数根针扎在血管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行了,带走吧。”中年人拍了拍手,“搜一下赵府,把所有跟万兽决有关的竹简、兽骨、药方全部带走。一件都不许留。”
两个黑衣手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陆沉。
陆沉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点清明。他猛地挣开一只手,反手抓住左边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松开,陆沉顺势抽出那人腰间的短刀,一刀捅进右边那人的大腿,那人踉跄倒地,陆沉借力翻身跃出院墙。
“追!”中年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跌跌撞撞地冲进镇子外的山林。夜色浓得像墨,他看不清路,只凭着对地形的记忆拼命往前跑。脚下是碎石和枯枝,每一步都踩得生疼。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有五六个人在追。
他翻过山脊,跳进一条干涸的河沟,躲在一丛灌木后面。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体内的阴寒内力在乱窜,冻得他嘴唇发紫。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小子跑不远,他中了我一掌,内息已经乱了。”中年人的声音,“分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逐渐远去。
陆沉靠着灌木,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体内的阴寒内力像是活的一样,沿着经脉往上爬,已经到了胸口。如果再不想办法逼出去,天亮之前就会冻穿心脉。
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万兽决是一部上古功法,可以融合万兽之力于自身,练到极致,举手投足皆有兽王之威。但万兽决被分成了三部分,兽皮残卷记载的是法诀,师父脑子里的才是真正的修炼心法。
赵铁衣为什么不把心法说出来?
陆沉忽然明白了。师父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幽冥阁的人能搜魂,如果心法刻在竹简上或者写在纸上,早就被搜走了。所以师父把心法刻在自己脑子里,打算找机会亲自教给他。
但机会还没来,灭门就来了。
陆沉闭上眼睛,回忆起师父这些年说过的话,那些看似随口一提的练功口诀,那些漫不经心的指点。
“万兽决的核心不是练,是融。”
“天地万物,各有其性。鹰击长空,鱼翔浅底,虎啸山林,狼奔荒原。每一种兽都有它独特的精气神。你要练的不是模仿,而是融合。把它们的精气神融入你的刀法、身法、内力之中。”
“第一步,找到你内心深处的兽性。不是凶狠,不是暴戾,是那种原始的、不屈的、为了活下去可以豁出一切的本能。”
陆沉睁开眼睛。
他听见远处传来的狼嚎。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退无可退,逃无可逃,身后是悬崖,前面是猎人的刀。他没有选择,只能转身、龇牙、咬碎猎人的喉咙。
体内的阴寒内力忽然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停滞了一下,然后开始倒流。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像是冬天里的一团火,沿着经脉扩散开来。
陆沉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的血管凸起,像是要撑破皮肤。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的变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不再是自己的,又像是终于真正拥有了自己的身体。
狼嚎声越来越近。
陆沉睁开眼睛,起身从灌木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跑,而是朝着狼嚎的方向走去。
第二章 狼魂入体
山林深处有一片空地,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洒下来,像碎银子一样铺在地上。
空地的中央站着一头灰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整整一圈,毛色银灰,眼睛是琥珀色的,泛着冷光。它的左前腿受了伤,鲜血顺着皮毛往下淌,但它的姿态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微微压低前身,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包围它的是五个黑衣刀客。领头的正是那个墨绿锦袍的中年人,他负手站在外围,像是看一场好戏。
“幽冥狼,万兽决记载的上古异兽后裔。”中年人饶有兴致地说,“阁主找这东西找了三年,没想到在这破地方碰上了。”
“幽冥狼的内丹是炼制万兽丹的主药。”身旁的黑衣手下谄媚道,“钱供奉,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钱供奉笑了笑:“先把这畜生放倒,注意别伤了内丹。”
四个黑衣刀客同时出手,长剑齐出,剑锋从四个方向刺向灰狼。
灰狼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第一个刀客的剑还没碰到它,就被它一口咬住了手腕,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第二个刀客想从背后偷袭,灰狼一个转身,前爪拍在刀客的胸口,爪子在钢甲上留下四道深深的划痕,刀客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了碗口粗的松树。
剩下的两个刀客对视一眼,同时后退了两步。
“废物。”钱供奉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弹丸,弹指射向灰狼。
弹丸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弥漫在空地中。灰狼吸入烟雾,身形一滞,步伐开始变得踉跄。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琥珀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四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幽冥阁的迷魂散,专克兽类。”钱供奉得意地说,“就算是上古异兽后裔,中了这玩意儿也得乖乖趴下。”
灰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陆沉从灌木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枯枝在脚下断裂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钱供奉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你还敢回来?”
陆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钱供奉,落在灰狼身上。灰狼也在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甘的怒火。
“我师父说过,万兽决的精髓是融合。”陆沉说,“不是驾驭,不是奴役,是融合。”
钱供奉的脸色变了。
陆沉走向灰狼,每一步都很慢。一个黑衣刀客想拦住他,钱供奉抬手制止:“让他过去,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搞出什么花样。”
陆沉蹲下身,伸出手,慢慢靠近灰狼。
灰狼没有咬他,只是警惕地盯着他的手。陆沉的手在灰狼的额头上方停住,掌心贴上了它的皮毛。
灰狼的身体一僵。
陆沉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不是入侵,更像是某种默契的融合。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体内的内息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运转。
他看见灰狼的眼睛从琥珀色变成了赤金色,它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因迷魂散而瘫软的身体重新变得有力。
陆沉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轻微地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塑。他的手臂上出现了灰色的纹路,像是狼的皮毛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瞳孔竖了起来。
钱供奉的脸色终于变了。
“快!杀了他们!”
四个黑衣刀客同时扑上来,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封死了陆沉所有的退路。
陆沉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三倍。第一个刀客的剑还没刺到,他的拳头已经轰在那人的胸口,拳劲裹着一股蛮横的力量,把那人打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大树才停下来。
第二个刀客的长剑刺向他的后心,陆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衣角滑过。他反手一抓,捏住剑身,用力一拧,精钢长剑像麻花一样扭曲变形。刀客惊骇欲绝,松手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灰狼从侧面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剩下的两个刀客同时出手,一刀一剑,一左一右,配合得滴水不漏。
陆沉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转两圈,一脚踩在左边刀客的头顶。那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右边的刀客吓得手一软,刀锋偏了三分,陆沉落地时顺手夺过刀,反手一削,刀客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
不到十息的时间,四个精锐刀客全部毙命。
空地上只剩下了陆沉、灰狼,和脸色铁青的钱供奉。
钱供奉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他的气息在攀升,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的碎石被气劲震得粉碎。
“没想到,赵铁衣那个老东西,真的把万兽决的下半部练成了。”钱供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不过你以为融合了一头幽冥狼的残魂,就能跟幽冥阁的供奉对抗?”
他剑锋一转,一道冰寒的剑气呼啸而出,剑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一层薄冰。
陆沉没有退。他迎着剑气冲上去,刀锋劈开冰寒之气,刀刃上爆出一团火星。钱供奉的剑术精妙绝伦,每一剑都带着阴寒的内劲,陆沉的刀法虽然刚猛,但在招式上明显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十招之后,陆沉的左肩被剑锋划过,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五十招之后,他的后背挨了一掌,体内的阴寒内力再次发作,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疼。
八十招之后,他的刀被挑飞了。
钱供奉的剑尖抵在陆沉的咽喉上,只需要再往前送半寸,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万兽决,就这水平?”钱供奉嘲弄地说,“我还以为有多厉害。说到底,你只是一个入门级内功、精通级刀法的废物。就算融合了兽魂,底子摆在那里,翻不了天。”
陆沉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你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师父教我的,从来不是万兽决。”
“他教我的是——”
陆沉猛地伸手,握住了钱供奉的剑身。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但他的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钳住剑身,纹丝不动。
“——融合的本事,不是练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
灰狼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琥珀色的眼睛里迸射出金色的光芒。它扑向陆沉,在撞上他身体的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融入了他的体内。
陆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赤金色,手臂上的灰色纹路蔓延到全身,像是一幅古老的图腾。他的气息暴涨,从入门级的内功直接跃升到了精通级,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钱供奉想抽剑,但剑身像是被焊死在陆沉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这不可能!”钱供奉失声叫道,“你——你同时融合了两道兽魂?你才什么修为?”
陆沉没有说话,一拳轰在钱供奉的胸口。
拳劲裹着两种不同的力量——一种来自灰狼的蛮力,刚猛霸道,像是要把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撕碎;另一种来自幽冥狼残魂的阴寒之力,冰冷刺骨,沿着经脉侵入钱供奉的五脏六腑。
钱供奉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碎了十几棵大树,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他的墨绿锦袍被拳劲撕得粉碎,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拳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你——”
钱供奉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陆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师父的万兽决,下半部的内容是——”
“人兽融合,不分主从。不是人驾驭兽,也不是兽奴役人。是共生,是共死。”
钱供奉的瞳孔急剧收缩。
“赵铁衣……赵铁衣居然把万兽决的至高心法练成了?”
“八年前他就练成了。”陆沉说,“但他不想让万兽决成为杀人的工具,所以退隐了。他以为离开幽冥阁就能躲开你们,但他错了。你们不会放过任何人。”
钱供奉的嘴角扯出一丝惨笑:“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幽冥阁有九位供奉,我只是排在最末的。阁主的修为深不可测,你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还妄想挑战阁主?”
陆沉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拍了拍灰狼的头。灰狼蹭了蹭他的手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只有一种纯粹的信任。
“你叫什么名字?”陆沉问。
灰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就叫你灰影吧。”
陆沉从钱供奉的尸体上搜出了万兽决的上半部残卷,叠好收进怀里。然后他捡起自己的刀,刀身上还沾着师父的血。
他对着赵府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
“师父,您教我的,我都记住了。”
“您说万兽决不是杀人的刀,是守护百姓的盾。我记住了。”
“幽冥阁欠赵府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灰影站在他身边,仰头对着月亮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嚎叫。
狼嚎在山林中回荡,惊起了漫天的飞鸟。
第三章 镇武司
三日之后,凉州城。
镇武司的分衙设在城北,是一栋灰砖黑瓦的老宅子,门口站着两个腰挎长刀的青衣衙役。整条街冷冷清清的,连卖馄饨的摊贩都不敢在附近摆摊。
陆沉背着刀,带着灰影走进镇武司的大门。
灰影的体型太大,进门的时候卡了一下,它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把门槛上的青砖拍碎了一块。两个衙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拦。
“陆沉求见镇抚使。”
接待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镇武司的蓝色官袍,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他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番,目光在灰影身上停留了几息。
“在下顾清风,镇武司凉州分衙主簿。”年轻人拱手道,“陆兄弟,请坐。”
陆沉没有坐,把万兽决的残卷放在桌上。
“我需要你们帮忙找一个人。”
顾清风拿起残卷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把残卷轻轻放回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幽冥阁的钱谦死了,死在你手里。”顾清风说,“这个消息昨天晚上就传到了京城。陆兄弟,你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我没有杀他。”
顾清风挑眉。
“他是被自己害死的。”陆沉说,“他用迷魂散害了一头狼,那头狼后来融入了我体内。他的掌法对我不起作用了,因为他修炼的阴寒内力正好被幽冥狼的残魂克制。”
“人兽融合。”顾清风放下茶杯,“万兽决,果然名不虚传。”
陆沉盯着他:“你知道万兽决?”
“镇武司的职责就是监视江湖各大势力。”顾清风笑了笑,“幽冥阁的阁主‘幽无极’,二十年前靠着一部万兽决的残卷,从一个无名小卒崛起,十年内收服了十七路绿林豪强,建立了幽冥阁。你说我们知不知道?”
陆沉沉默了一瞬。
“我需要找到幽冥阁的总舵。”
“然后呢?一个人杀进去?”顾清风摇头,“陆兄弟,钱谦在幽冥阁九位供奉中排第九,修为是精通级内功。排第八的周海,修为是大成级内功,比他高了整整一个档次。排第七的‘毒手’韩松,内功虽然只有精通级,但他擅长用毒,你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就可能中毒身亡。排第六的……”
“够了。”陆沉打断他。
“我只是想告诉你,幽冥阁不是你能单枪匹马对付的。”顾清风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墙上的一幅舆图,“这是幽冥阁已知的分舵分布图,凉州城就有一个。”
陆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的标记,遍布大江南北。
“我师父说,万兽决不是杀人的刀,是守护百姓的盾。”陆沉说,“幽冥阁滥杀无辜,抢夺万兽决,这些账,我师父不在了,我来算。”
“所以你打算怎么算?”
“先找到杀害我师父的凶手。”陆沉说,“钱谦说灭门令是阁主下的,但动手的是谁,他没有说。”
顾清风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案卷,递给陆沉。
“赵铁衣灭门案,镇武司已经查了三天的。赵府上下三十七口人,无一幸免。现场留下的痕迹和目击者证词,都指向一个人——幽冥阁第八供奉,周海。”
“周海。”
“精通裂风掌法和幽冥鬼步,内功修为大成级,四十岁上下,曾在五年前单枪匹马屠灭了青州赵家满门,被称为‘血手人屠’。”顾清风翻着案卷,“这个人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你师父那夜能让你逃出来,纯属侥幸。”
“不是侥幸。”陆沉说,“是师父拖住了他。”
顾清风合上案卷,看着陆沉。
“我可以帮你查周海的行踪,但有一个条件。”
“说。”
“镇武司一直在调查幽冥阁,但苦于没有足够的人手和情报。如果你愿意帮我们收集幽冥阁的情报,我们可以提供你需要的一切资源——情报、资金、武器、庇护。”
陆沉想了想,点头。
“可以。”
顾清风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陆沉握住了他的手。
灰影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甩,把桌子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
第四章 凉州分舵
凉州城的幽冥阁分舵藏在城西的一条巷子深处,外面看着是一间普通的布庄,里面别有洞天。
顾清风给的线报上说,分舵里有二十多个黑衣人,分舵主是一个叫孙虎的中年人,内功修为精通级,擅长刀法,是周海的心腹。
陆沉没有急着动手,他在布庄对面的茶楼坐了一个下午,观察进出的人。
来布庄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有武艺傍身,走路带风,眼神锐利。陆沉注意到,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个黑衣人从布庄后门出来,往北边走去,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布袋。
“那是去城北的粮仓。”顾清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对面,压低声音说,“幽冥阁在凉州城走私粮食和药材,牟取暴利,还强迫当地百姓向他们缴纳‘保护费’。”
陆沉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布庄。
“你打算今晚动手?”顾清风问。
“嗯。”
“要不要我调几个衙役过来?”
“不用。”
“你有几成把握?”
陆沉看了他一眼。
“六成。”
“六成你就敢动手?”
“等我找到周海,把握会更低。”陆沉站起来,拍了拍灰影的脑袋,“灰影,干活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陆沉翻上了布庄的屋顶。
灰影在巷子里等着,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布庄后院的灯火通明,十几个黑衣人围坐在院子里,中间生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两只全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坐在上首,穿着黑色锦袍,腰间别着一把宽刃大刀,正是孙虎。
“钱供奉死了。”孙虎的声音很沉,“死在赵铁衣的徒弟手上。”
院子里的黑衣人都安静了。
“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能杀得了钱供奉?”有人不信。
“钱供奉死得蹊跷。”孙虎说,“周供奉已经发了密令,全力追查那个小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个小子叫什么?”
“陆沉。”
陆沉从屋顶上跳下来。
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孙虎还是察觉到了。那魁梧的中年人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来。
“有客人来了。”
所有的黑衣人都站了起来,拔出武器,团团围住陆沉。
陆沉扫了一圈,十八个人,内功修为大多是初学级到入门级,只有孙虎是精通级。这些人加起来,还不够灰影塞牙缝的。
“我是陆沉。”他说。
孙虎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
“钱谦杀了我师父,我杀了他,很公平。”陆沉说,“你们是幽冥阁的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孙虎咧嘴笑了:“你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里?”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孙虎拔刀,刀光一闪,直奔陆沉的咽喉。他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刀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陆沉没有拔刀。
他后退半步,避开第一刀,侧身避开第二刀,第三刀从头顶劈下来的时候,他猛地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
孙虎的表情僵住了。
他用了十成的力气,想把刀抽出来,但刀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陆沉的指尖传来一股阴寒的内力,顺着刀身侵入孙虎的手掌。孙虎只觉得整条手臂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从指尖到肩膀都失去了知觉。
“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万兽决,幽冥狼的阴寒之力。”陆沉说,“你修炼的是火属性内功,正好被克制。”
孙虎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开始发抖。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陆沉松开手指,孙虎的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黑衣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
“周海在哪里?”
孙虎咬着牙不吭声。
陆沉看了灰影一眼。灰影慢悠悠地走到孙虎面前,张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孙虎的身体僵住了。
“荆——荆州的碧波山庄。”他的声音发抖,“周供奉半个月前去了碧波山庄,说是要跟碧波山庄的庄主谈什么事情,具体内容我也不知道。”
“碧波山庄?”
“庄主叫沈万舟,是做海运生意的,跟幽冥阁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周供奉每次去荆州都会住在碧波山庄。”
陆沉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把赵府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孙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烧了。”
陆沉闭上眼睛。
半晌,他睁开眼睛,转身离开。
灰影跟在身后,尾巴甩了甩,把篝火上的两只烤全羊都扫到了地上,火星四溅。
第五章 荆州之行
从凉州到荆州,走官道要半个月。
陆沉没有走官道,他带着灰影穿山越岭,只用了七天就到了荆州地界。
碧波山庄坐落在洞庭湖边上,依山傍水,占地数百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湖面上停着十几艘画舫,远远看去像一幅江南水墨画。
但陆沉知道,这幅画下面藏着杀机。
“碧波山庄的庄主沈万舟,表面上是海运商人,实际上黑白通吃。”顾清风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他跟幽冥阁合作多年,利用自己的船队帮幽冥阁走私军火、药材、粮食,从中抽取巨额利润。沈万舟本人武功不高,但手底下养着一批江湖亡命之徒,为首的是一个叫‘铁手’刘川的刀客,内功修为精通级,刀法大成。”
陆沉把信叠好,塞进怀里,带着灰影走向碧波山庄。
庄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家丁,看见陆沉和灰影,脸色都变了。
“你——你是什么人?”
“在下陆沉,求见沈庄主。”
“我们庄主不在——”家丁的话还没说完,灰影龇了龇牙,那家丁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庄门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手持刀枪的青衣护卫涌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
“谁在这里撒野?”
“在下陆沉,求见沈庄主。”
“我们庄主说了,不见客。滚!”
陆沉没有动。
独眼龙眯起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背上的刀和身边的灰影上停留了几息。
“你是赵铁衣的徒弟?”独眼龙的声音变了。
“是。”
独眼龙的脸色刷地白了。
“让——让开!”独眼龙冲着手下喝道,然后转身就往庄子里跑。
陆沉没有追,他知道独眼龙是去报信的。
片刻之后,庄门大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护卫。
这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留着三缕长髯,笑容可掬,一看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陆少侠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沈万舟拱手笑道,“不知少侠此来,有何贵干?”
“周海在哪里?”
沈万舟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供奉?”他干笑两声,“陆少侠说笑了,周供奉是什么人,我一个小小商人怎么知道他的下落?”
“钱谦临死前说,幽冥阁有九位供奉。”陆沉说,“周海排第八,你跟他合作多年,他的行踪你会不知道?”
沈万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陆少侠,碧波山庄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沈万舟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是给你师父面子。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
“所以,你是不打算说了?”
沈万舟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护卫同时拔刀,寒光闪闪的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灰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陆沉的手按在刀柄上。
“最后一个机会。”
沈万舟咬了咬牙:“周供奉确实来过碧波山庄,但三天前就走了。他去了——”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庄墙外飞进来,像一只蝙蝠一样掠过众人的头顶,落在沈万舟身后。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阴鸷,穿着一身黑衣,腰悬一柄细长的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周海。
沈万舟的脸色变了,他想说什么,但周海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膀。
“沈庄主,你话太多了。”
周海的手指微微用力,沈万舟的肩胛骨发出一声脆响,他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供奉饶命——我什么都没有说——”
周海没有理他,目光越过沈万舟,落在陆沉身上。
“赵铁衣的徒弟?”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我在赵府那晚,怎么没注意到你?”
陆沉的手握紧了刀柄。
“因为你只敢在背后偷袭。”
周海的笑意更浓了,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小子,你以为杀了钱谦那个废物,就能来找我报仇?”
“不是报仇。”陆沉说,“是还债。赵府三十七条人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周海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好!好一个欠债还钱!”他抽出细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就让我看看,赵铁衣那个老东西,到底教了你什么!”
周海的身影突然模糊了。
幽冥鬼步。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陆沉周围来回穿梭,每一次移动都留下一个残影。五六个残影同时出现,从不同的方向攻向陆沉。
陆沉拔刀。
他没有追那些残影,而是闭上了眼睛。
师父教过他——眼睛会被欺骗,但耳朵不会。
风声。
周海的步伐虽然快,但每一步都会带起细微的气流。陆沉听着风声,分辨着周海真实的方位。
左前方。
陆沉猛地睁眼,一刀劈出。
刀锋精准地劈在周海的细剑上,金铁交击的声音震耳欲聋。周海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陆沉能看破他的身法。
“有意思。”周海笑道,手腕一转,细剑如毒蛇出洞,刺向陆沉的咽喉。
陆沉侧头避开,刀锋横扫,劈向周海的腰际。周海凌空翻身,一脚踢在陆沉的刀背上,借力弹开,在空中翻转两圈,落地时已经退到了十步之外。
三十招过后,陆沉的左臂被细剑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五十招过后,他的后背挨了一掌,体内的阴寒内力再次发作。
一百招过后,他的刀被细剑挑飞了一次,但他及时抓住刀柄,没有让刀脱手。
周海的内功修为是大成级,比钱谦高了整整一个档次。他的剑法精妙,身法诡异,每一招都带着阴寒的内劲,比钱谦的掌法更难对付。
但陆沉发现,周海的剑法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他的幽冥鬼步虽然快,但在快速移动中,他的右手会比左手略低三寸。这个破绽很小,只有在连续移动超过二十步之后才会出现。
师父说过——再精妙的武功也有破绽,就看你能不能找到。
陆沉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息开始疯狂运转。
灰影感受到了他的召唤,发出一声低吼,琥珀色的眼睛里迸射出金色的光芒。它冲向陆沉,在撞上他的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融入了他的体内。
陆沉的瞳孔再次变成了赤金色,身上的灰色纹路蔓延开来。
周海的脸色变了。
“人兽融合?你——你练成了万兽决的下半部?”
陆沉没有回答,一刀劈出。
这一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刀锋上裹着一层灰色的光芒,像是狼的獠牙,带着撕碎一切的气势。
周海举剑格挡,刀剑相撞,爆出一团火星。
周海只觉得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细剑差点脱手飞出。他不敢相信,一个入门级内功的小子,居然能爆发出接近大成级的力量。
陆沉的第二刀已经劈来。
周海咬牙硬接,细剑被震得嗡嗡作响,他的虎口裂开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快、更重。周海节节后退,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粉碎。
第八刀的时候,周海的细剑被劈断了。
半截剑身飞上半空,在阳光下翻转了几圈,扎进了一棵老槐树的树干里。
周海瞪大眼睛,看着陆沉的刀锋停在自己的咽喉前三寸。
“你——”周海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赵铁衣的徒弟。”
“赵铁衣只是一个退隐的老镖师,他怎么可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他不是镖师。”陆沉说,“他是万兽决的传人。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把万兽决的至高心法练到了大成。他退隐不是因为怕了你们,是因为他不想让万兽决成为杀人的工具。”
周海的嘴唇发抖。
“你师父……把万兽决的下半部传给你了?”
“他用了八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传给了我。”陆沉说,“从内功心法到刀法招式,从经脉运行到兽魂融合。你以为他只是一个废物镖师?你以为他教出来的徒弟也是废物?”
周海没有说话,他的脸色灰败,像是老了十岁。
“赵府三十七条人命。”陆沉说,“你杀了我师父。”
“那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周海的声音干涩,“是阁主下的令,钱谦带人配合我。我只是——我只是执行命令。”
“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陆沉的刀锋微微一动,在周海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周海闭上了眼睛。
陆沉的刀停住了。
“我师父说过,万兽决不是杀人的刀。”他收回刀,“但赵府三十七条人命的债,你必须还。”
他看向旁边的灰影。灰影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周海面前,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
周海睁开眼睛,看着灰影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镇武司会来处理你。”陆沉说,“你的所作所为,会一桩一桩地公之于众。”
周海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在江湖上,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身败名裂,被天下人唾弃。
第六章 尾声
荆州城外,洞庭湖畔。
陆沉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湖面。
灰影趴在他身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顾清风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一屁股坐在陆沉旁边,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然后把葫芦递给陆沉。
“这是我从沈万舟的私库里搜出来的,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
陆沉接过葫芦,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像是火焰从喉咙烧到胃里。
“周海被押送回京城的路上,试图逃跑。”顾清风说,“看守的衙役不得已,只好一刀砍了他的脑袋。”
陆沉沉默了片刻。
“也好,省得他受苦。”
“沈万舟的碧波山庄被查封了,查出走私军火、药材、粮食的账册二十三本,涉案金额巨大。”顾清风说,“朝廷对幽冥阁的态度已经变了,圣上亲自下令,命镇武司全力追查幽冥阁的罪行。”
“这是好事。”
“但幽冥阁的势力太大,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铲除的。”顾清风看着陆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到幽无极。”陆沉说。
“然后呢?”
“让他为赵府三十七条人命付出代价。”
顾清风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你需要帮忙,镇武司随时可以出手。”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灰影的脑袋。灰影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远方。
“江湖上欠师父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这是我对我师父的承诺。”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湖面上吹来一阵凉风,带着芦苇的清香。
陆沉背着刀,带着灰影,走向远方。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一人的身影和一头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