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雪覆血

腊月的风裹着碎雪,打在洛阳城外的官道上,像刀子刮过行人的脸。

武侠q传残雪:剑断情仇

残雪未消,血迹已干。

林青玄蹲下身,指尖触了触那摊暗红色的冰碴。雪地被踩得凌乱不堪,马蹄印从官道一路延伸向东南,足有二十余骑。他的目光沿着那些蹄印移动,最后落在路边一具尸体上。

武侠q传残雪:剑断情仇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灰布短褐,腰间还别着半截柴刀。致命伤在胸口,一剑穿心,干净利落。尸身已经僵硬,面色灰白,眼珠半凸,死前似乎见到了极恐怖的事物。

“是青竹帮的人。”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青玄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说话的是楚风,这个跟了他三年的汉子,曾是西北马匪中的二号人物,如今是他的左膀右臂。楚风走到近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眉头皱起:“剑刃窄而薄,入肉三分便旋拧抽离,这是……幽冥阁的‘蛇牙剑’?”

林青玄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沫。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鞘古朴,没有多余的装饰。面容算不上英俊,但那双眼睛极亮,像是深冬寒潭中映出的星光。

“不是普通幽冥阁杀手。”林青玄的声音很平静,“蛇牙剑惯用刺击,这一剑却是先刺后挑,伤口的形状像新月。会这种手法的人,幽冥阁里不超过五个。”

楚风的瞳孔微缩:“赵寒?”

林青玄没回答。他转身走向官道另一侧,那里歪倒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的粗盐洒了一地,和雪水泥浆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车辕上还挂着一面青色小旗,绣着个“竹”字——青竹帮的标识。

青竹帮是洛阳一带的小帮派,做的多是私盐、走镖的买卖,和镇武司没什么交集,也不该招惹上幽冥阁这样的庞然大物。

除非……

“林少侠!”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风雪中跑来,脚步轻快,踩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条银色腰带,眉目清秀得有些过分,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晴姑娘。”楚风抱拳见礼。

苏晴白了他一眼:“跟你说多少次了,在外头别叫姑娘,叫苏公子。”她说着走到林青玄身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镇武司的密报,昨晚有人看到赵寒带着十二名手下进了洛阳城,今天一早出的南门。”

林青玄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便收进怀中:“青竹帮的帮主周铁山,和镇武司的刘副使是什么关系?”

苏晴眨了眨眼:“这您都知道?周铁山的小姨子嫁给了刘副使的侄子,两家算是拐着弯的亲戚。不过周铁山本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会来事儿,在洛阳地面上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赵寒杀青竹帮的人,不会是为了一个周铁山。”林青玄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具尸体上,“青竹帮最近接过什么特别的买卖?”

苏晴想了想:“上个月倒是有一桩怪事。青竹帮从江南运了一批货到洛阳,押镖的是周铁山亲自出马,连他手下最得力的四个护法都带上了。那批货到了洛阳之后直接送进了刘副使的府邸,再没出来过。”

楚风皱眉:“能让幽冥阁的赵寒亲自出手,那批货不简单。”

林青玄沉默片刻,忽然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腊月十九。”苏晴答。

“还有六天就是除夕。”林青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赵寒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一定有原因。”

他转身走向官道尽头,青衫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走,去洛阳。”

第二章 客栈惊变

洛阳城南,归雁楼。

这家客栈开在铜驼巷尾,门面不大,但胜在干净清静。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钱,见谁都笑眯眯的,眼睛里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林青玄三人进门时,正是午时刚过。客栈里只有三四桌客人,靠窗坐着一老一少,像是赶路的行商;角落里两个道士在喝酒,桌上摆着几碟素菜;还有一桌坐了个戴斗笠的黑衣人,低着头吃面,看不清面容。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钱掌柜迎上来,满脸堆笑。

“住店。”楚风丢出一小块碎银子,“三间上房,再准备一桌酒菜送到房里。”

钱掌柜接过银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好嘞,楼上请,天字号三间房正好空着。”

三人上了楼,进了中间那间房。苏晴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铜管,插进门缝里,轻轻吹了口气。一股青烟从铜管中飘出,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片刻后又消散无踪。

“百里追魂香。”楚风认出了这东西,“苏姑娘,你这手上的宝贝可真不少。”

苏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师父当年可是墨家的外门长老,这些东西都是他留给我的。”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客栈周围没有埋伏,但对面茶楼二楼坐着两个人,一直在往这边瞧。”

林青玄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镇武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苏晴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几页:“刘副使今天一早去了城外的军营,说是要检阅新招募的兵丁,天黑之前不会回来。他府上只留了二十几个家丁,没什么高手。”

“太巧了。”楚风摇头,“赵寒前脚出城杀人,刘副使后脚就去了军营,像是故意被人调走。”

林青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赵寒的目标不是周铁山,也不是青竹帮。他杀那些人是想引蛇出洞,看谁会在意这件事。”

“引谁?”苏晴问。

林青玄没回答。他放下茶杯,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左手按上了剑柄。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的猎物发出的最后哀鸣。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响,碗碟碎裂的声音,还有人在喊:“杀人了!杀人了!”

楚风第一个冲出门去,苏晴紧随其后。林青玄却没动,他依然坐在桌边,眼睛盯着房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楚风的一声闷哼,像是和什么人交了手。苏晴惊叫了一声:“楚大哥!”接着是一阵兵器碰撞的脆响。

林青玄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门,而是一掌拍碎窗户,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从二楼掠下。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在半空中扭腰转身,目光扫过大堂——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两个行商和那个戴斗笠的黑衣人。钱掌柜缩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角落里的两个道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楚风正和一个穿灰衣的瘦高个儿交手,那人的兵器是一对分水峨眉刺,招式狠辣刁钻,专往楚风的要害招呼。楚风用的是单刀,刀法刚猛霸道,但对方身法极快,一时之间竟奈何不得。

苏晴站在楼梯口,手里握着一把短剑,正警惕地盯着四周。

林青玄落地的那一刻,灰衣人忽然收招后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后堂。楚风要追,被林青玄叫住:“别追了。”

“那人是幽冥阁的杀手。”楚风喘着粗气,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还好没伤到筋骨,“用的是‘鬼影步’,至少是入门级的身法。”

林青玄走到那三具尸体前,蹲下身查看。两个行商的死法和官道上那个青竹帮的人一模一样,一剑穿心,伤口呈新月形。但那个戴斗笠的黑衣人却不同——他的喉咙被割开,手法干净利落,像是杀猪匠宰杀牲畜。

林青玄掀开黑衣人的斗笠,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四十来岁,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他伸手在尸体身上摸索,很快从怀里找到一块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镇武司”三个字,背面是一个编号:十七。

“镇武司的密探。”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刘副使的人?”

林青玄站起身,将铜牌收好:“赵寒在灭口。这个密探一直在监视青竹帮,可能知道那批货的秘密。”

楚风皱眉:“可是赵寒为什么要在客栈动手?这不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和幽冥阁有关吗?”

林青玄走到柜台前,看着缩成一团的钱掌柜:“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钱掌柜哆嗦着抬起头:“哪、哪两个人?”

“坐角落里的那两个道士。”林青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半、半柱香之前,客官您刚上楼,他们就结了账走了。”

林青玄转身看向后堂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渊。

“那两个道士才是赵寒真正要杀的人。”

第三章 墨门遗物

入夜之后,雪下得更大了。

林青玄独自坐在房间里,桌上摊着那张从镇武司密探身上找到的铜牌。他翻来覆去地看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线索。铜牌很普通,和镇武司其他密探的腰牌没什么区别,唯一特别的是背面那个编号——十七。

镇武司的密探编号从一到百,数字越小地位越高。一号是镇武司指挥使,二到十号是各处的副使,十一号以后都是普通的密探。十七号,说明这个人的身份不低,至少是个小头目。

一个镇武司的小头目,乔装改扮成江湖人,暗中盯着青竹帮。青竹帮从江南运了一批货,直接送进了刘副使的府邸。刘副使是镇武司在洛阳的最高长官,他的府邸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批货到底是什么?

门外传来三声轻响,节奏长短不一,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林青玄起身开门,苏晴闪身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她的头发上沾着雪花,脸颊冻得有些发红,但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兴奋。

“找到了。”她把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羊皮纸,边角已经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还配着一些古怪的图画。林青玄拿起羊皮纸,就着烛光仔细端详,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苏晴压低声音:“刘副使府上的密室。您猜得没错,青竹帮从江南运来的那批货,就是这东西。周铁山亲自押镖,四个护法随行,护的就是这卷羊皮纸。”

“墨家的机关术残篇。”林青玄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图画,“而且是核心的部分,记载的是‘天罡北斗阵’的布阵之法。”

楚风这时也走了进来,听到这句话,倒吸了一口凉气:“天罡北斗阵?那不是传说中墨家用来守护总坛的镇山大阵吗?据说此阵一旦布成,可挡千军万马,连内功巅峰的高手都闯不进去。”

“不止如此。”林青玄指着羊皮纸上的另一幅图,“这里还记载了‘破军弩’的制造方法。破军弩是墨家最强的守城器械,一弩可射三百步,穿透三重铁甲。如果大批量制造,足以改变战场上的格局。”

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这样一份东西,落在任何人手里都是烫手的山芋。刘副使把它藏在府中秘不示人,说明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但赵寒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他杀青竹帮的人,杀镇武司的密探,就是为了找到这卷残篇。

“刘副使现在在哪儿?”林青玄问。

苏晴答:“还在城外军营,但已经准备回城了。他身边带着五十名亲兵,还有两个精通内功的高手护卫。”

“赵寒今晚一定会动手。”林青玄站起身,将羊皮纸重新包好,递给苏晴,“你带着这东西去找镇武司指挥使,直接送到京城去,路上不要停留。”

苏晴接过布包,犹豫了一下:“可是赵寒的目标是这卷残篇,如果我带走了,他会不会……”

“他的目标不是残篇。”林青玄摇头,“残篇只是引子,赵寒真正想要的是刘副使。你想想,刘副使是镇武司在洛阳的最高长官,手握兵权,负责监视整个中原武林的动向。如果他被杀,镇武司必定大乱,到时候幽冥阁就能趁虚而入。”

楚风握紧了刀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青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雪扑面而来,远处洛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楚风,你去城门口接应刘副使,告诉他有人要杀他,让他绕道从北门进城。”林青玄转身看向苏晴,“苏晴,你从南门出城,连夜赶往京城,务必在三日内把残篇送到指挥使手上。”

“那你呢?”苏晴问。

林青玄的手按上了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去会会赵寒。”

第四章 雪夜截杀

三更天,雪停了。

洛阳城南的官道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惨白的光芒。林青玄独自站在路中央,青衫猎猎,长剑横在身前。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多时,一队人马从风雪中驶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铁甲,腰间悬着长刀,面容刚毅,目光锐利。他身后跟着五十名亲兵,清一色的黑衣黑甲,手持长枪,步伐整齐。

刘副使。

林青玄的目光越过刘副使,落在他身后那两个人身上。两人都穿着灰色道袍,手持长剑,正是白天在归雁楼出现的那两个“道士”。他们的身法极快,骑在马上如履平地,显然是内功有成的高手。

“前方何人?”刘副使勒住马缰,厉声喝问。

林青玄抱拳:“在下林青玄,见过刘副使。”

刘副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当然听过林青玄的名字——这两年江湖上风头最劲的年轻侠客,以一己之力连挑了幽冥阁在江北的三处分舵,被镇武司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林少侠深夜在此拦路,所为何事?”

“救人。”林青玄的声音很平静,“有人要杀刘副使,在下特来报信。”

刘副使还没说话,他身后那两个道士忽然催马上前,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道士冷笑一声:“林少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有我们师兄弟在,没人能动刘副使一根汗毛。”

林青玄看着那道士,目光幽深:“两位道长是青城派的高人?”

道士傲然点头:“贫道清虚,这是我师弟清远,青城派掌门座下弟子,内功已臻大成之境。”

“内功大成,确实难得。”林青玄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如果对方是赵寒呢?”

清虚的脸色微微一变。赵寒,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内功巅峰的高手,一手蛇牙剑出神入化,死在他剑下的成名高手不下二十人。清虚虽然自负,却也知道自己不是赵寒的对手。

“赵寒要来?”刘副使的声音也变了。

林青玄点头:“他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官道两侧的树林中忽然射出无数箭矢,铺天盖地,如同一群蝗虫掠过夜空。刘副使的亲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十余人。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官道上乱成一团。

“有埋伏!结阵!结阵!”刘副使拔刀大吼。

清虚和清远飞身下马,双剑齐出,将射向刘副使的箭矢全部拨开。他们的剑法精妙,内力深厚,箭矢还未近身便被震飞。

但箭雨只持续了片刻便停了。

月光下,一个黑色身影从树林中走出。

那人三十来岁,身材颀长,穿着一袭黑色长袍,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像血。他的眼睛狭长,瞳孔是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剑,剑鞘上刻着一条盘曲的蛇。

赵寒。

“刘副使,久仰。”赵寒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刘副使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镇定:“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寒笑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死人在咧嘴。

“墨家的机关术残篇。你让青竹帮从江南运来的那批货。”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你以为藏在你府中密室就没人知道?太天真了。”

刘副使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头看向清虚和清远,两人同时摇头,表示不知情。

“那东西不在我身上。”刘副使咬牙道。

“我知道。”赵寒的脚步没有停,“但你一定知道它在哪儿。所以,你得跟我走一趟。”

他话音未落,身形忽然消失。

清虚大惊,长剑横扫,却只斩中了一团残影。下一刻,赵寒出现在他身后,蛇牙剑无声无息地刺出,直奔清虚的后心。

“铛!”

一柄青锋剑横空出世,挡住了蛇牙剑。

林青玄。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赵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冷笑:“林青玄?我听说过你。江北三处分舵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林青玄没有废话,手腕一转,青锋剑沿着蛇牙剑的剑脊滑下,直削赵寒的手指。赵寒不得不收剑后退,身法快如鬼魅,在雪地上留下几道浅痕。

清虚和清远趁机护着刘副使后退,五十名亲兵结成了圆阵,长枪对外,严阵以待。

赵寒退到三丈外站定,看着林青玄,眼中的冷笑变成了认真的审视:“你的剑法不错,内力也有大成之境。可惜,你不是我的对手。”

“打过才知道。”林青玄横剑当胸,目光沉静如水。

赵寒没有再说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惨白。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第五章 剑破蛇牙

蛇牙剑刺出的瞬间,林青玄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那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剑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奔林青玄的咽喉。剑刃上附着的内力阴寒刺骨,还没刺到,林青玄的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青玄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向左侧倾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同时青锋剑反撩,斩向赵寒的手腕。赵寒冷哼一声,手腕一翻,蛇牙剑如灵蛇般回转,缠上了青锋剑。

两柄剑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青玄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像是无数根冰针刺入他的掌心。他的内力虽然已经大成,但和赵寒的巅峰之境相比,还是差了一筹。那股阴寒之气沿着手臂上行,整条左臂渐渐麻木。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赵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刺骨。

林青玄没有回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忽然松开了握剑的右手。

赵寒一愣。

高手过招,弃剑等于认输。但林青玄的左手忽然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了蛇牙剑的剑身。鲜血从他指缝中渗出,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但他浑然不觉,右手猛地拍出一掌,直奔赵寒的胸口。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朴实无华,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赵寒不得不闪身躲避,蛇牙剑被林青玄死死抓住,一时抽不回来。

“撒手!”赵寒怒喝,内力全力催动,阴寒之气暴涨。

林青玄的左手瞬间被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没有松手。他的右手变掌为爪,扣住了赵寒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赵寒的手腕脱臼。

赵寒痛哼一声,终于松开了剑柄,身形暴退。他捂着脱臼的左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疯了?”

林青玄松开蛇牙剑,左手鲜血淋漓,五根手指几乎被剑刃割断。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目光依然沉静如水。

“我不如你。”他平静地说,“但我不怕死。”

赵寒的瞳孔微缩。

他见过很多对手,有的内力比他强,有的剑法比他高,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青玄这样——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可怕,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会做出什么。

树林中忽然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正是赵寒带来的幽冥阁杀手。他们手持兵刃,扑向刘副使的亲兵阵型。清虚和清远迎上前去,双剑齐出,和那些杀手战成一团。

但杀手太多,亲兵阵型很快被冲破,惨叫声此起彼伏。

刘副使被两个亲兵护着往后撤,但一个身法极快的杀手绕过清虚,直扑刘副使。刘副使挥刀格挡,却被那杀手一脚踢飞了长刀,眼看就要毙命——

“住手!”

一声大喝从官道另一头传来,紧接着是一道刀光,如同匹练般斩下。那杀手惨叫一声,被刀光劈成两半。

楚风到了。

他浑身浴血,显然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但手中的单刀依然沉稳有力。他冲到刘副使身前,一刀一个,连斩三名杀手,硬生生稳住了阵脚。

“林少侠,你没事吧?”楚风回头看了一眼林青玄,见他左手血肉模糊,脸色大变。

“没事。”林青玄撕下一块衣襟,缠住左手的伤口,“苏晴呢?”

“已经出城了,安全。”楚风说着,挥刀又斩翻一个杀手。

赵寒站在远处,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忽然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刺耳,在夜空中回荡。树林中又冲出二十多个黑衣人,比之前的更多,更猛。

林青玄的心沉了下去。

幽冥阁在洛阳附近埋伏了这么多人手,显然是蓄谋已久。今晚如果不能击退赵寒,刘副使必死无疑。但他的手已经废了,内力也消耗大半,再和赵寒交手,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一队骑兵从北面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身穿红袍的中年人,手持一杆银枪,威风凛凛。

“镇武司指挥使座下,赵铁衣在此!谁敢放肆!”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赵铁衣,镇武司第一高手,内功巅峰之境,枪法出神入化,被誉为“中原第一枪”。他亲自带兵前来,今晚的伏击已经彻底失败。

“撤!”赵寒咬牙下令,身形一闪,消失在树林中。

黑衣杀手们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赵铁衣勒住马,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林青玄身上。他翻身下马,走到林青玄面前,抱拳道:“林少侠,指挥使大人让我转告你,这份人情,镇武司记下了。”

林青玄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身看着赵寒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赵寒今晚虽然退走了,但他一定还会再来。墨家的机关术残篇只是引子,幽冥阁真正的目标,是整个镇武司。

而他林青玄,已经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

第六章 余韵

三日后,京城。

镇武司指挥使的府邸坐落在城东的崇仁坊,占地极广,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威严庄重。林青玄站在门外,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右手提着那柄青锋剑。

“林少侠,指挥使有请。”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出来,恭恭敬敬地将他引了进去。

穿过三进院落,来到正堂。堂中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如炬,穿着一身青布长袍,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镇武司指挥使,沈重山。

“林少侠请坐。”沈重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的手伤如何?”

“已无大碍。”林青玄坐下,将青锋剑横在膝上。

沈重山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那卷羊皮纸:“苏晴已经把东西送到了。墨家的机关术残篇,确实是好东西,但也确实是烫手的山芋。”他看着林青玄,“你知不知道赵寒为什么要抢这东西?”

林青玄想了想:“幽冥阁想要制造破军弩,用来攻打镇武司的驻地?”

“不止。”沈重山站起身,背着手在堂中踱步,“幽冥阁的背后,是北方的蒙古铁骑。蒙古人觊觎中原已久,苦于没有攻城利器。如果他们得到了破军弩的制造方法,南下攻宋就不再是梦想。”

林青玄的瞳孔微缩。

他猜到这件事和朝廷有关,但没想到牵扯到蒙古人。

“那刘副使……”

“刘副使已经被撤职查办。”沈重山的声音很冷,“他私自藏匿机关术残篇,意图不明,镇武司不会姑息。”

林青玄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沈大人打算怎么处置这卷残篇?”

沈重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目光深沉:“我打算把它交给你。”

林青玄一愣。

“你护送残篇有功,而且你懂墨家的东西,知道它的价值。”沈重山说,“我把它交给你保管,你要用它来对付幽冥阁,对付赵寒。等事成之后,你再把它还给我。”

林青玄看着沈重山的眼睛,从中读出了信任,也读出了算计。沈重山这是在借刀杀人,让他去和幽冥阁拼命。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铲除赵寒的机会。

“我答应你。”林青玄站起身,接过羊皮纸。

沈重山满意地点头:“赵寒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还会来找你。我会让赵铁衣暗中协助你,但明面上,你只能靠自己。”

林青玄抱拳:“多谢沈大人。”

他转身走出正堂,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屋檐下滴着水珠,滴滴答答,像是春天的脚步声。

楚风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迎上前问:“怎么样?”

林青玄将羊皮纸收进怀中,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万里无云。

但暴风雪,随时可能再来。

“走。”他说,“去江南。”

“去江南做什么?”

“找墨家的遗脉。”林青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要想对付赵寒,光靠我一个人不够。我需要懂机关术的人,需要能布天罡北斗阵的人。”

楚风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兴奋:“又要打架了?”

林青玄也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江湖很大,敌人很多。但只要剑还在手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翻身上马,青衫猎猎,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残雪未消,春意已近。

而他与幽冥阁之间的恩怨,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