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是冷的。
血,是热的。
沈落霞的青衫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他单膝跪在破庙的青砖上,胸口那道剑痕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腕滴在断剑上,发出细微的咝咝声——那是热血触到冷铁的声音。
破庙外,雨正大。
雷声碾过天际,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这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残破不堪,神像缺了半边脸,供桌翻倒在地,蛛网从横梁垂落,随着灌入的寒风轻轻摇晃。
庙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的全是幽冥阁的高手。沈落霞记得他们每个人倒下时的眼神,有惊惧,有不甘,有难以置的荒谬——他们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被五岳盟逐出门墙的叛徒,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剑法。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断剑。
那是师父的剑。
剑身折断处露出青白色的钢纹,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三个月前,这把剑还是完整的,剑锋如霜,映照出师父慈祥的笑脸。而今师父已化作黄土,这把剑也只剩下一半。
“沈落霞,你跑不掉的。”
庙外传来阴恻恻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沈落霞抬起头,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庙门外站着一个人,黑衣如墨,腰悬长剑,正是幽冥阁右护法赵寒。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黑衣人,在雨中一字排开,杀气腾腾。
“师父的仇,我还没报完,怎会跑?”沈落霞缓缓站起身,将断剑插入鞘中。
赵寒笑了,笑声中带着嘲讽:“你以为杀了我幽冥阁七个分舵主,就算报仇了?你师父的死,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守着那本《春江剑诀》不肯交出来?”
沈落霞的眼神陡然凌厉。
春江剑诀。
这四个字,就是一切的起因。
三个月前,五岳盟与幽冥阁在雁荡山决斗,师父欧阳鹤奉盟主之命押送一批军械前往前线,途中遭遇幽冥阁埋伏。消息传回时,师父已经身中七掌五剑,内力尽废,奄奄一息。
沈落霞赶到时,只看到师父躺在血泊中,手中紧握着这把断剑。
“落霞……”师父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剑诀……在剑柄中……莫让……莫让它落入……幽冥阁手中……”
话未说完,师父便断了气。
沈落霞抱着师父的尸体,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他想不通,师父一生行侠仗义,镇守边关三十载,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后来他才知道,师父押送的那批军械中,藏着一卷失传已久的剑诀——《春江剑诀》。
江湖传闻,这卷剑诀由三百年前一位逍遥仙所创,剑法融天地之道,悟透者可臻化境,逍遥天地之间。幽冥阁阁主厉无咎觊觎此诀多年,终于寻得机会,布下天罗地网。
那一战,师父战至力竭,宁死不屈。
而五岳盟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替师父报仇,反而以“私藏禁术”为由,将沈落霞逐出门墙。
他记得盟主卫正阳那张冷漠的脸:“欧阳鹤私自藏匿剑诀,违抗盟规,罪有应得。你身为弟子,莫要执迷不悟。”
那一瞬间,沈落霞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江湖。
所谓正邪,不过是一层遮羞布罢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背着师父的断剑,离开了五岳盟。
从那以后,江湖上多了一个疯子。
这个疯子专杀幽冥阁的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短短两个月,他连挑了幽冥阁七处分舵,杀了七名分舵主,逼得厉无咎不得不出动右护法赵寒来追杀他。
而今晚,就是最后一战。
“沈落霞,我敬你是条汉子。”赵寒踏前一步,雨水打在他脸上,映出冷厉的光芒,“交出《春江剑诀》,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想要剑诀?”沈落霞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来拿。”
赵寒眼神一沉,挥手道:“杀!”
数十名黑衣人同时拔刀,刀光在雨幕中交织成一片银网,铺天盖地罩向破庙。
沈落霞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上剑柄。
断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在雨中划过一道弧线,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便已倒地不起,胸口各中一剑,不偏不倚,皆在要害。
赵寒眼神一凛:“好剑法!”
他认出来了,这是五岳盟的惊鸿剑法。此剑法以快著称,出剑如惊鸿过隙,往往对手还未看清剑势,便已中剑倒地。沈落霞的师父欧阳鹤曾是此道高手,没想到这个年轻弟子的造诣,竟已不逊于其师。
但沈落霞的断剑太短,面对数十人的围攻,终究力不从心。
他左支右绌,渐渐露出破绽。一名黑衣人瞅准机会,一刀砍向他的后腰。沈落霞侧身避过,却被另一人一拳击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赵寒冷笑:“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寻仇?”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从破庙外射来,直取赵寒面门。
赵寒挥剑格挡,只听“叮”的一声,一支银镖被击飞,钉在柱子上,镖尾兀自颤动。
“谁?!”
“楚风。”
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从雨中走来,手中折扇轻摇,雨水在扇面上弹跳,却沾不湿扇面分毫。他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像是来赴宴赏花,而不是来赴死。
“你来做什么?”沈落霞沉声道。
“看你死。”楚风笑嘻嘻地说,“要是你死了,我好替你收尸。要是你没死,那就当我看个热闹。”
沈落霞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风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这世上少有的真心待他的人。两人相识于三年前,那时楚风还是一个游历江湖的富家公子,机缘巧合之下与沈落霞结为生死之交。
这人武功不高,轻功却是一绝,最擅长的是逃跑和搬救兵。
“你一个人来?”沈落霞问。
“谁说一个人?”楚风往身后一指。
雨幕中,一道倩影策马而来。马是白马,人是素衣,青丝如瀑,眉目如画。她一勒缰绳,白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稳稳停在破庙前。
苏晴翻身下马,腰间长剑发出一声清鸣。
她是五岳盟盟主卫正阳的女儿,也是沈落霞的红颜知己。
三个月前,当沈落霞被逐出五岳盟时,苏晴曾跪在父亲面前求情,却被卫正阳一怒之下关了禁闭。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听说沈落霞在江南与赵寒决战,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沈落霞皱了皱眉。
“帮你。”苏晴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这是我与幽冥阁的恩怨,与你无关。”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苏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会袖手旁观吗?”
沈落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赵寒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趣,五岳盟盟主之女,竟帮着一个叛徒与我幽冥阁作对。苏小姐,你就不怕你父亲怪罪吗?”
“我父亲如何,不劳你操心。”苏晴冷冷道。
“好,那就让我领教领教五岳盟的剑法。”赵寒拔出长剑,剑锋在雨中泛着幽蓝色的光,“一起上吧,省得耽误时间。”
苏晴长剑出鞘,剑光如霜,直取赵寒。
楚风折扇一合,化作短棍,护在沈落霞身侧。
三人背靠背,迎战数十名幽冥阁高手。
雨越下越大。
苏晴的剑法灵动飘逸,每一剑都带着缥缈的仙气,正是五岳盟嫡传的青云剑法。她以一敌五,剑光如织,将五名黑衣人逼得节节后退。
楚风武功虽不及苏晴,但胜在身法灵活。他在人群中穿梭如鱼,折扇点、戳、挑、拨,专攻对手关节穴位,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失去战斗力。
而沈落霞……
沈落霞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世界变得格外安静。雨声、风声、喊杀声,全都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师父的断剑在手中微微颤抖,像是有生命一般。三个月来,他无数次在深夜握住这把剑,感受剑柄中藏着的那卷剑诀。
那卷剑诀记载的不仅仅是剑招,更是一种境界。
春江剑诀,以春江潮水为意象,讲究的是顺应天地之势,以柔克刚。三百年前那位逍遥仙在春江之畔悟道三年,终于创出此剑法,其精髓不在于招式本身,而在于对天地万物的感悟。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皆有定数。
剑之道,亦如此。
沈落霞一直在悟,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直到这一刻,在生死之间,在暴雨之中,他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剑光再起。
这一次,断剑的轨迹变了。
不再有惊鸿剑法的凌厉杀伐,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然韵律。剑锋划过雨幕,雨水竟被剑气牵引,化作一道道细流,缠绕在剑身上,如同春江之水。
赵寒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这一剑——不,不是认出,而是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压倒性的气势,仿佛天地间的力量都汇聚在那柄断剑之上。雨水不再是雨水,而是剑的一部分;风声不再是风声,而是剑的延伸。
“不可能!”赵寒失声道,“你怎么可能悟出春江剑诀?!”
沈落霞没有回答。
他只是挥出了那一剑。
剑光如潮,席卷天地。
断剑虽然只有半截,却在这一刻变得比任何宝剑都要锋利。剑气所过之处,雨水倒卷,黑衣人纷纷倒地,身上伤口虽不致命,却已被剑气所伤,内力紊乱,动弹不得。
赵寒咬牙迎上,长剑与断剑相交。
“铛!”
一声脆响,赵寒的长剑应声而断。
断剑继续向前,直刺赵寒咽喉。
赵寒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剑尖却在距他咽喉半寸处停住了。
“为什么?”赵寒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落霞。
“你告诉我,杀我师父的主谋是谁?”沈落霞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寒愣了一下,随即惨笑道:“你以为是我幽冥阁?你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你师父的死,固然有厉无咎的授意,但真正的主谋……”赵寒咬了咬牙,“是五岳盟主卫正阳。”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沈落霞愣住了。
苏晴也愣住了,手中的剑险些掉落。
“你胡说!”苏晴怒道。
“我胡说?”赵寒冷笑,“你自己去查查,你父亲为何急着将欧阳鹤逐出五岳盟?为何你父亲明知我幽冥阁设伏,却还是让欧阳鹤押送那批军械?为何欧阳鹤死后,那卷《春江剑诀》就落在了你父亲手中?”
苏晴的脸色瞬间苍白。
沈落霞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
“我赵寒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从不屑于说谎。”赵寒看着沈落霞的眼睛,“你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查。欧阳鹤的遗物中,应该有你要的证据。”
沈落霞缓缓收回断剑,转身走向破庙深处。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块帛布,展开后是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师父临终前塞在他怀中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小心卫盟。
他一直没有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以为师父只是提醒他提防五岳盟的追杀。
现在他明白了。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落霞……”
沈落霞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
他爱苏晴,但他更恨卫正阳。
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你要怎么做?”苏晴问。
沈落霞站起身,将断剑收入鞘中,声音低沉而坚定:“回五岳盟,当面问个清楚。”
“你疯了吗?”楚风急道,“你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如果我怕死,就不会来报仇。”
楚风还想再劝,却看到沈落霞眼中的决绝,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雨渐渐小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沈落霞站在破庙门口,望着天边那抹微光。夜已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苏晴。”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卫正阳真的是主谋,你会怎么办?”
苏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落霞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会站在你这边。”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如磐石般坚定。
沈落霞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
“谢谢。”
“不用谢。”苏晴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苦涩,“我只希望,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仇恨。”
沈落霞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师父的意思,是让他不要为了报仇而迷失自我。可是,如果连仇都不能报,那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走吧。”他说。
三人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身后,赵寒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知道,沈落霞这一去,五岳盟必有大乱。
而幽冥阁,将坐收渔翁之利。
破庙恢复了平静,只剩风雨声和血腥气。
突然,一道人影从暗处走出,轻功之高,竟连赵寒都没有察觉。
来人一袭青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
“有趣。”老者看着沈落霞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少年竟能在生死关头悟出春江剑诀,资质之高,实属罕见。”
赵寒看着老者,瞳孔骤缩:“您是……逍遥仙?!”
老者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远方,自言自语道:“三百年前,我创此剑诀,本想留于后人。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有缘人。”
他转身走入雨中,身影渐渐消失在雾霭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剑藏春江,意在天涯。逍遥之道,不在剑中,在心中。”
残阳如血,斜照五岳。
山巅之上,一座巍峨的大殿矗立在云海中,殿前石阶蜿蜒而下,如龙盘虎踞。这里是五岳盟的总坛,天下正派之首,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沈落霞站在山门前,望着那熟悉的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三个月前,他带着师父的尸体离开这里,发誓再也不回来。
今天,他又回来了。
“站住!”山门前的弟子喝道,“五岳盟重地,闲人不得擅闯。”
沈落霞抬起头,露出面容。
那弟子顿时色变:“沈……沈落霞?你不是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吗?还敢回来?”
“我要见卫盟主。”沈落霞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盟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那这样呢?”沈落霞拔出断剑,剑锋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那弟子吓得后退数步,急忙跑去通报。
不多时,山门大开,数十名五岳盟弟子鱼贯而出,将沈落霞团团围住。
人群中走出一人,剑眉星目,气质儒雅,正是五岳盟盟主卫正阳。
“沈落霞,你已被逐出五岳盟,还敢擅闯总坛,莫非真以为本盟无人?”卫正阳的声音不怒自威。
沈落霞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敬重如父的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卫盟主,我只问你一句话。”
“说。”
“我师父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卫正阳面色不变,淡淡道:“欧阳鹤为国捐躯,死在幽冥阁之手,与我何干?”
“是吗?”沈落霞从怀中取出那张帛布,展开在卫正阳面前,“那师父留下的这几个字,你要如何解释?”
帛布上,“小心卫盟”四个字触目惊心。
卫正阳眼神微变,随即恢复如常:“你师父临终前神志不清,写下的胡言乱语,你也当真?”
“那《春江剑诀》呢?”沈落霞步步紧逼,“师父死后,剑诀落入谁手,你比我更清楚。”
卫正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声中带着嘲讽,也带着杀意。
“看来,你是非要问个明白了。”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也罢,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拍了拍手,大殿中走出数人,皆是五岳盟的长老,个个武功高强。
“沈落霞,念在你曾是五岳盟弟子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卫正阳负手而立,“交出《春江剑诀》,我饶你一命。否则……”
“否则怎样?”沈落霞冷笑,“杀我灭口?”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沈落霞握紧断剑,“你连我师父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直刺卫正阳的要害。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拿下!”他一声令下,五岳盟弟子齐齐出手。
沈落霞拔剑迎上。
断剑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弧光,春江剑诀的威力再次显现。剑气如潮,席卷八方,竟将数十名五岳盟弟子逼退数步。
卫正阳眼神一凛,亲自出手。
他双掌齐出,掌风如雷,正是五岳盟绝学——破云掌。
沈落霞断剑迎上,剑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各自后退数步,竟是平分秋色。
“没想到,你竟真的悟出了春江剑诀。”卫正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你以为凭着半吊子的剑诀,就能胜过我?”
沈落霞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断剑。
他知道,这一战,将决定他的生死。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从人群中冲出,挡在沈落霞面前。
“住手!”苏晴张开双臂,护住沈落霞。
“晴儿?”卫正阳皱眉,“你退开。”
“父亲,你收手吧。”苏晴眼中含泪,“杀了师父,你还不满足吗?你还要杀他的弟子?”
“你懂什么?”卫正阳怒道,“那本《春江剑诀》是逍遥仙所创,得之可成大道,你以为我是为了私利?我这是为了五岳盟的百年基业!”
“所以就要杀人?”苏晴的声音颤抖,“父亲,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教我要行侠仗义的父亲了。”
卫正阳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眼中的泪水,看着沈落霞手中的断剑,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罢了。”他放下手掌,“你带他走吧。”
“盟主!”长老们齐声反对。
“我说,放他走。”卫正阳的声音不容置疑。
沈落霞看着卫正阳,眼中没有感激,只有失望。
“卫盟主,今日之事,我不会忘记。”他说,“师父的仇,我也不会放弃。总有一天,我会再来找你,堂堂正正地讨回公道。”
说完,他拉起苏晴的手,转身离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卫正阳站在山门前,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个少年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在武功大成之前,不会。
而到那一天,或许就是他卫正阳的死期。
暮色四合,江边渔火点点。
沈落霞和苏晴并肩坐在春江边,望着江水东流。
“你要去哪里?”苏晴问。
“找一个人。”沈落霞说,“一个能让我真正悟透春江剑诀的人。”
“什么人?”
“逍遥仙。”
苏晴一怔:“可是,逍遥仙只是传说,真的存在吗?”
沈落霞从怀中取出断剑,剑柄处有一行小字,被泥土覆盖,之前一直没有发现。他擦去泥土,露出那一行字:
“逍遥之道,不在剑中,在心中。”
他想起破庙中那个神秘老者,想起他说的话。
原来,那个人就是逍遥仙。
“你要去找他?”苏晴问。
“嗯。”沈落霞点点头,“只有悟透了剑诀,我才能真正为师父报仇。”
“那我陪你。”
沈落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你父亲……”
“他是他,我是我。”苏晴握住他的手,“我选的路,我自己走。”
沈落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远处,江面上驶来一叶扁舟,舟上站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仙风道骨。
“上来吧。”老者微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沈落霞站起身,望着那叶扁舟,心中忽然一阵明悟。
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他拉起苏晴,踏上了扁舟。
舟行江上,水天一色。
老者看着沈落霞,问道:“你恨吗?”
沈落霞想了想,说:“恨。”
“那你想报仇吗?”
“想。”
老者笑了:“好,那就随我来吧。等你真正悟透了春江剑诀,你会发现,仇恨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的逍遥,是放下,而不是执着。”
沈落霞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还放不下。
但他也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个答案。
舟行渐远,消失在暮色中。
江风轻拂,渔火摇曳。
春江之上,水波不兴。
而那把断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卷终·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