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漫过落雁坡的时候,满山黄叶像被谁打翻了一坛陈酒。
沈夜坐在崖边一块青石上,面前搁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他枯坐了一整夜,等的不是朝霞,是一个消息。
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来,不急不慢,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少主,老阁主……去了。”
楚风立在五步之外,躬身垂首,声音压得很低。他身上那件灰色劲装沾满了露水和血迹,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站得笔直,像一把插进石头里的刀。
沈夜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冰凉,入喉像吞了一口锈。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
“三日前。是赵寒动的手。”楚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老阁主临终留下话——让少主回幽冥阁。”
沈夜把茶杯放回石上,终于转过脸来。他的眉眼生得极淡,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
“赵寒杀了我师父,让我回去当阁主?”沈夜站起身来,黄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楚风,你觉得这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么?”
楚风没有接话。
他从十五岁起就跟着沈夜,整整八年,他太清楚这位少主的脾气了。沈夜不是那种会拍案而起、拔剑相向的人。他越是平静,风暴就越近。
“不过,我倒是想回去看看。”沈夜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看赵寒那张脸,现在是什么表情。”
楚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少主终于不再是那个在师父羽翼下读书习剑的少年了。
幽冥阁坐落在落雁坡以南三百里的幽谷深处,四面环山,终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沈夜走进去的时候,雾气正浓。青铜大门敞开着,门楣上那块“幽冥阁”的匾额被人一剑劈成了两半,半截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楚风紧跟在沈夜身后,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穿过前院,越过回廊,一路往议事厅走。沿途的柱子上、墙壁上,到处是刀剑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的血迹还没干透,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的光。
议事厅的门虚掩着。
沈夜伸手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厅里站了十几个人,分成两列,中间空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摆着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大约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件绣着银色云纹的黑色长袍,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喝茶。
赵寒。
幽冥阁右护法,内功已臻大成境,一手幽冥掌据说能在三丈之内隔空碎人五脏。他身边站着四个黑袍人,面无表情,像四尊石像。
“沈夜,你终于回来了。”赵寒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打招呼。
沈夜没有回话,目光越过赵寒,落在太师椅背后的墙上。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幽冥阁第一代阁主仗剑立于山巅的背影。画的下方,有一个暗红色的手印。
是师父的手印。
沈夜记得,师父曾告诉他,幽冥阁历代阁主临终前都会用鲜血在墙上留下印记。那是幽冥阁百年传承的见证,是每一代阁主用性命守护的承诺。
现在,师父的手印印在墙上,而他的尸体,据说已经被赵寒扔进了后山的断崖。
“老阁主生前最疼你,把搜魂指的心法都传了你。”赵寒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沈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惜啊可惜,你二十岁那年叛出幽冥阁,让老阁主寒了心。现在老阁主走了,你倒回来奔丧,倒是有几分孝心。”
沈夜抬起头,与赵寒对视。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两柄无形的刀,无声地厮杀。
“我不是来奔丧的。”沈夜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如水,“我是来杀你的。”
厅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赵寒身后那四个黑袍人同时踏前一步,周身气息暴涨,劲风将沈夜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赵寒却笑了,笑得很开心。
“杀我?”他伸出手指,在沈夜胸前点了一下,指尖触到衣襟,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凭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内功不过精通境,拿什么杀我?”
沈夜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赵寒的手指,动作极慢,像是在拂去桌上的灰尘。
“你杀了我师父,抢了阁主之位,以为天衣无缝。”沈夜说,“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赵寒的笑容没有变。
“搜魂指。”沈夜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可赵寒的脸色却在瞬间变了。
搜魂指,幽冥阁不传之秘,百年来只有历代阁主才有资格修习。这门指法不伤人肉体,专攻经脉,一旦被击中,内力会在三个时辰内源源不断地流失,直到彻底散尽。
但更可怕的是它的追踪特性。中了搜魂指的人,会在身上留下一种极难察觉的印记,无论跑到哪里,施术者都能感应到他的方位。
赵寒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他用手指点沈夜胸口的时候,指尖碰到衣襟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一丝细微的刺痛……
“不可能!”赵寒猛地后退三步,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搜魂指需要内力大成以上才能施展,你的内功才精通境,绝不可能!”
沈夜没有解释,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微屈,朝赵寒的方向虚虚一点。
指风无声无息,赵寒的身体却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衣襟上赫然多了一个针尖大的小孔,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来。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精通境的内力,使出了大成境以上才能催动的搜魂指。这怎么可能?
“我二十岁离开幽冥阁,不是因为叛出师门。”沈夜收回手指,负手而立,“是师父让我走的。他让我在外面练搜魂指。”
赵寒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老阁主从一开始就防着他。
“你以为师父不知道你这些年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沈夜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赵寒的心窝,“他早就知道你勾结镇武司的人,知道你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知道你想杀他夺位。可他念在你跟了他二十年的份上,一直没有动你。”
赵寒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谋划了整整三年,买通了镇武司的人,在幽冥阁内部培植了十几名心腹,甚至连老阁主身边的人都收买了好几个。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老阁主早就看穿了一切。
“所以师父给你留了一条活路。”沈夜说,“只要你不动手,他不会动你。可你偏偏动了手。”
赵寒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
“活路?哈哈哈哈!”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阴鸷无比,“他给了我活路?他是给了我一个陷阱!让我在幽冥阁待下去,看着你们师徒两个慢慢练成搜魂指,然后等着你们来取我的命?这叫活路?”
沈夜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解释。
“你以为你练成了搜魂指就赢了?”赵寒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扭曲,“沈夜,你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你师父的死,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沈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镇武司已经派人来了。”赵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幽冥阁方圆五十里,已经被镇武司的高手团团围住。就算你练成了搜魂指又怎样?你能杀得了我一个,杀得了镇武司的数百名高手吗?”
厅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楚风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目光扫向门口。
可沈夜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镇武司。”沈夜淡淡地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赵寒,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让我在外面练搜魂指,一练就是六年么?”
赵寒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夜。
“因为他算准了你会勾结镇武司。”沈夜说,“他让我在外面练功,不是为了防你,是为了引镇武司的人出来。”
赵寒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些年镇武司一直在暗中扶持邪派势力,想挑起江湖内斗,好让朝廷坐收渔翁之利。我师父早就看穿了这一点,可他没有证据。他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足够大的诱饵,让镇武司自己跳出来。”
沈夜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每一个人。
“那个诱饵,就是我。”
楚风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夜。
“老阁主知道,只要你一死,赵寒必然会接管幽冥阁,然后立刻引镇武司入主。到时候镇武司的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沈夜说完这些话,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涩,“他拿自己的命,给江湖布了一盘棋。”
赵寒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他以为自己是操盘手,可真正执子的人,是那个已经死了的老阁主。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样?”赵寒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镇武司的人已经到了,你一个人能翻出多大的浪?”
沈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面朝议事厅大门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风吹进来,带着外面山林间的雾气,凉丝丝的,像师父那双粗糙的手。
楚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六年前少主离开幽冥阁的时候,背影还没有这么宽,肩膀还没有这么厚。六年后的今天,他回来了,带着一身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你走吧。”沈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楚风一愣:“少主?”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带着兄弟们走。”
“我不走。”楚风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沈夜转过身来,看着楚风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眼泪,没有犹豫,只有一个追随者对自己认定之人的全部忠诚。
“好。”沈夜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那我们就一起会会镇武司。”
雾气在清晨散尽,落雁坡上的风卷起一地枯叶,像无数只枯黄的蝴蝶在空中翻飞。
沈夜站在坡顶,身后是楚风和十几个幽冥阁的旧部。前方,数百名镇武司的高手已经将整个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镇武司副指挥使陆千山,四十余岁,面容刚毅,一身铁灰色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武功据说已达巅峰境,在整个镇武司中排名前三。
“沈夜。”陆千山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束手就擒,本官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沈夜看着陆千山,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江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人心。
“陆大人。”沈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设下这个局,等的就是我。现在你如愿以偿了。”
陆千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夜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沈夜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沈夜,你胡说什么?”陆千山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模样,“镇武司奉朝廷之命追捕叛贼赵寒,与你无关。你识相的,就让开。”
沈夜没有让开,反而向前走了三步。
“陆大人,三年前你暗中派人接触赵寒,答应扶持他登上幽冥阁阁主之位,条件是幽冥阁归顺镇武司。两年前你又通过赵寒联络江湖中其他势力,意图组建一支只听命于镇武司的江湖武装。一年前你开始在各门派安插眼线,收集情报,为的就是今日——”
“住口!”陆千山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妖言惑众,来人,拿下!”
数十名镇武司高手同时出手,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沈夜罩来。
沈夜没有后退,更没有闪避。他右手食指微屈,朝着最前面那人的方向轻轻一点。
指风无声无息,可那名高手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七八个人。
搜魂指。
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一幕。
一个内功不过精通境的年轻人,只凭一指,就击飞了一名内功已臻大成境的镇武司高手。
“这就是搜魂指?”陆千山的眼睛亮了,亮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了。老阁主让沈夜在外面练了六年的搜魂指,不是为了杀赵寒,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搜魂指的威力。
一个精通境的年轻人,练了六年的搜魂指,就能爆发出大成境以上的战力。如果这套指法在镇武司内部推广……
“拿下他,要活的!”陆千山厉声下令。
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沈夜接连出手,一指接一指,指风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肉眼难辨的轨迹。每一指都精准地击中一名高手的要害,将对方击飞。可对方人太多了,他只有一双手。
楚风怒吼一声,拔出长刀冲进人群,刀光霍霍,杀出一条血路挡在沈夜身前。可镇武司的高手实在太多,他很快就被五个人团团围住,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沈夜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搜魂指虽然威力惊人,但每次施展都要消耗大量内力。他已经连出二十余指,内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如果陆千山亲自出手……
“沈夜,你跑不掉了。”陆千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回头,看见陆千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一掌拍来。
这一掌来得又快又狠,掌风裹挟着巅峰境的浑厚内力,像一座大山压下来。
沈夜来不及闪避,只得双掌交叉挡在胸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沈夜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陆千山收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搜魂指确实厉害,可你的内力太弱了。如果老阁主还在,我或许还要忌惮三分。可你?还不够资格。”
沈夜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他的左手已经断了,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鲜血滴在地上,染红了脚下的黄叶。
可他站起来了。
陆千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那一掌至少用了七成力道,寻常人早就筋断骨折,可沈夜竟然还能站起来。
“有意思。”陆千山再次抬手,掌心的内力凝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旋,“那就再送你一掌。”
楚风拼尽全力想要冲过去,可被五名高手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夜身上。
沈夜闭了一下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师父教他练剑时的样子,师父给他讲江湖故事时的声音,师父送他离开幽冥阁时在门口站了很久的背影。
师父用自己的命,布了这盘棋。现在,棋局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睁开眼睛,眼中再无犹疑。
陆千山的一掌已经拍了下来,掌风压得沈夜的衣袍紧贴在身上,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夜没有闪避,反而迎着掌风冲了上去。
在掌风触及他胸口的前一刻,他的右手食指狠狠地朝陆千山的眉心点了过去。
这是搏命。
以命换命。
陆千山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沈夜会用这种打法。他这一掌打下去,沈夜必死无疑。可沈夜这一指点中他的眉心,他也活不了。
在这一瞬间,陆千山犹豫了。
高手过招,最忌讳的就是犹豫。
沈夜的指风擦着陆千山的脸颊掠过,在陆千山的左耳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而陆千山的掌风也打在了沈夜的右肩上,将沈夜整个人轰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少主!”楚风的吼声在山坡上回荡。
沈夜倒在碎石堆中,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可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陆千山的脸上。
陆千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满手是血。他盯着沈夜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你……”陆千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刚才那一指,故意偏了?”
沈夜没有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微笑。
他知道陆千山不敢赌。
一个能够施展搜魂指的人,如果真的拼了命,陆千山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活下来。而陆千山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命。
“陆大人。”沈夜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今天杀了我和赵寒,幽冥阁的事就算完了。可镇武司这些年做的那些事,真的能瞒得住吗?”
陆千山沉默了。
周围的镇武司高手们面面相觑,有些人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赵寒站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老阁主布下的这盘棋,根本不是要杀他,也不是要杀陆千山。老阁主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镇武司的野心,幽冥阁的底牌,还有江湖中人绝不会屈服的脊梁。
“撤!”陆千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镇武司的高手们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在山林深处。
山坡上只剩下幽冥阁的人,和满地的血迹。
楚风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将沈夜从碎石堆中扶起来,手抖得厉害:“少主,少主你怎么样?”
沈夜靠在楚风的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
“楚风。”沈夜的声音很弱,可语气却很稳,“我没事。”
楚风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沈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可拍得很稳。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晨光正好从落雁坡的东面照过来,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座山坡,将那些染了血的黄叶照得璀璨夺目。
师父说的没错。
江湖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人心叵测,刀剑无眼,有些人为了权力可以出卖一切。可江湖上从来不缺的,就是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光。
沈夜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他忽然很想告诉师父——那盘棋,他没下输。
风从落雁坡上吹过,带走了血腥气,带来了一丝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山林里,有鸟鸣声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唱着某种古老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