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雁坡死人复活

风沙卷过落雁坡,黄土埋了半截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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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睁开眼的时候,鼻子里全是血腥味。

他趴在一堆尸体中间,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砖头拍过。手指抠进沙土里,凉的,硬的,还有黏糊糊的东西——是血,别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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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死?”

他翻过身,天空灰蒙蒙的,几只秃鹫在头顶盘旋。周围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穿的都是粗布短打,腰间别着弯刀,看样子是江湖中人。

沈逸撑着地坐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上一秒他还在大学宿舍里刷高数题,下一秒就躺这儿了。穿越?他读过太多这种小说,可真轮到自己头上,第一个反应不是兴奋,是想吐——尸体腐烂的臭味太冲了。

“少侠!你还活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坡下传来。

沈逸抬头,看见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头,手里提着药箱,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老头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役打扮的人,其中一个已经拔出了刀。

“我……这是哪儿?”沈逸嗓子干得像含了沙。

“落雁坡啊!”老头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伸手探他脉搏,“镇武司的人刚走,说落雁坡十九名江湖散人遭幽冥阁伏击,无一生还。老汉是来收尸的,没想到还有个喘气的。”

镇武司。幽冥阁。

沈逸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沈逸,是青州城一个破落户,爹娘死得早,靠给人抄书度日。三天前被一群江湖人裹挟着来了落雁坡,说是要做什么“诱饵”,结果诱饵没做成,反倒被真凶一锅端了。

原主胸口挨了一掌,内腑碎裂,当场断气。然后他来了。

“少侠,你伤得不轻,老汉先带你回城。”老头扶他起来。

那两个衙役却没动,为首那个三角眼的上下打量沈逸:“老徐头,这小子身上没伤?”

沈逸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胸口衣服碎了个大洞,露出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可记忆里原主分明是受了致命伤的——难道穿越还附赠了自愈能力?

“伤在衣服上,皮肉无碍,也是奇了。”老徐头也纳闷,但没多问,架着沈逸就往坡下走。

三角眼衙役拦了一步:“镇武司有令,落雁坡尸体一律登记造册,活人也得录口供。小子,你叫什么?哪门哪派?为何来落雁坡?”

沈逸脑子里飞速转着。镇武司是朝廷管江湖事的衙门,权力极大,惹不起。他老实答道:“沈逸,无门无派,青州城百姓。三天前被人抓了壮丁,说是来落雁坡帮忙运货,具体运什么,小人真不知道。”

三角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嗤笑一声:“无门无派?一个普通人能在幽冥阁手下活命?老徐头,这人你带回去看着,明日镇武司自会来人提审。”

说完,两个衙役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徐头叹了口气,扶着沈逸下了坡。坡下停着一辆驴车,车上已经摆了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沈逸被安置在车辕上,老徐头从药箱里翻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递给他。

“活血丹,吃了能舒服些。”

沈逸接过药丸,没急着吃,先问了一句:“老人家,幽冥阁为什么要杀这些江湖散人?”

老徐头赶着驴车,慢悠悠地说:“少侠不知道?半个月前,五岳盟在泰山开大会,说要推举新盟主,联合正道围剿幽冥阁。幽冥阁阁主陆千秋放话出来,说要先下手为强,专杀那些墙头草式的江湖散人,杀鸡儆猴。”

“落雁坡这十九人,就是第一批。”

沈逸攥着药丸的手紧了紧。

他前世是个普通大学生,学的是数学,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武侠小说。金庸古龙翻来覆去读了不知多少遍,总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仗剑天涯。可真站在死人堆里,他才明白——江湖不是请客吃饭,是真会死人的。

驴车晃晃悠悠走了半个时辰,进了青州城。

城不大,南北两条街,最热闹的是北街口的醉仙楼。老徐头的医馆在南街尽头,三间瓦房,院子里晒满了草药。

沈逸被安排在西厢房,床板硬得硌人,但比躺在尸体堆里强一万倍。

他躺下没多久,门被人一脚踢开。

“听说落雁坡有个活口?就是你?”

来人二十出头,穿一身黑色劲装,腰悬长剑,胸口绣着一个“镇”字——镇武司的人。

沈逸坐起来,不卑不亢:“正是在下。”

黑衣青年大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我叫周放,镇武司青州分司巡察使。落雁坡的事,我需要你原原本本说一遍。”

沈逸把原主的记忆加工了一下,说自己是被人从青州城绑走的,到了落雁坡就被关在山洞里,只听见外面打打杀杀,等动静没了才爬出来,然后就被老徐头救了。

周放听完,冷笑一声:“山洞?落雁坡方圆五里,连个土洞都没有。”

沈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天黑,小人没看清。”

周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拔出剑,剑尖抵在沈逸咽喉上:“我再问一遍,你是谁?幽冥阁留你一条命,想让你做什么?”

剑尖冰凉,沈逸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破了一个小口,血珠渗出来。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脑子里反而出奇地冷静。前世刷了三年高数题,什么变态难题没见过?眼前的局面不过是一道更复杂的应用题——已知对方怀疑你,求生存概率。

“大人若认定小人是幽冥阁的奸细,这一剑刺下来便是。”沈逸声音平稳,“但小人死之前只想问一句——落雁坡十九具尸体,大人可验过伤了?”

周放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小人虽然不懂武功,但小时候跟人学过两年算术,记性还算好。”沈逸说,“小人被关押的地方能听见打斗声,从头到尾,一共响了三百二十一声。”

“第一声到第一百三十声,是一群人围攻一个人,脚步声杂,兵刃碰撞密集。第一百三十一声突然安静了三息,然后是一声惨叫,接着围攻的脚步声少了一个。”

“之后每隔二十到三十声,就有一声惨叫,围攻的脚步声逐渐减少。到最后六十声,只剩两个人交手,兵刃碰撞声从密集变稀疏,最终一人逃走,一人倒地。”

沈逸说完,静静看着周放。

周放的剑尖没动,但眼神变了。

“你想说,十九人不是被伏击,而是先围攻一人,反被那人逐一击杀?”

“小人只是陈述听到的声音。”沈逸说,“至于真相如何,大人查了便知。”

周放收了剑,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突然转身:“你叫什么?”

“沈逸。”

“读过书?”

“读过几年,会算账。”

周放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扔在床上:“明天到镇武司报到,我需要一个会算账的文书。”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逸拿起铜牌,上面刻着“青州镇武司·编外”几个字。他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不是他胆子大,是他算准了一件事——镇武司死了十九个线人,急需一个活口交代情况。杀他容易,但杀了他,周放就再也查不清落雁坡的真相了。

数学教他的第一件事:所有问题,都有最优解。

第二章 算死草不偿命

镇武司青州分司设在城北,占了原来知府的半座宅子。

沈逸第二天一早去报到,被一个胖师爷领进了账房。说是账房,其实就是间堆满卷宗的杂货间,桌上积的灰能写字。

“周大人说了,你先整理近三个月的江湖伤亡记录,每笔都要算清楚。”胖师爷扔给他一摞纸,“弄完了叫我,我在前院喝茶。”

沈逸坐下来,翻开第一份卷宗。

镇武司的记录写得乱七八糟,日期对不上,人数对不上,甚至连死因都含糊其辞。他耐着性子一份份看,用原主的记忆对照前世的知识,慢慢理出了头绪。

这一理,就理出了大问题。

近三个月,青州周边共发生江湖械斗二十七起,死亡一百零三人。其中标注“幽冥阁所为”的有十九起,死亡七十一人。标注“江湖散人互斗”的有六起,死亡二十二人。标注“不明”的有两起,死亡十人。

沈逸把数据重新统计了一遍,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标注“幽冥阁所为”的十九起案件中,有十四起,死者身上的伤口都与幽冥阁惯用的“幽冥掌”不符。

幽冥掌是阴寒功夫,中掌者五脏六腑会被冻成冰块,死后尸体僵硬发紫。但这十四起案件的死者,有的是刀伤,有的是剑伤,有的甚至是被钝器砸死的。

他拿起一份卷宗仔细看,上面写着:“三月初七,青州西郊柳树林,江湖散人刘大壮等五人遇害,现场遗留幽冥阁令牌一枚,判定为幽冥阁所为。”

但验伤记录却写着:“刘大壮,胸口被利刃贯穿,失血而亡。其余四人,三人剑伤,一人颈骨断裂。”

没有一个人是中了幽冥掌死的。

沈逸又翻了其他卷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每一桩“幽冥阁所为”的案件,现场都留有幽冥阁的令牌,但死者的死因五花八门,就是没有幽冥掌的痕迹。

这就像一道数学题——已知条件互相矛盾,那结论一定是错的。

有人在栽赃幽冥阁。

可谁会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逸把疑问压在心里,继续整理卷宗。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放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面,往桌上一放,自己拉把椅子坐下。

“查得怎么样了?”

沈逸把统计好的数据递过去:“青州周边三个月,江湖械斗二十七起,死亡一百零三人。其中……”

“停。”周放打断他,“别说数字,我听着头疼。你就告诉我,有什么发现。”

沈逸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落雁坡的事,不是孤立案件。过去三个月,青州周边死了很多人,表面上是幽冥阁干的,但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周放吃面的动作停了。

“你说什么?”

沈逸把卷宗翻到相关页,指给他看:“大人请看,这十四起案件,现场都有幽冥阁令牌,但死者没有一个死于幽冥掌。幽冥阁杀人,从不留活口,也从不掩饰武功路数。他们要是真杀了人,没必要多此一举留令牌。”

“而且还有一个细节——这些案件的死者,全都是江湖散人,没有一个是五岳盟的人。幽冥阁要杀鸡儆猴,为什么不直接杀五岳盟的人?杀散人有什么用?”

周放放下碗,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幽冥阁杀人,目的是挑起幽冥阁和江湖散人的矛盾?”

“不止。”沈逸说,“大人想想,江湖散人接连被杀,他们会找谁求救?自然是镇武司。镇武司查案,查到幽冥阁头上,必然要派高手围剿。这一来二去,镇武司和幽冥阁两败俱伤,谁最得利?”

周放猛地站起来:“五岳盟!”

沈逸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小人只是算账的,不懂江湖事。但这些数字不会说谎——五岳盟要推举新盟主,需要一个对手来凝聚人心。幽冥阁是最好的靶子。但幽冥阁太强,五岳盟不敢硬碰,所以要先借镇武司的手削弱幽冥阁。”

“而要让镇武司出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青州乱起来,乱到朝廷不得不管。”

周放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沈逸。

“你一个算账的,怎么想得到这些?”

沈逸早就想好了说辞:“小人读过几年书,书上说,欲知大道,先算小数。天下事,无非就是加减乘除。谁受益,谁动手;谁得利,谁栽赃。算清楚了,真相就出来了。”

周放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从今天起,你不是编外文书了,你是我的幕僚。月银十两,包吃包住。”

沈逸站起来抱拳:“多谢大人。”

他没拒绝,也不敢拒绝。在这个陌生的江湖里,镇武司是他唯一的庇护所。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原主的记忆里,落雁坡那天晚上,那个杀光十九人的高手,用的武功既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一双肉掌。

掌风过处,骨骼碎裂,却没有寒冰。

那不是幽冥掌。

那是什么?

第三章 醉仙楼里算乾坤

沈逸在镇武司待了五天,把近半年的卷宗全翻了一遍。

他发现的不只是栽赃,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青州周边的江湖散人,正在被系统地清除。三个月死了一百零三人,按这个速度,一年就是四百多人。青州总共才多少江湖散人?两千不到。五年就能杀光。

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清洗。

而清洗的受益者,明面上是五岳盟,暗地里还藏着一股势力。

沈逸把疑点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贴身收好。这天傍晚,周放叫他去醉仙楼吃饭,说是要见一个人。

醉仙楼是青州城最大的酒楼,上下三层,一楼散座,二楼雅间,三楼是贵宾厅。周放带着沈逸上了三楼,推开最里面一间包厢的门。

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穿的是绸缎长衫,像个商人。另一个二十出头,一身白衣,腰佩长剑,容貌俊朗,气质不凡。

“这位是青州商会会长钱万贯钱老爷。”周放介绍那个中年人,又指向白衣青年,“这位是五岳盟青州分舵舵主,谢云帆谢少侠。”

沈逸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抱拳行礼。

谢云帆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周兄,你说有要事相商,怎么带了个账房先生?”

“沈先生不是普通的账房。”周放坐下来,“落雁坡的事,就是他发现的破绽。”

谢云帆看向沈逸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哦?什么破绽?”

沈逸知道周放是在试探他,也是在看他的本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谢少侠,小人想问一句,五岳盟最近三个月,是不是收了很多新的江湖散人入盟?”

谢云帆眉头一皱:“你怎知道?”

“算的。”沈逸说,“青州周边三个月死了一百零三个散人,但据镇武司的户籍登记,青州散人总数没少,反而多了五十几个。这说明有人在大量招募散人,填补空缺。能大规模招募散人的,在青州只有五岳盟。”

谢云帆的脸色变了。

“而且,”沈逸继续说,“新招募的散人,大多是外地来的,青州本地散人反而死得多。这就奇怪了——幽冥阁杀人,不杀本地人,专杀外地人?没这个道理。”

“除非,杀人的根本不是幽冥阁,而是有人故意清理本地散人,再安插自己的人手。”

话音落地,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钱万贯放下酒杯,呵呵笑了两声:“有意思,真有意思。周大人,你从哪找来这么个宝贝?”

周放没理他,盯着谢云帆:“谢少侠,沈先生说的,你可有解释?”

谢云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猛地一拍桌子:“荒唐!我五岳盟行得正坐得直,岂会做这种下作事?姓沈的,你再血口喷人,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沈逸没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谢少侠息怒,小人只是陈述事实,并非指认五岳盟。事实上,小人认为,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谁?”

“一个既想挑起镇武司和幽冥阁争斗,又想借机控制青州江湖的人。”沈逸说,“这个人利用五岳盟招募散人的渠道,把杀手混进去,再冒充幽冥阁杀人。一石二鸟,坐收渔利。”

钱万贯突然开口:“沈先生说的这个人,莫非是……”

他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沈逸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有刺客!”

周放拔剑出鞘,一脚踢开窗户。对面屋顶上,一个黑衣人正架着第二支弩箭,对准了沈逸。

谢云帆比周放更快,白衣一闪,人已经到了窗外。他脚尖在屋檐上一点,凌空拔起三丈,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黑衣人。

黑衣人弃弩拔刀,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沈逸在屋里看得清楚——谢云帆的剑法精妙,但招式太过花哨,每一剑都留了三分力。黑衣人的刀法却狠辣直接,招招取人要害。

十招过后,谢云帆被逼退了三步。

周放正要出手,沈逸突然喊了一声:“谢少侠,他下一刀会砍你左肩!”

谢云帆一愣,黑衣人已经一刀劈来,果然砍向左肩。谢云帆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中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闷哼一声,转身就跑。

谢云帆要追,沈逸又喊:“别追,他往东边跑了,东街口有接应的人,三个人,一个在屋顶,两个在巷子里。”

谢云帆脚步一顿,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沈逸。

“你怎么知道?”

沈逸指了指窗外:“弩箭射来的角度是三十度,说明刺客在对面屋顶偏左的位置。他跑的时候先看了东边一眼,说明接应的人在东边。至于三个人——他逃跑的脚步声很重,但东街口方向有四个轻微的呼吸声,其中一个节奏和他一样,是练武的,另外两个节奏慢,是普通人。”

“四个呼吸声,一个是他自己,另外三个就是接应的人。”

屋里三个人全愣住了。

钱万贯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巴掌笑:“妙啊!沈先生这是用耳朵算出来的?”

沈逸谦虚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前世学数学练出来的——听音辨位,算角度,算距离,算时间差,本质上就是解一道几何题。

谢云帆收起剑,看沈逸的眼神完全变了。他抱拳深深一揖:“沈先生,在下先前失礼了。先生之才,不在武功,而在智谋。五岳盟若得先生相助……”

“谢少侠说笑了。”沈逸侧身避开,“小人现在是镇武司的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周放哈哈大笑,拍了拍沈逸的肩膀:“好!说得好!”

但沈逸心里清楚,今晚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刺客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他刚在醉仙楼说出自己的推断,刺客就来了,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而能在青州城布置眼线的,只有两股势力——镇武司内部,或者五岳盟。

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已经被盯上了。

第四章 青州城暗流涌

刺客的事过去三天,沈逸在镇武司的日子突然平静了下来。

周放给他配了两个跟班,一个叫赵虎,一个叫李豹,都是退伍老兵,武功不高,但忠心耿耿。沈逸每天在账房里整理卷宗,偶尔被周放叫去商量事情,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

暴风雨来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第四天夜里,沈逸正在屋里看书,窗户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他放下书,走过去推开窗。

窗外站着一个人,二十七八岁,一身灰色长袍,面容清瘦,气质儒雅,像个教书先生。但沈逸注意到他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厚厚的茧,这是常年练剑的人。

“沈先生?”灰衣人微微一笑,“在下墨言,墨家遗脉。”

沈逸心里一震。墨家遗脉,江湖三大势力之一,中立派,不参与正邪之争,但消息灵通,精通机关算术。

“墨先生找我有事?”

墨言翻窗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逸。

纸上画着一张图,是一个复杂的机关结构,齿轮咬合,杠杆相连,中间还有一个类似算盘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沈逸问。

“青州城地下,有人布了一座大阵。”墨言说,“用的是墨家失传的‘天枢阵’,阵眼在城北镇武司地下,阵脚遍布全城三十六处。这座阵一旦启动,方圆十里内的人都会被抽干内力,变成废人。”

沈逸头皮发麻。

“谁布的阵?什么时候布的?”

“不知道是谁,但阵法已经布了至少三个月。”墨言说,“我查了三个月,只查到了三十五个阵脚,最后一个阵脚的位置,我算不出来。”

“所以来找我?”

“墨家以算术闻名,但我算了一个月,始终差一个变量。”墨言看着沈逸,“周放说你算术通神,连弩箭的角度都能算出来。我想请你帮我算最后一个阵脚的位置。”

沈逸拿起那张图,仔细看了起来。

墨家的天枢阵,原理是用三十六处阵脚的能量,汇聚到阵眼,形成一个大范围的内力抽取场。阵脚的位置不是随便选的,必须符合某种数学规律——可能是对称,可能是黄金分割,也可能是某种数列。

他前世学的是应用数学,最擅长的就是找规律。

沈逸拿过纸笔,把三十五处阵脚的位置标注在青州城的地图上,然后用连线把相邻的阵脚连起来。一条线,两条线,三条线……

画到第二十根线的时候,他发现了规律。

这些阵脚的位置,是按照“斐波那契数列”的比值分布的。斐波那契数列是他在前世学过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能用上。

“最后一个阵脚,在城南土地庙。”沈逸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土地庙正殿地下三尺,偏东五步。”

墨言眼睛一亮:“你怎么算出来的?”

“三十五处阵脚的分布,符合一个数列的比值。”沈逸简单解释了一下,“只要把这个数列补全,最后一个点自然就出来了。”

墨言站起来,抱拳道:“沈先生大才,墨某佩服。我这就去土地庙查证,若真如先生所言,青州城这场劫难,先生当居首功。”

说完,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沈逸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天枢阵需要三个月才能布成,三个月前,正好是青州开始大量死人的时候。

杀人和布阵,是同一件事。

有人在用江湖散人的血,激活天枢阵。

他猛地站起来,推门出去。赵虎和李豹正在院子里打盹,被他叫醒。

“去叫周大人,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

赵虎刚跑出院门,就被人一脚踢了回来。

赵虎胸口凹陷,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个黑衣人从院门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大,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逸?”面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也比我想象的麻烦。”

沈逸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那是周放送他防身的,他不会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面具人一挥手,“带走。”

李豹冲上去,被面具人一掌拍飞,撞在墙上,滑下来,没了声息。

沈逸转身就跑,但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江湖高手?两步就被两个黑衣人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面具人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了翻,冷笑一声。

“算术?算术救不了你。”

他一掌拍在沈逸胸口。

沈逸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口鲜血喷出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五章 幽冥阁阁主

沈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里。

石室不大,四面都是石头墙,只有一扇铁门。墙上插着火把,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像是在地下。

他胸口还在疼,但比昏迷前好多了。沈逸摸了摸胸口,骨骼完好,皮肤没有伤痕,但衣服上全是血。

又是自愈?

他挣扎着坐起来,打量四周。石室角落里堆着几具白骨,看衣服的样式,死了至少几年了。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沈逸凑近了看,是一个叫“陈抟”的人留下的遗言。

陈抟是六十年前的算术天才,号称“算尽天下事”。他晚年被一个神秘势力囚禁在此,被迫帮他们设计天枢阵。遗言里详细记载了天枢阵的布阵方法和破解之道。

沈逸一字一句地看完,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天枢阵的核心不是抽取内力,而是用三十六处阵脚锁住地下的龙脉,引爆龙脉之力,毁掉整座青州城。

布阵的人不是要削弱江湖人,是要屠城。

而阵眼,就在他待了三天的镇武司地下。

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面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手下。

“看完了?”面具人说,“陈抟的遗言,是不是很有意思?”

沈逸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屠城?”

面具人摘下面具。

沈逸瞳孔猛地一缩。

面具下的脸,和沈逸长得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轮廓相同,但更成熟,更冷硬,左脸还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

“我是你哥哥。”面具人说,“沈渊。”

沈逸脑子嗡的一声。

原主的记忆里,他确实有一个哥哥,五岁时被一个江湖人带走,说是根骨奇佳,要收为弟子。之后十七年杳无音讯,原主以为哥哥早就死了。

“你没死?”

“我不仅没死,还成了幽冥阁阁主。”沈渊淡淡地说,“陆千秋那个老东西,三年前就被我杀了。现在的幽冥阁,是我的。”

沈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穿越过来,只想活着,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哥哥。

“你要屠城,为什么?”

“因为朝廷和五岳盟联手灭了我师父满门。”沈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师父是幽冥阁前任阁主陆千秋,他虽然是邪派中人,但从没滥杀无辜。十年前,朝廷和五岳盟设下圈套,将我师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全部杀害,罪名是‘勾结北狄,意图谋反’。”

“我亲眼看着师父的头被挂在城墙上,挂了七天。”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让青州城所有人陪葬。”

沈逸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杀了青州一百多个江湖散人,用他们的血激活天枢阵?那十九个散人,也是你杀的?”

“对。”沈渊说,“落雁坡那十九个人,都是我杀的。我故意留你一条命,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被镇武司收留。我需要一个内应,帮我查清最后一个阵脚的位置。”

“你让我进镇武司,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计划?”

“你以为你穿越过来是巧合?”沈渊冷笑,“你是我用禁术从另一个世界召来的。你前世学的数学,正好能解天枢阵的最后一环。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找到这个办法。”

沈逸如遭雷击。

他以为自己是意外穿越,原来一切都是被人设计的。

“你疯了。”沈逸说,“你为了报仇,要拉一城的人陪葬?那些百姓有什么错?”

“没错。”沈渊说,“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什么对错。强者为尊,弱者为食。我师父满门被屠的时候,有人替他们说过话吗?”

沈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渊,一字一句地说:“你说的对,这个世界没有对错,但有因果。你师父被屠,是因为朝廷和五岳盟的错。你屠城,是你的错。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你付得起吗?”

沈渊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付得起。”他说,“天枢阵明天午时启动,到时候,青州城六万百姓,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身要走,沈逸突然叫住他。

“哥。”

沈渊脚步一顿。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沈逸说,“你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个竹蜻蜓。你说,等你回来,带我飞。”

沈渊的背脊僵硬了一瞬,但最终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出石室,铁门轰然关上。

沈逸靠着墙,闭上眼睛。

他在算。

算天枢阵的破解之法,算出逃的概率,算说服沈渊的可能。

数学教他的最后一件事:有些问题,没有最优解,只有最不坏的解。

第六章 算术破阵

铁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进来的人不是沈渊,是墨言。

墨言身上全是血,左臂还中了一刀,但精神很好。他看见沈逸还活着,松了口气。

“总算找到你了。”墨言用剑砍断沈逸手上的铁链,“快走,周放和谢云帆在外面顶着。”

沈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算出来的最后一个阵脚在土地庙,我去查了,果然找到了地下密道。”墨言说,“密道通着青州城底下所有的石室,我一间间找过来的。”

两人冲出石室,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墨言在前,沈逸在后,沿着地道往前跑。

地道岔路很多,但墨言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七拐八拐,不到一刻钟就跑到了出口。

出口在城北镇武司的后院。

沈逸爬出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镇武司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周放、谢云帆、钱万贯,还有上百个镇武司的官兵和五岳盟的弟子。他们正在和沈渊的人激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渊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负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周围躺着十几具尸体,全是镇武司的人。没有人能靠近他三步之内。

“沈逸!”周放看见他出来,大声喊道,“天枢阵的阵眼就在地下,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启动了!怎么破阵?”

沈逸脑子飞速转动。

陈抟的遗言里写了破解之法——天枢阵的阵眼连接着三十六处阵脚,只要同时破坏三处主阵脚,阵眼就会失去平衡,自行崩溃。

三处主阵脚的位置,他已经算出来了。

“墨先生!”沈逸喊道,“城东土地庙、城西龙王井、城南魁星阁,这三处是主阵脚!每处需要同时用内力灌注,让阵脚过载自毁!”

墨言点头:“我这就去!”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屋顶上。

沈渊听见了沈逸的话,脸色终于变了。他身形一动,就要去追墨言,周放和谢云帆同时拦在他面前。

“让开。”沈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放没说话,拔剑就刺。谢云帆也从侧面攻上,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但沈渊的武功太高了。

他只出了一掌,掌风如山岳压顶,周放和谢云帆同时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沈渊大步朝沈逸走来。

沈逸没跑。

他站在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是那个被沈渊拿走的,是另一本,他藏在内衣夹层里的。

本子上画满了图,写满了公式,全是这些天他算出来的东西。

“哥。”沈逸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算出来吗?”

沈渊脚步不停。

“因为我用了一个公式,叫贝叶斯定理。”沈逸自顾自地说,“这个定理告诉我们,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会随着新的证据不断更新。”

“你十年前认为,报仇是唯一的出路。但这十年里,你杀了那么多人,你真的觉得快乐吗?”

沈渊的脚步慢了。

“你把我从另一个世界召来,让我学数学,让我算天枢阵。”沈逸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内心深处,根本就不想启动这座阵?如果你真的想屠城,你根本不需要我。你一个人就能把青州城杀光。”

“你召我来,是想让我给你一个理由,一个停下复仇的理由。”

沈渊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沈逸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下狰狞可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不懂。”沈渊的声音沙哑,“我师父临死前,让我发誓。他说,渊儿,你要替为师报仇,杀了那些狗官,杀了那些伪君子。”

“我发了誓。”

“誓言比命重要。”沈逸说,“但师父的命重要,青州城六万百姓的命也重要。你师父如果还活着,他会希望你用一城人的血来祭他吗?”

沈渊沉默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大地震颤。墨言成功了,三处主阵脚被破坏,天枢阵开始崩溃。

沈渊突然笑了,笑容苦涩。

“沈逸,你赢了。”他说,“算术真的能算尽天下事,但算不尽人心。”

他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哥!”沈逸喊他。

沈渊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替我照顾好自己。竹蜻蜓,还在老地方。”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逸站在原地,眼泪流了下来。

周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哥跑了,但天枢阵破了,青州城保住了。你立了大功,朝廷会重赏你。”

沈逸擦掉眼泪,摇了摇头。

他不需要重赏。

他只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人,能不能既为师父报仇,又不伤害无辜?

数学给不了他这个答案。

但也许,这就是江湖。

不是打打杀杀,不是恩怨情仇,而是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执念和良知之间,艰难地寻找平衡。

沈逸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

他想,他可能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很久。

也好。

前世他只会算题,这辈子,他学会了算人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