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列位看官,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话说大宋仁宗年间,天下承平日久,朝廷设立镇武司,总管天下武事。江湖之中分作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三大派系,彼此明争暗斗,闹得不亦乐乎。咱们今天要说的这位英雄,不是旁人,正是名震江湖的“断江一刀”沈惊鸿。
提起这位沈惊鸿沈大侠,那可真称得上是少年得志,名满天下。此人年方二十六七,生的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透着那么一股子精气神。手中一把惊鸿宝刀,长三尺七寸,刀身薄如蝉翼,出鞘之时寒光一闪,犹如白虹贯日。他的刀法传自师门铁衣门,一招“惊鸿一瞥”更是独步江湖,等闲之辈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可谁能料到,就是这样的少年英雄,如今却落了个五花大绑,被人像拖死狗一般扔在地上。
“噗通”一声闷响,沈惊鸿的身子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激起一片灰尘。他咬紧牙关,连哼都没哼一声。
此处是幽冥阁分舵——黑风寨的大厅。灯火通明,杀气森森。
沈惊鸿被两个彪形大汉按着跪在当地,抬头看去,只见大厅正中一把虎皮交椅上,端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这人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满脸横肉,下巴上一部络腮胡须根根倒竖,活像钢针一般。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黑风寨的大寨主,“铁臂熊”庞震天。
“姓沈的,你也有今天!”庞震天哈哈大笑,声震屋瓦,“你铁衣门仗着镇武司撑腰,这些年没少坏老子好事。今日落在老子手里,还有什么话说?”
沈惊鸿抬起头来,眼中毫无惧色,冷冷道:“庞震天,你幽冥阁勾结官府败类,残害忠良,罪不容诛。我沈惊鸿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皱一下眉头,做梦!”
“好!有骨气!”庞震天竖起大拇指,“老子就喜欢这样的硬汉。来人!把他押进后院柴房,严加看管!老子要用他的脑袋,给铁衣门送份厚礼!”
两个大汉答应一声,拖着沈惊鸿就往后院走。沈惊鸿这才注意到,就在大厅角落里,还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此人生的獐头鼠目,干瘦如柴,一双小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透着那么一股子精明。此人正是沈惊鸿的同门师弟,杜七。
提起这个杜七,沈惊鸿心里就冒火。此人不学无术,心术不正,偏偏巧舌如簧,最会花言巧语。当日沈惊鸿率铁衣门弟子围剿黑风寨,正是这个杜七突然反水,暗算了沈惊鸿,点了他的穴道,将他擒住。
“师兄,对不住啊。”杜七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过来,“师弟我也是没办法。庞寨主开出的条件太诱人,我不能不答应。你放心,师弟我绝不会亏待你,等寨主杀了你,我一定给你烧纸钱,买上好的棺材……”
“呸!”沈惊鸿一口唾沫吐在杜七脸上,“无耻之徒!我铁衣门百年清誉,就毁在你这种败类手里!”
杜七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也不生气,嘿嘿笑道:“师兄,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大。得,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一溜烟地跑了。
却说沈惊鸿被关进后院柴房,手脚被牛筋绳绑了个结实。这种牛筋绳遇水即紧,越挣越紧,寻常人根本挣脱不开。
沈惊鸿靠着墙角坐定,闭目调息。他虽然穴道被点,内力被封,但铁衣门的独门心法“回春诀”有自行冲穴之能,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冲开穴道,恢复内力。
可他心中清楚,庞震天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柴房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沈惊鸿睁眼一看,只见两个黑衣汉子押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的眉清目秀,肤若凝脂,一张鹅蛋脸白里透红,宛如三月桃花。她身穿一袭淡粉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翠绿丝绦,走起路来袅袅婷婷,说不出的好看。
“爹!你抓来的就是这个人?”少女指着沈惊鸿,眼中满是好奇。
“没错,乖女儿,这就是那个断江一刀沈惊鸿。”庞震天跟在后面,嘿嘿笑道,“你看他生的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惜马上就要变成死人了。”
少女名叫庞小蝶,正是庞震天的独生女儿。这姑娘从小在山上长大,没出过远门,见过的男人不是山上的喽啰,就是来往的江湖客,哪里见过沈惊鸿这般英俊的少年侠客?一时间竟然看得愣住了。
“爹,他犯了什么罪?”庞小蝶问。
“什么罪?”庞震天冷哼一声,“他是铁衣门的人,是朝廷的鹰犬,这就是他的罪!”
“可是……”庞小蝶咬着嘴唇,“爹,你不常说江湖中人最重义气吗?他既然是铁衣门的弟子,那一定有他的本事。你就这样杀了他,是不是太……”
“住口!”庞震天脸色一沉,“你这丫头,懂什么?这是江湖恩怨,不是你该管的事。来人!把她带出去!”
两个黑衣汉子答应一声,连拉带拽地把庞小蝶拖了出去。庞小蝶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沈惊鸿一眼,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沈惊鸿闭上眼睛,不去看她。
转眼间到了深夜。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沈惊鸿正在暗自运功冲穴,忽然听到柴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警觉起来,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柴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月光下,那人影露出真容——竟然是庞小蝶!
沈惊鸿心中一惊,却不动声色。
庞小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蹲在沈惊鸿面前,低声道:“喂,你还好吗?”
沈惊鸿睁开眼睛,冷冷道:“姑娘,你来做什么?”
“我来救你啊。”庞小蝶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割绑在沈惊鸿手腕上的牛筋绳。
“救我?”沈惊鸿愣住了,“你爹要杀我,你却来救我?”
庞小蝶一边割绳子一边说:“我爹是好人,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被那个杜七给骗了!那个杜七说什么只要抓住你,铁衣门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再找黑风寨的麻烦。可我爹不知道,杜七那个混蛋真正的目的是……”
“目的是什么?”沈惊鸿追问。
庞小蝶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杜七要和幽冥阁的大护法‘血手飞镰’江洪烈联手,用你的名义去铁衣门诈开山门,然后血洗铁衣门,抢夺铁衣门藏了上百年的秘典《铁衣宝鉴》!”
沈惊鸿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铁衣宝鉴》乃铁衣门立派之根本,记载了铁衣门历代先辈的武学心得和独门功法,其中更有一套名为“铁衣九变”的无上心法,据说练成之后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乃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铁衣门之所以能在江湖中屹立百年不倒,全靠这门心法镇守山门。
“你……你说的是真的?”沈惊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庞小蝶急道,“我亲耳听到杜七跟我爹说的。可我爹只以为他们是冲着《铁衣宝鉴》去的,不知道他们还要杀人灭口!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带你去听!”
说着,绳子已经被割断了。沈惊鸿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声道:“那你还等什么?带路!”
庞小蝶犹豫了一下,道:“你的穴道……”
沈惊鸿暗自运了运气,发现“回春诀”已经将穴道冲开了大半,虽然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寻常行动已经无碍。
“不碍事。”他站起身来,“走!”
两人摸黑穿过院子,来到了黑风寨后院的一座阁楼前。庞小蝶指了指阁楼二层的窗户,低声道:“我爹和杜七就在里面商量事情,你上去就能听到。”
沈惊鸿点了点头,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阁楼的窗沿。他侧耳倾听,只听屋内传来庞震天粗犷的声音:
“杜七,你确定《铁衣宝鉴》里记载的‘铁衣九变’真有那么厉害?”
“庞寨主,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杜七谄媚的声音传来,“我铁衣门开派祖师铁衣老人,当年就是靠这套心法打遍天下无敌手,连五岳盟的盟主都甘拜下风。您想啊,如果寨主您练成了这门功夫,那江湖之中还有谁是您的对手?”
“嗯……”庞震天沉吟片刻,“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夜长梦多。”杜七道,“我建议后天夜里,咱们带齐人马,一举攻上铁衣门。我已经摸清了铁衣门的地形和守备情况,保准万无一失!”
“好!”庞震天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事成之后,《铁衣宝鉴》归我,铁衣门的地盘归你,那个沈惊鸿……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多谢寨主!”杜七笑得合不拢嘴。
沈惊鸿听到这里,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这个杜七,真是狼心狗肺,不仅叛变投敌,还要引狼入室,灭自己师门!
他正想冲进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一看,庞小蝶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阁楼,正躲在暗处,紧张地看着他。
沈惊鸿冲她打了个手势,让她退后。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运起残存的内力,一掌拍开了窗户!
“砰!”
窗户碎裂,沈惊鸿纵身跃入屋内。
屋内两人正在密谈,突然被这变故惊得站起身来。庞震天手按刀柄,怒喝道:“什么人!”
杜七一看是沈惊鸿,吓得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好几步,结结巴巴道:“师……师兄!你怎么出来的?”
沈惊鸿冷笑道:“杜七,我早就该看出你的狼子野心!你背叛师门,勾结外敌,还想血洗铁衣门?今天我沈惊鸿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杜七强作镇定,转头对庞震天道:“寨主,您别听他胡说!我杜七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庞震天却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为平静。他看着沈惊鸿,缓缓道:“沈惊鸿,你刚才说的话,都听到了?”
沈惊鸿一愣,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庞震天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长叹一声道:“你以为我庞震天是傻子吗?杜七这种货色,我一眼就看穿了。什么《铁衣宝鉴》,什么血洗铁衣门,都是他编出来的鬼话。我留下他,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杜七闻言,脸色大变,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寨……寨主,您这是……”
“住口!”庞震天转身,眼中寒光一闪,“姓杜的,你真当我黑风寨是那么好骗的?你想要《铁衣宝鉴》,想吞并铁衣门,是不是还想着将来取代我庞震天,自己当寨主?”
杜七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不敢……不敢……寨主饶命!寨主饶命!”
沈惊鸿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这个庞震天看似粗犷鲁莽,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庞震天走到杜七面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冷冷道:“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押下去,明天一早,沉江!”
两个黑衣汉子应声而入,将嚎啕大哭的杜七拖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沈惊鸿和庞震天两人。
庞震天转过身来,看着沈惊鸿,忽然笑了起来:“沈惊鸿,你可知道,今天你能从柴房里出来,靠的不是你那个什么‘回春诀’,而是我女儿。”
沈惊鸿一愣:“庞姑娘?”
“没错。”庞震天点了点头,“是我让她去救你的。那些牛筋绳,也是我让她割断的。”
沈惊鸿心中疑云大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庞震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掀开一幅挂画,露出后面的暗格。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沈惊鸿。
沈惊鸿接过令牌一看,只见上面刻着四个大字——“镇武司令”。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庞震天:“你……你是镇武司的人?”
庞震天点了点头,低声道:“没错。我庞震天在此卧底三年,就是为了查清幽冥阁内部的情况,将他们一网打尽。你是铁衣门的弟子,也是镇武司的编外人员,按理说我不该瞒你。但此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将令牌还给庞震天,抱拳道:“庞大人,是在下失敬了。”
“不要叫我大人。”庞震天摆了摆手,“还是叫我寨主吧,这样不容易露馅。杜七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声张,我还需要借他的嘴,把消息传给江洪烈,让他们自投罗网。”
沈惊鸿点了点头:“全凭寨主吩咐。”
庞震天上下打量了沈惊鸿一眼,忽然笑道:“沈惊鸿,我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
“寨主请讲。”
“你觉得我家小蝶怎么样?”
沈惊鸿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庞震天嘿嘿一笑:“实话跟你说,我家小蝶对你可是一见钟情。我这个当爹的也没什么本事,就想给她找个靠得住的如意郎君。你若是有意,等这件案子了了,我亲自去铁衣门提亲!”
沈惊鸿脸上微红,抱拳道:“寨主,此事……从长计议。”
“哈哈!”庞震天大笑起来,“从长计议,那就是有戏了!好,我等你的消息!”
三天后,黑风寨大厅。
幽冥阁大护法“血手飞镰”江洪烈带着一帮人马来接收《铁衣宝鉴》,却不想落入了庞震天和沈惊鸿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一战,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沈惊鸿虽然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刀法精妙,手中惊鸿宝刀上下翻飞,刀光如雪,逼得江洪烈连连后退。江洪烈号称血手飞镰,一双肉掌上练有剧毒,掌风所过之处,草木皆枯。沈惊鸿不敢硬接,施展轻功游斗,仗着身法灵活,与之周旋。
双方斗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庞震天率领黑风寨众喽啰杀到,将江洪烈的人马团团围住。江洪烈见势不妙,虚晃一掌,转身就要逃走。
“哪里走!”沈惊鸿大喝一声,施展出铁衣门的绝技“惊鸿一瞥”,一刀劈向江洪烈的后背!
江洪烈回头一看,只见一道寒光迎面而来,躲闪不及,被刀气击中肩头,鲜血飞溅。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被众人按了个结结实实。
“江洪烈,你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今日落在我们手中,还有什么话说?”庞震天上前,厉声喝道。
江洪烈咬着牙,一言不发。
庞震天摆了摆手:“押下去,交给镇武司处置!”
一个月后,镇武司论功行赏。庞震天因卧底有功,连升三级,调回京城任职。而沈惊鸿也因为协助擒拿江洪烈有功,被正式纳入镇武司,授“镇武校尉”之职。
临行前,庞震天拉着沈惊鸿的手,笑呵呵地说:“沈校尉,别忘了咱们的约定。等你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我让小蝶去找你!”
沈惊鸿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抬头望向远方,只见天际云卷云舒,江湖依旧。
这正是:
三尺龙泉万卷书,上天生我意何如。不能报国平天下,枉为男儿大丈夫!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