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小镇,黄沙蔽日。
残阳如血,染红了镇口那面破旧的酒旗。风卷起沙砾,打在木匾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匾上刻着三个字:忘忧居。
这是镇上唯一的客栈,也是方圆百里内商旅驼队最后的歇脚处。
大堂内,十几桌客人稀稀落落坐着。角落里,一个青年独自饮酒。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修长,面容清俊,却透着几分风霜之色。一袭青衫洗得发白,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老旧,看不出什么来历。
他叫沈暮。
三年前,他是五岳盟中衡山派最年轻的入门弟子。三年后,他只是一个行走江湖的无名散人。
“听说了吗?五岳盟和幽冥阁又在雁门关外打了一场。”邻桌一个络腮胡子的刀客压低声音,“死了三十多人,衡山派折了两个好手。”
沈暮端酒的手微微一顿。
“可不是,”另一人接口道,“自从三年前衡山满门被屠,五岳盟的实力就大打折扣。听说那案子到现在都没破,朝廷镇武司查了半年,最后不了了之。”
“满门被屠……”络腮胡子摇头叹息,“衡山派虽不算顶尖,但也有三百余口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连掌门莫问剑都惨死当场。这手笔,除了幽冥阁,还能有谁?”
沈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掠过一抹暗色。
三年前那个夜晚,他永远不会忘记。
漫天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师父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师弟师妹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师门化为灰烬。
从那以后,他便踏上了复仇之路。
三年追查,他得到的线索寥寥无几。只知道那夜出手的是一群黑衣蒙面的高手,武功诡异,不似中原路数。有人说他们是幽冥阁的人,也有人说背后另有主使。
“客官,打烊了。”
掌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暮抬头,发现大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扔下几枚铜板,起身走出客栈。
夜色已深,冷月如钩。小镇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
沈暮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住了。
他的耳朵微微颤动——前方巷子里有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出来吧。”
话音未落,十几道黑影从暗处掠出,将他团团围住。这些人都穿着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九环大刀,刀环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暮?”那人声音沙哑。
“你是谁?”
“取你命的人。”黑衣人挥刀,“上!”
话音未落,十几道身影同时扑上。刀光剑影,杀机四伏。
沈暮身形一转,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扫出,当先三人被震退。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这些人的武功不弱,配合默契,显然经过专门训练。
五招过后,他已确认,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
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和三年前屠灭衡山派的那批人一模一样!
“你们是幽冥阁的人?”沈暮剑势一转,内力灌注剑身,发出嗡嗡颤鸣。
为首黑衣人冷哼一声:“知道又如何?今夜你必死无疑!”
九环大刀劈下,劲风呼啸。沈暮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向对方咽喉。黑衣人招式一变,刀身横挡,剑尖点在刀面上,溅出几点火星。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沈暮渐渐占了上风。他的内力虽不算深厚,但剑法精妙,招招连绵不绝,正是衡山派的“回风落雁剑”。
黑衣人被逼退数步,忽然打了个呼哨。
其余人立刻变换阵型,四名黑衣人各占一角,同时出掌。四道内力交织成网,将沈暮困在中间。
“四象困龙阵?”沈暮瞳孔一缩。
这是幽冥阁的独门合击之术,他曾在江湖传闻中听说过。此阵需四人功力相当,配合无间,一旦成阵,被困者如陷泥沼,难以脱身。
沈暮连劈数剑,却都被阵法化解。四道内力如丝如缕,不断消耗着他的功力。
“沈暮,交出那东西,我可以给你个痛快。”黑衣人冷声道。
“什么东西?”沈暮皱眉。
“少装糊涂!你师父临死前给你的东西,那是一份名单。交出名单,我饶你不死。”
沈暮心头一震。
师父临死前确实给了他一样东西——一枚铁令,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但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有何用处。
“我不知道什么名单。”
“找死!”黑衣人大怒,“那就带着秘密下地狱吧!”
九环大刀再次劈下,这次力道更猛,内力灌注刀身,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沈暮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至极致。他决定赌一把。
长剑横在胸前,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为首的黑衣人。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黑衣人没想到他会如此拼命,微微一愣。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沈暮的长剑已刺到他面前。
“叮!”
一声脆响,长剑刺在刀面上,沈暮借力腾空而起,翻身跃出包围圈。与此同时,他从怀中摸出三枚暗器,甩手打出。
三枚暗器成品字形飞向三名黑衣人,逼得他们不得不闪避。包围圈出现缺口,沈暮如游鱼般滑了出去。
“追!”黑衣人大喝。
沈暮施展轻功,沿着街道疾掠。他对此地地形并不熟悉,只能朝镇外狂奔。
身后黑衣人紧追不舍,距离始终保持在十丈之内。
沈暮暗暗焦急。他的内力消耗过大,若再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树林。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林中光线昏暗,树木密集,轻功施展不开。沈暮索性放慢速度,借着树木掩护与追兵周旋。
忽然,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进了一个陷阱。
陷阱约莫一丈深,底部铺着干草,倒没摔伤。但沈暮的心却沉到了谷底——陷阱上方传来脚步声,黑衣人已经围了过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黑衣人冷笑道,“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沈暮握紧长剑,正准备拼死一搏,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陷阱旁边。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破旧的灰色长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他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是谁?”黑衣人警惕地盯着他。
“过路的。”灰袍人灌了一口酒,“不过这林子是我的地盘,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打架,总得打个招呼吧?”
“少管闲事,滚开!”
灰袍人摇摇头:“我这人最不喜欢别人让我滚。”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整个人已飞了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九环大刀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地面上。
其余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灰袍人已如鬼魅般在他们中间穿梭。只听“砰砰”几声闷响,十几个人全部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三息时间。
沈暮在陷阱里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武功?他竟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
灰袍人走到陷阱边,低头看着沈暮:“兄弟,你欠我一个人情。”
灰袍人将沈暮从陷阱里拉了上来。
沈暮抱拳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别叫我前辈,我还没那么老。”灰袍人摆摆手,“我叫顾长安,一个喝酒的闲人。”
顾长安。
沈暮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这些人为什么追杀你?”顾长安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问道。
沈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他们是幽冥阁的人,追杀我是为了……为了我师父留下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枚铁令。”
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能给我看看吗?”
沈暮迟疑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铁令。铁令通体黝黑,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机关结构,又像是一幅地图。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墨门遗珍。
顾长安接过铁令,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将铁令还给沈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请前辈指教。”
“这是墨家遗脉的机关密令。”顾长安道,“传闻墨家巨子临终前,将毕生机关术要诀藏于一处秘境,需要七枚密令才能开启。你手中这枚,就是其中之一。”
沈暮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师父留给他的竟是这种东西。
“幽冥阁要这枚密令,是为了开启秘境,夺取墨家机关术?”沈暮问道。
“不只是幽冥阁。”顾长安摇头,“朝廷、五岳盟、甚至塞外势力,都在找这七枚密令。墨家机关术若是落在歹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沈暮握紧铁令,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三年前师门被屠,难道也是为了这枚密令?
“你师父莫问剑,当年偶然得到了这枚密令。”顾长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本想将密令交给五岳盟保管,却不料走漏了消息,引来杀身之祸。”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的事?”沈暮警惕地盯着他。
顾长安微微一笑:“因为当年我也在追查这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年前,我受人之托调查衡山灭门案,查到了一些线索。那些黑衣人确实来自幽冥阁,但背后主使另有其人。”
“是谁?”
“镇武司指挥使,赵无极。”
沈暮瞳孔猛缩。
镇武司是朝廷设立的管理江湖事务的机构,指挥使赵无极位高权重,深得皇帝信任。若他是幕后主使,那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赵无极暗中勾结幽冥阁,想借江湖势力夺取墨家机关术。”顾长安道,“一旦他成功,便能掌握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
“可朝廷为什么要对付江湖门派?”沈暮不解。
“因为皇帝想削弱江湖势力,将武林纳入朝廷掌控。”顾长安叹息一声,“赵无极不过是执行者罢了。”
沈暮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师门仇怨,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如此庞大的阴谋。
“你打算怎么办?”顾长安问。
“我要查清真相,为师父报仇。”沈暮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单凭你现在的武功,连那些黑衣杀手都对付不了,怎么报仇?”
沈暮无言以对。
顾长安看着他,忽然说道:“我可以帮你。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这枚密令归我。”
沈暮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他本就不在意这枚密令,只要能报仇,什么条件都可以接受。
“好。”顾长安拍拍手,“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会教你武功,帮你提升实力。但你要记住,这条路很危险,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我不怕。”
顾长安笑了笑,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沈暮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喝酒的闲人。”顾长安头也不回地说,“不过以前,别人叫我‘剑狂’。”
沈暮浑身一震。
剑狂顾长安!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二十年前,他是武林中最负盛名的剑客,以一手“惊鸿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没想到,他竟然隐居在这漠北小镇。
“前辈——”
“叫长安兄。”顾长安纠正道,“我可不想被叫老了。”
两人穿过树林,来到一座小木屋前。木屋很简陋,只有一间房,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个酒坛。
顾长安从墙上取下一柄剑,扔给沈暮。
“你的剑法根基不错,但太过拘泥于招式。”顾长安道,“真正的剑道,不是学会多少招式,而是领悟剑意。”
“剑意?”
“对。”顾长安拔出自己的剑,那是一柄普通的长剑,剑身光滑如镜,“你看好了。”
他缓缓抬起剑,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寻常的事。但沈暮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凝聚在剑尖之上。
下一刻,顾长安出剑了。
只是一剑,简简单单的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但沈暮却看见,那道剑光划过虚空时,空气都仿佛被撕裂了。剑光过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被齐腰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这一剑,没有招式,只有剑意。”顾长安收剑入鞘,“当你明白什么是剑意的时候,你的武功就会踏入一个新的境界。”
沈暮盯着那棵断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习剑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不,这甚至不能叫剑法,这是道的体现。
“从今天起,你每天练剑四个时辰。”顾长安道,“什么时候你能劈断那棵树,我们就开始下一步。”
沈暮点点头,握紧长剑,走到空地上。
月光下,他开始练剑。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断挥剑,试图找到顾长安那种感觉。但无论怎么努力,他的剑都只是普通的剑,没有那种撕裂天地的力量。
顾长安坐在屋檐下,喝着酒,看着他练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资质不错,就是太急了。”他自言自语道,“剑意这东西,急不来。”
半个月后,沈暮的剑法有了长足进步。
他已经能一剑劈断碗口粗的树枝,虽然离顾长安的境界还差得远,但总算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这天清晨,沈暮正在练剑,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片刻后,一匹白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二三岁,容貌清丽,身段窈窕。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青色丝带,长发如瀑,在风中飘扬。
女子翻身下马,看了沈暮一眼,朝木屋走去。
“顾长安在吗?”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几分冷意。
“在。”顾长安推门出来,看见女子,眉头微皱,“苏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人找得到你?”叫苏晴的女子冷笑一声,“我找了你三年。”
“找我做什么?”
“你说呢?”苏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扔给顾长安,“自己看。”
顾长安拆开信,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苏晴道,“幽冥阁已经集齐了三枚密令,赵无极手里有两枚,加上沈暮那枚,七枚密令已有六枚现世。最后一枚,据传在塞外。”
沈暮听见自己的名字,走了过去。
苏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沈暮?莫问剑的徒弟?”
“是。”
“你师父的事,我很遗憾。”苏晴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你现在很危险。赵无极已经知道密令在你手里,派了大量人手追查你的下落。”
“你怎么知道这些?”顾长安问。
苏晴沉默片刻,说道:“因为我是镇武司的人。”
沈暮脸色一变,下意识握紧剑柄。
“别紧张。”苏晴摆摆手,“我是镇武司的人,但我不是赵无极的人。相反,我一直在查他的罪证。”
“为什么?”顾长安问。
“因为我师父就是被他害死的。”苏晴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三年前,我师父发现了赵无极勾结幽冥阁的证据,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灭口了。我花了三年时间,终于查到了部分真相。”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信纸。
“这是赵无极和幽冥阁往来的密信,上面有他的印鉴。只要把这些交给皇帝,赵无极就死定了。”
顾长安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证据确凿。但问题是,怎么送到皇帝手里?赵无极在朝中耳目众多,恐怕还没到京城,我们就已经被抓了。”
“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苏晴看着沈暮,“你帮我,我帮你报仇。”
沈暮想了想,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护送我去京城。”苏晴道,“我一个人势单力薄,路上遇到赵无极的人,恐怕很难脱身。有你帮忙,胜算大一些。”
“我也去。”顾长安道,“这件事我本就参与不能半途而废。”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人商议妥当,决定明日一早启程。
夜里,沈暮独自坐在屋外练剑。月光如水,洒在剑身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苏晴走了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的剑法进步很快。”她说,“顾长安教了你什么?”
“剑意。”沈暮道,“但我还没完全领悟。”
“剑意……”苏晴若有所思,“我师父生前也说过,剑法的最高境界不是招式,而是意。心中有剑,手中无剑,才是真正的剑道。”
沈暮若有所思。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正直、善良,对谁都真心实意。可惜,好人不长命。”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恨吗?”沈暮问。
“恨。”苏晴毫不犹豫地说,“但我不会让仇恨蒙蔽双眼。我要用正当的方式,让赵无极付出代价。”
沈暮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个女子,比他坚强得多。
“我会帮你的。”他说。
苏晴微微一笑:“谢谢。”
两人并肩坐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清晨,三人出发了。
顾长安带了三坛酒,一柄剑。苏晴骑白马,沈暮步行,三人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行进。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处峡谷。
峡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易守难攻。
“小心。”顾长安忽然停下脚步,“有人在埋伏。”
话音刚落,峡谷上方传来一阵大笑。
“顾长安,好久不见。”
一个身影从山壁上飘然落下,稳稳站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锐利。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弯刀,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杀气。
“赵寒。”顾长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赵寒冷笑,“把密令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做梦。”
赵寒摇摇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峡谷上方涌出数十名黑衣人,弯弓搭箭,对准三人。
“弓箭手!”苏晴脸色一变。
赵寒笑道:“我知道你们武功高强,但再高的武功,也挡不住几十张强弓硬弩。我数三声,交出密令,否则——”
“一!”
沈暮握紧剑柄,看向顾长安。顾长安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二!”
“等等!”苏晴忽然开口,“密令在我这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举在手中。
“把密令扔过来。”赵寒道。
“你先让弓箭手退下。”
赵寒冷笑一声,挥挥手。弓箭手收起弓箭,但仍保持着警戒姿态。
“现在可以了吧?”
苏晴将锦盒扔了过去。赵寒伸手接住,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空的?”
就在这一瞬间,顾长安动了。
他的剑如惊雷般出鞘,一道剑光直劈赵寒。赵寒反应极快,弯刀横挡,但顾长安的剑意太过凌厉,竟将弯刀震飞。
赵寒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长安,“你的武功……”
“这二十年,我可没闲着。”顾长安长剑斜指地面,“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剑狂?”
赵寒脸色铁青,一挥手:“放箭!”
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射来。
沈暮长剑挥舞,将箭矢拨开。苏晴拔出腰间软剑,剑光如匹练,护住周身。顾长安更是强悍,长剑所过之处,箭矢纷纷断裂。
但箭雨太过密集,三人渐渐不支。
就在这时,沈暮忽然感觉体内涌起一股奇异的力量。
他想起了顾长安教他的剑意。
心中有剑,手中无剑。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理会那些箭矢,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在剑上。
下一刻,他出剑了。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箭矢在剑光面前如同纸糊,纷纷碎裂。剑光直冲峡谷上方,十几个弓箭手被震飞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暮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剑,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这就是剑意。
不是招式,不是内力,而是心与剑的共鸣。
“好!”顾长安大笑,“你终于领悟了!”
赵寒脸色阴沉,转身就逃。
“追!”苏晴就要追上去。
“别追了。”顾长安拦住她,“他还有后手。我们先离开这里。”
三人快速穿过峡谷,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半个月后,三人抵达京城。
长安城繁华依旧,街道上人流如织,商铺林立。但沈暮无心欣赏,他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苏晴带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宅院,那是她师父留下的秘密据点。
“皇帝三天后会去城外的龙泉寺进香。”苏晴道,“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到时候,我会把证据直接呈给皇帝。”
“赵无极不会让你轻易靠近皇帝的。”顾长安道,“他肯定会在龙泉寺布下天罗地网。”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三人商议了整整一夜,终于定下了方案。
三天后,龙泉寺。
清晨,雾气弥漫。
皇帝的銮驾在侍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寺院。赵无极骑马跟在銮驾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切都很平静。
皇帝在寺内进香,赵无极守在门外。忽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大人,寺外有人闹事。”
赵无极皱眉:“什么人?”
“自称是镇武司的人,说有要事面圣。”
赵无极心中一动,快步走出寺院。
门外,苏晴站在台阶下,手中举着一个锦盒。
“苏晴?”赵无极脸色微变,“你来这里做什么?”
“大人,我有要事禀报。”苏晴不卑不亢,“这是关于三年前衡山灭门案的证据,请大人转呈圣上。”
赵无极眼中闪过杀机,但当着众多侍卫的面,他不好发作。
“交给我就行了。”
“不。”苏晴摇头,“我必须亲手交给圣上。”
“大胆!”赵无极怒喝,“你一个小小校尉,有什么资格面圣?”
就在这时,寺院内传来一阵骚动。
赵无极回头一看,脸色大变。
只见沈暮和顾长安已经闯入寺院,正朝皇帝所在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们!”赵无极怒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长安的剑太快了,侍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震退。沈暮紧随其后,护住顾长安的后背。
两人一路杀到大殿前。
皇帝正在殿内进香,听见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陛下!”顾长安单膝跪地,“臣有要事禀报。”
赵无极冲了过来,拔出佩刀:“陛下小心,他们是刺客!”
“谁是刺客,查一查就知道了。”苏晴从人群中走出,将锦盒呈上,“陛下,这是镇武司指挥使赵无极勾结幽冥阁、残害忠良的证据,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锦盒,取出里面的密信,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无极!”皇帝怒喝,“你好大的胆子!”
赵无极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冤枉!这是诬陷!”
“冤枉?”皇帝冷笑,“这上面有你的印鉴,难道也是假的?”
赵无极无话可说。
皇帝一挥手:“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赵无极按倒在地。
赵无极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苏晴:“你以为这就完了?幽冥阁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晴冷冷地看着他:“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赵无极被下狱后,供出了与幽冥阁勾结的全部罪行。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镇武司被整顿,幽冥阁在朝廷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但幽冥阁本身并未覆灭,他们隐匿江湖,伺机而动。
沈暮将密令交给了顾长安。
“你真的不要?”顾长安问。
“我不要。”沈暮摇头,“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这东西。我要的只是报仇。”
“现在仇报了,你有什么打算?”
沈暮想了想,说道:“我想重建衡山派。”
顾长安笑了:“好。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苏晴走了过来:“我也帮忙。”
沈暮看着她,微微一笑:“谢谢。”
三人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落日。
江湖路远,恩怨未了。
但至少在这一刻,正义得到了伸张,逝者得以安息。
沈暮握紧剑柄,心中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他不仅要重建师门,更要守护这片江湖,不让悲剧重演。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