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冲刷着青石铺就的长街。
断浪握紧手中长剑,雨水顺着剑刃滑落,在剑尖凝聚成珠,又被他体内激荡的真气震碎成万千水雾。他的黑色劲装已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被雨水稀释后顺着手臂流下,在脚下汇成淡红色的水洼。
“断浪,你逃不掉的。”
声音从街尾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断浪没有回头。他知道来人是幽冥阁右使厉天邢,内功已臻大成境界,一手“幽冥鬼爪”曾一夜之间灭掉青城派满门七十三口。而他断浪,不过是个入门级的剑客,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不甘的执念。
三个月前,他还是镇武司的一名普通捕快,奉朝廷之命调查幽冥阁在江南一带的暗杀勾当。可就在他即将摸到真相边缘时,上级却突然下令让他停止调查,还以“擅离职守”的罪名将他革职。更诡异的是,他当晚就遭到幽冥阁杀手的追杀,仿佛有人提前泄露了他的行踪。
断浪在暴雨中疾奔,脚步溅起的水花在身后炸开。他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高耸的马头墙,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水帘。他纵身跃起,脚尖在墙面上连点数次,借力翻过墙头,落入一处荒废的宅院。
院子里长满荒草,一口古井在雨中泛着幽光。断浪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衣袂破空之声。
“我说过,你逃不掉。”
厉天邢稳稳落在院中,雨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劲阻挡,在他头顶三尺处自动分流。他身披黑色斗篷,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如同坟地里的鬼火。
断浪缓缓转身,长剑横在身前。他知道今天恐怕凶多吉少,但即便要死,也要死个明白。
“厉天邢,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镇武司里,谁是你们的人?”
厉天邢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一个将死之人,知道这些有意义吗?”
“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好,我成全你。”厉天邢伸出枯瘦的手掌,雨水落在他掌心,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你的顶头上司,镇武司副指挥使赵崇明,本就是我幽冥阁的人。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线索是谁故意放给你的?不过是想借你的手,除掉几个不听话的棋子罢了。”
断浪的心猛地一沉。赵崇明,那个在朝堂上义正词严、誓要荡平幽冥阁的赵大人,竟然是幽冥阁的卧底?难怪他每次行动都处处受制,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现在,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厉天邢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断浪面前,枯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咽喉。
断浪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长剑上挑,一式“拨云见日”斜刺厉天邢手腕。这是入门剑法中最基础的招式,但断浪练了十年,早已将其练得炉火纯青。剑尖刺破气劲,在厉天邢手腕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厉天邢微微一怔,随即冷笑:“有点意思,一个入门级的剑客,竟然能伤到我。”
他收回手爪,体内真气猛然爆发,雨水被震得四散飞溅。断浪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墙壁龟裂,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长剑险些脱手。
“内功大成,岂是你这种蝼蚁能抗衡的?”厉天邢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在断浪的心口上,“你连内功入门都没有,仅凭一套基础剑法,就敢与我动手?不自量力。”
断浪挣扎着站起身,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他知道厉天邢说得对,内功的差距如同天堑,他苦练十年也不过是初学境界,连入门都算不上。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我断浪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重新握紧长剑,“即便今日死在这里,我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厉天邢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倒是个硬骨头。可惜,硬骨头通常都死得很快。”
他再次出手,这次比之前更快、更狠。五道指风如同无形的刀刃,封锁了断浪所有退路。断浪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接。长剑连挥,与指风碰撞,爆出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伤口崩裂。
第四道指风击中剑身,长剑应声而断。第五道指风长驱直入,直插断浪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天而降,挡在断浪身前。
“叮!”
一只素白玉手伸出,两根纤纤玉指稳稳夹住厉天邢的鬼爪。指风在玉手前三寸处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厉天邢脸色骤变,猛地抽身后退,目光警惕地盯着来人:“墨家遗脉,苏晴!”
来人一身白衣,长发如瀑,面容清丽脱俗,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她正是墨家遗脉的传人苏晴,江湖人称“素手观音”,内功已达巅峰境界,一手“墨家机关术”更是出神入化。
苏晴没有理会厉天邢,而是转身看向断浪,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断大哥,你没事吧?”
断浪摇了摇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与苏晴不过一面之缘,数月前在江南查案时曾救过她一次,没想到她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苏晴,这是我幽冥阁与他的私事,你墨家遗脉向来中立,何必插手?”厉天邢沉声道。
苏晴缓缓转身,淡淡地看着厉天邢:“墨家遗脉确实中立,但断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份人情不能不还。今日你若要杀他,先过我这关。”
厉天邢脸色阴晴不定。他内功大成,在江湖上已算一流高手,可面对巅峰境界的苏晴,他连三成胜算都没有。更别说墨家机关术诡异莫测,一旦交手,他恐怕连逃都逃不掉。
“好,今日我给墨家一个面子。”厉天邢冷哼一声,身影在雨中渐渐消散,“断浪,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雨声渐歇,院子里只剩下断浪和苏晴两人。
断浪靠着墙壁,大口喘息,断剑插在身前的泥地里。他看着苏晴,苦笑道:“你又何必蹚这趟浑水?”
苏晴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递给他:“先服下,这是墨家的续命丹,能疗伤续骨。”
断浪接过药丸服下,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断裂的肋骨竟然真的在缓缓愈合。他心中骇然,墨家遗脉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断大哥,你被赵崇明陷害,现在整个镇武司都在通缉你。”苏晴神色凝重,“但我查到一件事,或许能帮你洗清冤屈。”
“什么事?”
“三个月前,幽冥阁在江南暗杀的那些人,表面上是江湖人士,实际上都是朝廷暗中派去调查幽冥阁的密探。赵崇明借你的手除掉他们,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秘密。”
断浪猛地抬起头:“什么秘密?”
苏晴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递给他:“你自己看。”
断浪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越看越心惊,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原来,幽冥阁的幕后真正掌控者,竟然是当朝宰相秦桧!秦桧暗中勾结金国,利用幽冥阁清除异己,意图里通外国,出卖大宋山河。而赵崇明,不过是秦桧安插在镇武司的一枚棋子。
“这……这是真的?”断浪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晴点头:“这是我从幽冥阁分舵盗出的密函,千真万确。断大哥,现在能阻止秦桧的人,只有你了。”
断浪握紧羊皮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为自己而战,而是为整个大宋的存亡而战。
三日后,临安城外,梅花庵。
断浪换了一身干净青衫,断剑也已重新锻造,在剑柄处镶嵌了一颗墨家特制的机关石,可随时触发暗器。苏晴教了他几招墨家剑法,虽然只是皮毛,但配合他苦练十年的基础剑法,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梅花庵地处偏僻,四周遍植梅树,此时虽非花期,但苍劲的枝干在风中摇曳,别有一番韵味。庵中住着一位法号“了尘”的老尼,据说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后来看破红尘,出家为尼。
断浪来此,是为了找一个人——他的师兄,楚风。
楚风比他大三岁,自幼一同在师父门下学艺。师兄天资聪颖,十年前就已内功入门,后来离开师门闯荡江湖,据说现在已是五岳盟的客卿长老,内功已达精通境界。断浪被通缉后,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这位师兄。
梅花庵的院子不大,一口古井,一棵老槐树,几间青砖瓦房。断浪刚踏入院子,就听到屋内传来爽朗的笑声。
“师弟,你可算来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推门而出,浓眉大眼,国字脸,颌下微须,一身灰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宽刃大刀。正是楚风。
断浪快步上前,抱拳道:“师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听说你被镇武司通缉,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进来吧,这里安全。”
两人进屋落座,了尘师太端上两杯清茶,便悄然退下。屋内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达摩祖师画像,香炉里青烟袅袅。
楚风开门见山:“苏晴已经传信给我,秦桧的事我都知道了。师弟,你打算怎么办?”
断浪沉声道:“我要进京,面圣陈情,将秦桧的罪行公之于众。”
“没用的。”楚风摇头,“秦桧权倾朝野,连皇上都对他言听计从。你一个被通缉的逃犯,连皇宫都进不去,怎么面圣?就算进去了,秦桧也会先一步把你灭口。”
“那师兄的意思是?”
楚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五岳盟已经察觉到了秦桧的阴谋,盟主岳中天正在联络各大门派,准备联手施压朝廷。但这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三天后,秦桧会在临安城外的风云台与金国使者秘密会面,商议割地赔款的事宜。如果能在那时抓他个人赃并获,即便他是宰相,也无法抵赖。”
断浪眼睛一亮:“师兄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在风云台动手?”
“不错。”楚风转身看着他,“但风云台戒备森严,幽冥阁的高手尽出,单凭你我二人,恐怕力有不逮。我已经联络了五岳盟的几位高手,再加上苏晴的墨家机关术,应该有一战之力。”
断浪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师兄,我有一事不明。”
“你说。”
“你为何要帮我?这件事与你并无瓜葛,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楚风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因为,我也是大宋子民。江湖人常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平日里不过是句口号,可真到了国家存亡之际,总得有人站出来。我楚风虽不是什么大侠,但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山河沦丧。”
断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楚风抱拳一揖:“师兄大义,断浪佩服。”
楚风扶起他,笑道:“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来,我教你几招五岳剑法,虽然时间短,但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两人来到院中,楚风拔出宽刃大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师弟,你的基础剑法已经练到极致,差的只是内功和招式变化。我传你的这套五岳剑法,讲究的是以意驭剑,不拘泥于招式,你看好了。”
楚风身影一动,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断浪看得目不转睛,将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脑海中。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一道黑影翻墙而入,正是厉天邢。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黑衣人,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内功入门级别。
断浪心中一凛,没想到行踪这么快就暴露了。他下意识地握住剑柄,准备迎战。
楚风却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厉天邢,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人试招呢。”
厉天邢脸色一沉:“楚风,你以为就凭你一个精通境界的刀客,能挡得住我?”
“谁说只有我一个?”
话音刚落,梅花庵四周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机关声。地面裂开,无数铁刺从地下冒出,将厉天邢等人团团围住。院墙上的瓦片自动飞起,在空中组合成一个个机关鸟,鸟嘴中喷出浓烟。
厉天邢脸色大变:“墨家机关阵!苏晴,你出来!”
白衣飘然,苏晴从屋顶落下,手中握着一把机关扇,轻轻摇动:“厉天邢,上次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厉天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体内真气猛然爆发,双爪齐出,将身前的铁刺震得四散飞溅。身后的黑衣人也纷纷出手,与机关鸟战在一起。
断浪拔出长剑,剑柄处的机关石亮起微光。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点可怜的初学内功全力运转,朝最近的一个黑衣人攻去。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一刀劈来。断浪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刺出,正是楚风刚才教他的五岳剑法第一式“泰山压顶”。剑势厚重,如同泰山压顶,那黑衣人没想到一个入门级剑客能使出如此精妙的剑法,仓促格挡,被震得连退三步。
断浪得势不饶人,剑势连绵不绝,第二式“华山论剑”紧接而上,剑尖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封死了黑衣人所有退路。黑衣人避无可避,被一剑刺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地。
楚风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师弟虽然内功不行,但剑法天赋极高,短短片刻就能将五岳剑法用到这种程度,实属难得。
厉天邢见手下接连倒下,心中急躁,猛然朝苏晴扑去。他知道,只要拿下苏晴,这机关阵不攻自破。
苏晴不慌不忙,机关扇一展,扇面上弹出数十根银针,暴雨般射向厉天邢。厉天邢双爪连挥,将银针尽数震飞,但就在这一瞬间,楚风的大刀已经到了。
“五岳独尊!”
楚风一声暴喝,大刀裹挟着万钧之力劈下。厉天邢避无可避,只能硬接。刀爪相交,爆出一声巨响,厉天邢被震得气血翻涌,脚下地面龟裂。
“你……你的内功不是精通,而是大成?!”厉天邢惊骇道。
楚风冷笑:“若不隐藏实力,怎么能引你上钩?”
原来楚风早就料到厉天邢会跟踪断浪,所以提前与苏晴布下机关阵,就等厉天邢自投罗网。他的内功早已突破精通,达到大成境界,只是一直秘而不宣。
厉天邢脸色铁青,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想突围,但四周的机关鸟已经将退路全部封死,苏晴和楚风一左一右夹击,断浪在外围游走补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厉天邢终于支撑不住,被楚风一刀劈中后背,口吐鲜血倒地。
“你……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秦大人吗?”厉天邢狞笑道,“三天后,风云台,你们都会死!”
断浪走上前,剑尖抵在厉天邢咽喉:“说,风云台的详细部署是什么?”
厉天邢嘴角溢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想知道?下辈子吧!”
他突然咬碎藏在牙缝中的毒囊,片刻间七窍流血而亡。
断浪叹了口气,收回长剑。虽然没能问出风云台的部署,但至少除掉了一个强敌。
楚风收起大刀,看向断浪:“师弟,厉天邢说得对,三天后的风云台才是真正的决战。秦桧身边还有更厉害的高手,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断浪点头,眼神坚定:“师兄放心,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退缩。”
三天后,临安城外,风云台。
风云台是一座建在山巅的石台,四周悬崖峭壁,只有一条山路可通。台上立着一块石碑,上书“风云际会”四个大字,据说是百年前一位武林前辈所刻。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血红色。断浪、楚风、苏晴三人潜伏在山路两侧的密林中,等待秦桧和金国使者出现。
“来了。”苏晴低声说道。
山路上,一顶八抬大轿缓缓而来,轿子四周跟着二十多个黑衣护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孔,正是当朝宰相秦桧。
在轿子后面,还跟着一个身穿金国服饰的魁梧大汉,正是金国使者完颜洪烈。此人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内功至少也是巅峰境界。
断浪握紧长剑,心跳如鼓。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小小的捕快,有朝一日竟然要面对当朝宰相和金国使者。
楚风低声说:“按计划行事。我对付完颜洪烈,苏晴对付那些护卫,师弟你找机会抓住秦桧。”
断浪点头。
秦桧的轿子在风云台上落下,完颜洪烈大步上前,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秦大人,我们金国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桧从轿中走出,拱手道:“完颜将军放心,只要贵国愿意支持我除掉岳中天那帮江湖草莽,割地赔款的事,都好商量。”
“好!秦大人爽快!”完颜洪烈大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事成之后,大宋的江南之地归我金国,而秦大人,就是我金国册封的‘大宋王’。”
秦桧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正要说话,突然一道冷箭破空而来,直射他的面门。
“有刺客!”
黑衣护卫纷纷拔刀,挡在秦桧身前。箭矢被击落,但紧接着,无数机关鸟从林中飞出,朝护卫们扑去。
楚风率先冲出,大刀直取完颜洪烈:“金狗,受死!”
完颜洪烈冷哼一声,一拳轰出,拳风如同实质,与楚风的大刀碰撞在一起。刀拳相交,爆出一声巨响,两人各自后退三步,竟是平分秋色。
苏晴手摇机关扇,指挥机关鸟与黑衣护卫缠斗。墨家机关术果然神妙,那些机关鸟灵活无比,喷烟吐火,将护卫们打得手忙脚乱。
断浪趁乱冲出,直奔秦桧。
秦桧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护驾!护驾!”
两个黑衣护卫挡在断浪面前,一个用刀,一个用剑,内功都是入门境界。断浪长剑连挥,五岳剑法施展开来,剑势连绵不绝。他虽然内功不行,但剑法精妙,配合剑柄处的机关石,竟与两个护卫斗得旗鼓相当。
二十招后,断浪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穿一个护卫的咽喉,又一脚踢飞另一个护卫。他大步朝秦桧走去,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秦桧,你勾结金国,出卖大宋,罪该万死!”
秦桧吓得瘫坐在地,连连求饶:“壮士饶命!壮士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
断浪冷笑:“被逼的?你堂堂宰相,谁能逼你?”
“是……是皇上!”秦桧语无伦次地说,“皇上想与金国议和,但又怕朝臣反对,所以才让我暗中与金国联系。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断浪一愣,没想到竟然牵扯出皇帝。他正想再问,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小子,让开!”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背后袭来,断浪来不及躲避,被一掌击中后背,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口中喷出鲜血,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出手的是完颜洪烈。他一掌击飞断浪后,转身与楚风对了一拳,将楚风也震退数步。
“楚风,你也不过如此。”完颜洪烈狞笑道,“就凭你们这几个蝼蚁,也想破坏秦大人的好事?”
楚风脸色铁青,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拳,他已经用了全力,但完颜洪烈的内功实在太高,至少也是巅峰境界,他根本不是对手。
苏晴的机关鸟已经被护卫们毁了大半,她也受了轻伤,白衣上沾满血迹。三人中,只有她还勉强有一战之力,但面对完颜洪烈,也毫无胜算。
断浪挣扎着站起身,胸口的骨头断了至少五根,内脏也受了重伤。他知道,今天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但他不甘心。
他看向秦桧,那个卖国求荣的奸臣,正躲在完颜洪烈身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又看向完颜洪烈,那个金国的走狗,正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们。
断浪咬紧牙关,握紧长剑,体内那点可怜的初学内功疯狂运转。他知道自己不是完颜洪烈的对手,但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得有尊严。
“师兄,苏晴,你们走吧。”断浪低声说,“我来拖住他。”
楚风摇头:“师弟,你说什么傻话?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苏晴也走上前,与断浪并肩而立:“断大哥,我不走。”
断浪心中一暖,不再多言。三人并肩而立,面对强敌,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完颜洪烈摇了摇头:“愚蠢。既然你们想死,我成全你们。”
他双拳齐出,两股狂暴的拳风如同怒龙出海,朝三人轰去。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功力,势要将三人一击必杀。
断浪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师父的教诲,师兄的陪伴,苏晴的笑容,还有那些被幽冥阁杀害的无辜者。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武功高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武功去做什么。即便他只是一个入门级的剑客,只要心怀正义,也能为这世间做点什么。
就在这生死一瞬,断浪体内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那股力量如同洪流,冲破了丹田的桎梏,流遍全身。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内功竟然在这一刻突破了初学,达到了入门境界!
断浪猛地睁开眼睛,长剑刺出。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守护家国的信念。
剑尖与拳风碰撞,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完颜洪烈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的拳风竟然被这一剑刺穿,一股凌厉的剑气顺着拳风反噬而来。他猛地收拳后退,但还是晚了半步,剑气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这……这不可能!”完颜洪烈惊骇地看着断浪,“你一个入门级的剑客,怎么可能伤到我?”
断浪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剑身上的机关石已经碎裂,刚才那一剑的力量,有一部分来自机关石,但更多的是来自他体内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
楚风眼中闪过狂喜:“师弟,你突破了!内功入门,你终于入门了!”
苏晴也露出笑容。她知道,断浪苦练十年,内功一直停留在初学境界,如今在生死关头突破,也算是因祸得福。
断浪握紧长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虽然只是入门,但与之前的初学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内功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因为每突破一层,力量都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完颜洪烈,再来!”断浪大喝一声,主动出击。
长剑破空,剑势比之前快了数倍。完颜洪烈虽然内功远高于断浪,但断浪的剑法精妙,配合刚突破的内功,竟能与完颜洪烈缠斗数十招不落下风。
楚风和苏晴也加入战团,三人联手,终于将完颜洪烈压制住。
秦桧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被断浪一剑逼退。
“秦桧,你跑不掉的。”
秦桧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颜洪烈见大势已去,想要突围,但被楚风一刀劈中后背,又被苏晴的机关扇射中数根银针,终于支撑不住,倒地不起。
风云台上,夕阳如血。断浪收起长剑,看着倒地的秦桧和完颜洪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楚风走到秦桧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带回临安,交给五岳盟。盟主岳中天已经在联络朝中正直的大臣,只要人赃并获,秦桧就算再有权势,也无法抵赖。”
断浪点头,又看向完颜洪烈:“这个人呢?”
“押回去,作为金国勾结秦桧的物证。”楚风笑道,“师弟,这次你立了大功,朝廷一定会赦免你的通缉令。”
断浪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什么功劳,只求问心无愧。”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断大哥,你做到了。”
断浪看着她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大家一起做到的。”
夕阳西下,三人押着秦桧和完颜洪烈,沿着山路缓缓下山。
三个月后,临安城,镇武司。
断浪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腰间悬着那柄重铸的长剑。他的通缉令已被撤销,不仅官复原职,还被提拔为镇武司副指挥使,接替了赵崇明的位置。赵崇明已被逮捕下狱,等待他的将是朝廷的审判。
楚风回到了五岳盟,继续担任客卿长老。苏晴回了墨家遗脉,但每隔几天就会来临安看望断浪。
这一日,断浪在镇武司处理完公务,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的明月。
“断大哥。”
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断浪转身,看到她一身白衣,手中提着一壶酒,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断浪笑道。
“今天是中秋,我来陪你赏月。”苏晴走到他身边,递过酒壶,“尝尝,这是我用墨家秘方酿的桂花酒。”
断浪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酒液甘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好酒。”他赞道。
苏晴也喝了一口,两人并肩站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
“断大哥,你说,江湖到底是什么?”苏晴突然问道。
断浪想了想,说:“江湖,是人心。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心不古,江湖永存。”
苏晴点头:“那你后悔吗?后悔卷入这场风波?”
断浪摇头:“不后悔。若能以我一己之力,换来天下百姓的安宁,即便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苏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柔情:“断大哥,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变得更像一个大侠了。”苏晴笑道,“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用蛮力的小捕快了。”
断浪也笑了:“大侠不敢当,但求问心无愧。”
两人又喝了几口酒,沉默了片刻。
苏晴突然说:“断大哥,我要走了。”
断浪一愣:“去哪里?”
“师父传信,说墨家遗脉在蜀中发现了一处先秦遗迹,需要我去探查。”苏晴看着他的眼睛,“可能要走很久。”
断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一路保重。”
苏晴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墨色的玉佩,递给断浪:“这是我亲手做的机关玉佩,危急时刻捏碎,能救你一命。”
断浪接过玉佩,郑重地收好:“我等你回来。”
苏晴转身,白衣在月光下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断浪一眼,然后纵身跃上屋顶,消失在月色中。
断浪站在院中,握着那枚墨色玉佩,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更鼓声。江湖路远,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断浪知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会守护这片土地,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长剑在手,问心无愧。这便是他的江湖,他的宿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