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京城。

聂风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刀鞘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三天前他还是镇武司最年轻的七品执事,现在却成了整个北六省通缉的要犯。

武侠q传聂风:疯血觉醒,他屠尽镇武司

罪名是弑师。

“风哥,前面就是雁门关,出了关就安全了。”说话的是唐门大小姐唐灵,一身鹅黄劲装,腰缠软鞭,此刻正警惕地盯着官道尽头。她是在聂风逃出京城的当晚追上来的,死活要跟着,赶都赶不走。

武侠q传聂风:疯血觉醒,他屠尽镇武司

聂风没说话,只是将斗笠压得更低了些。他的眼睛很特别,平日里温润如玉,可一旦动了杀意,瞳孔深处就会泛起一丝诡异的血红——这是聂家祖传的疯血,也是当年聂家满门被灭的根源。

师父常说,疯血一出,六亲不认。

可师父已经死了,死在聂风的刀下。

至少镇武司是这么说的。

“来了。”聂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手却已经握住了刀柄。

官道上尘土飞扬,三十余骑黑甲骑士疾驰而来,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处一道狰狞刀疤从额头一直拉到颧骨,正是镇武司铁鹰卫统领韩豹。此人追杀叛逃江湖高手不下百人,从未失手。

“聂风!”韩豹勒马停在十丈外,声音冷得像刀子,“镇武司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杀沈大人?”

沈大人就是聂风的师父,镇武司总教头沈惊鸿。

聂风抬起斗笠,露出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我没杀师父。”

“证据确凿,你还要抵赖?”韩豹冷笑,“沈大人遇害当夜,只有你在他房中。凶器是你的佩刀,刀上全是你的指纹。你还要狡辩?”

唐灵急了:“韩统领,风哥跟沈大人情同父子,怎么可能——”

“唐小姐,”韩豹打断她,“唐门虽然是江湖大派,但这是朝廷的事。劝你别蹚这趟浑水。”

聂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雪。他的动作很慢,慢到韩豹身后的弓箭手都绷紧了弦,就等他暴起。

“韩大人,”聂风说,“如果我要杀师父,不会用我的刀。如果我要逃,不会往北走。北边是荒漠,是绝路,我为什么要去?”

韩豹独眼一眯:“那你为什么要往北?”

聂风没回答,只是看着韩豹身后某个方向。那里有一座破庙,庙门口站着一个灰袍老人,正慢悠悠地扫着雪。

唐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头一跳。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人在扫雪?而且这雪才刚下,地上积雪不过薄薄一层,有什么好扫的?

“因为我要见一个人。”聂风终于说。

韩豹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见谁?”

“见我。”

灰袍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三丈外,扫帚扛在肩上,笑眯眯地看着韩豹。他出现得太突然,三十多个铁鹰卫竟然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韩豹瞳孔骤缩:“阁下是谁?”

“老夫的名字,三百年没人叫过了。”灰袍老人挠挠头,“不过年轻人嘛,可以叫我扫地翁。”

韩豹脸色一变。扫地翁,江湖上最神秘的高手之一,据说已经活了两百多岁,武功深不可测,正邪两道都没人敢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聂风小子,”扫地翁转头看向聂风,“东西带来了吗?”

聂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扔了过去。扫地翁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是真的。沈惊鸿那老东西没骗我。”

韩豹听到“沈惊鸿”三个字,浑身一震:“沈大人还活着?”

扫地翁怪笑一声:“谁说沈惊鸿死了?”

话音刚落,破庙的门忽然被风吹开。庙里供桌前,一个青衫老者正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正是沈惊鸿。

韩豹彻底懵了。镇武司仵作验过尸,确认死者是沈惊鸿无疑,那庙里的人是谁?

“韩豹,”沈惊鸿的声音从庙里传出来,苍老而疲惫,“你跟了我十五年,我教过你什么?”

韩豹额头青筋暴起:“沈大人,这不可能……我亲眼看过您的尸体……”

“你看到的是一张人皮面具,一副替死鬼的骨架。”沈惊鸿叹了口气,“老夫要是不假死,怎么能查出镇武司里到底谁是内鬼?”

聂风的瞳孔深处,那抹血色越来越浓。

三天前那个雨夜,师父把他叫到房中,递给他一个油布包,让他连夜出京,务必将东西交给雁门关外一个灰袍老人。聂风问为什么,师父只说了一句:“镇武司里有人通敌,老夫信不过别人。”

聂风刚离开,身后就传来打斗声。等他折返回来,师父已经倒在血泊中,他的刀插在师父胸口,刀柄上全是他的指纹。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个圈套。一个让他背上弑师罪名,永远无法回头的圈套。

而设圈套的人,就在这三十多个铁鹰卫中间。

“韩豹,”沈惊鸿端起酒杯,“你右手的伤,是三天前留下的吧?”

韩豹下意识地缩了缩右手。三天前,他趁夜潜入沈惊鸿房中,杀了替身后伪造现场。但沈惊鸿提前在替身身上涂了剧毒,他右手沾到毒液,至今还在溃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韩豹嘶声道,独眼里满是血丝,“我对镇武司忠心耿耿!”

“你对镇武司忠心,但对朝廷不忠心。”沈惊鸿放下酒杯,“北境金狼国使臣三天前秘密入京,见了谁,你应该比我清楚。”

韩豹浑身剧震。

金狼国是北境大敌,连年犯边,烧杀抢掠。镇武司的职责之一就是对抗金狼国暗探。如果镇武司里有人通敌,那边境将士的性命、朝廷的军机要务,全都会暴露在敌人刀锋之下。

“你胡说!”韩豹拔刀出鞘,刀光如雪,“我韩豹行得正坐得直,从来没——”

“那这个呢?”聂风忽然开口,从怀中又掏出一封信,抖开,“金狼国左贤王给你的密信,许诺事成之后封你为北境王。这封信,是师父三天前截获的。”

韩豹脸色惨白。

信上的笔迹、印章,全都是真的。他和金狼国暗探秘密往来的证据,竟然早就落到了沈惊鸿手里。

“杀!”韩豹终于撕下伪装,厉喝一声。

三十多个铁鹰卫同时出手。这些人都是韩豹的心腹,早已知晓内情,此刻更是毫不留情。弩箭如雨,刀光似雪,从四面八方朝聂风三人罩下。

唐灵软鞭一抖,化作漫天鞭影,将弩箭卷落大半。但铁鹰卫配合默契,五人一组结成刀阵,步步紧逼。唐门武功本就以奇巧见长,正面对抗并非强项,她很快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风哥,快走!”唐灵急喊。

聂风没动。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那是聂家祖传的疯血,一旦觉醒,功力暴增数倍,但也会逐渐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聂家世代单传,每一代人都活不过四十岁,就是因为这疯血。

“小子,别冲动!”扫地翁脸色一变,“你现在觉醒疯血,会彻底疯掉的!”

聂风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师父还活着,师父需要他,而面前这些人想要师父的命。

刀出鞘。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刀法,只有一刀。

快得看不见的一刀。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铁鹰卫忽然停住了,然后同时倒下,咽喉处一道细细的血线。聂风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刀尖上的血滴还没落地,他已经到了第二组面前。

韩豹瞳孔骤缩。他在镇武司见过聂风的武功,虽然不错,但绝没有这么快。这就是疯血的力量?

“结阵!结阵!”韩豹疯狂大吼。

铁鹰卫迅速靠拢,十个人背靠背组成圆阵,长刀对外。这是专门对付绝顶高手的阵法,十人同进同退,刀光连成一片,泼水不进。

聂风冲了进去。

疯血状态下的他根本没有防御的概念,只有进攻,疯狂的进攻。刀光在人群中炸开,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横飞。铁鹰卫的阵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形同虚设,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十多人已经倒下大半。

韩豹终于怕了。他纵横江湖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不闪不避,以伤换命,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聂风身上已经中了七八刀,鲜血染红了衣袍,但他浑然不觉,疯血让他的痛觉几乎消失,只有杀戮的本能在驱使着他。

“住手!”沈惊鸿的声音从破庙里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聂风身形一顿,血红的眼睛转向庙门。

沈惊鸿已经走了出来,青衫猎猎,白发飘飘。他看着浑身是血的聂风,眼中满是痛惜:“风儿,够了。”

“师父……”聂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他们……要杀你……”

“他们杀不了我。”沈惊鸿叹了口气,“倒是你,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聂风摇摇头,血红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一丝清明:“师父,我爹当年……也是这样死的吧?”

沈惊鸿浑身一震。

聂风的父亲聂人王,四十年前也是镇武司的高手,也是因为疯血发作,力战而死。当年沈惊鸿就在现场,亲眼看着聂人王从一个温润君子变成嗜血狂魔,最后力竭而亡。

“风儿,别说了,快运功压制疯血!”沈惊鸿急道。

聂风没有运功,而是转身看向韩豹。

韩豹已经被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独眼里满是恐惧。他的右手剧毒发作,整条手臂已经发黑肿胀,连刀都握不住了。

“韩豹,”聂风一步步走向他,“金狼国给了你什么好处?”

韩豹牙齿打颤:“你……你别过来……”

“说!”

“我……我说!”韩豹崩溃了,“金狼国答应我,事成之后让我做北境王……他们还要送给朝廷假的和谈书,等朝廷撤了边军,他们就大举南下……我只是……我只是想……”

“只是想当汉奸。”聂风一刀斩下。

韩豹的头颅滚出三丈远,独眼圆睁,死不瞑目。

聂风收刀入鞘,转身看向师父。疯血还在燃烧,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疯血一旦觉醒到这种程度,要么力竭而亡,要么彻底疯掉。

“师父,”聂风说,“弟子不孝,恐怕……不能给您养老了。”

沈惊鸿老泪纵横:“风儿,为师有办法救你!你爹当年留下了一门心法,可以压制疯血——”

“来不及了。”聂风笑了,笑容很平静,“师父,那封密信上还有一个人名,是金狼国在朝中的内应。您一定要……揪出他……”

话没说完,聂风忽然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唐灵尖叫着扑上去,却被扫地翁一把拦住。灰袍老人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伸手探了探聂风的脉搏,眉头紧皱。

“还有救。”扫地翁说,“但需要三样东西。”

沈惊鸿急忙道:“哪三样?”

“千年雪莲、龙涎香、还有……”扫地翁看了沈惊鸿一眼,“你的命。”

沈惊鸿愣住了。

“沈惊鸿,你以为我不知道?”扫地翁叹了口气,“你当年之所以能压制聂人王的疯血,用的是‘移魂大法’,将疯血引到自己身上。聂人王多活了十年,但你却折损了三十年阳寿。你现在还想用同样的方法救他儿子?”

唐灵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当年人王救我性命,我欠他一条命。如今他儿子有难,我这条命还给他儿子,天经地义。”

“师父,不要——”聂风虚弱地喊,但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沈惊鸿走到聂风身边,盘膝坐下,双掌抵住他的后背。一股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将聂风体内狂暴的疯血一点一点引导到自己体内。

聂风眼中的血色渐渐退去,神志开始恢复清明。但沈惊鸿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头发从花白变成雪白,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像是一瞬间老了三十岁。

“师父!”聂风终于能动了,转身就要阻止。

“别动!”沈惊鸿厉声道,“疯血还没完全压制,你一动就前功尽弃!”

聂风泪流满面,却不敢再动。

一炷香后,沈惊鸿终于收功。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整个人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风儿,”沈惊鸿说,“为师这一生,教过很多徒弟,但只有你……只有你叫过我一声师父。”

“师父……”聂风泣不成声。

“别哭。”沈惊鸿笑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伸出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聂风:“这是你爹留下的心法,可以彻底控制疯血。你好好练,将来……将来一定要把金狼国的内鬼揪出来,不能让他们……祸害中原……”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了风雪中。

沈惊鸿的手垂了下去,眼睛却还睁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聂风跪在雪地里,抱着师父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师父的白发上,天地间一片寂静。

唐灵站在一旁,捂着嘴,泪流满面。

扫地翁叹了口气,将扫帚插在雪地里,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小子,你师父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在这儿哭的。”

聂风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缓缓放下师父的尸体,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擦干眼泪。他的眼睛不再是血色,而是清澈如水的黑色,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是坚定,是决心,是杀意。

“唐灵,”聂风说,“帮我安葬师父。”

“你呢?”

“我要去北境。”聂风握紧刀柄,“金狼国使臣还在京城,内鬼还没揪出来。师父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唐灵擦干眼泪,展颜一笑:“我跟你去。”

“会很危险。”

“我不怕。”

聂风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笑容很淡,却很温暖。

“好。”聂风说。

两人并肩走进风雪中,身后是三十多具尸体,一座破庙,一个老人永远留在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扫地翁站在远处,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雪里,喃喃自语:“聂人王,你生了个好儿子。沈惊鸿,你没看错人。”

他拔起扫帚,扫了扫身上的雪,慢悠悠地往南走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一切。鲜血、尸体、脚印,全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破庙前那座新坟,在风雪中孤零零地立着。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把刀。

那是沈惊鸿的刀,刀身上刻着四个字——

侠之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