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崖
襄阳城外,寒风如刀。
断龙崖上,叶惊鸿单膝跪地,左手撑着断剑,右手死死捂住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汇成一摊暗红,被山风吹得渐渐凝固。
身后,十三个黑衣人呈扇形散开,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叶惊鸿,你已经无路可退了。”为首的黑衣人踏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把东西交出来,我让你死得体面些。”
叶惊鸿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神却亮得像寒潭里的星辰:“襄阳叶家,三代忠烈,到了我这一代,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你们要的,是那本《断龙九式》的剑谱吧?”
黑衣人的首领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问题。
叶惊鸿缓缓站起来,断剑在手中轻轻一转。他盯着那十三个黑衣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悲凉,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可惜,你们来晚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从断龙崖上直直坠落。
“拦住他——”
黑衣人首领大喝一声,刀光如匹练般劈出,却只斩到了叶惊鸿坠落时残留的一缕衣角。
十三个人冲到崖边,朝下望去。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只有呼啸的山风从崖底卷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一切痕迹都抹去了。
“追。”
“不用追了。”黑衣人首领将弯刀收入鞘中,声音平静得可怕,“断龙崖下三千丈,绝壁如镜,飞鸟难渡。他身负重伤,坠下去,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回去禀报阁主,襄阳叶家的最后一个血脉,已经除掉了。”
十三个黑影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山林深处。
断龙崖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那柄断剑插在崖边的石缝里,剑身上映出一轮冷月,像是在替它的主人做最后的守灵。
叶惊鸿没有死。
坠落的过程只有几息,但对他来说,那几息像是漫长的一生。
耳边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过来,浑身的伤口被气流撕扯着,疼痛几乎让他的意识溃散。他努力睁开眼,看到头顶的月光越来越远,像是一颗正在熄灭的星星。
他撞上了什么。
不是地面。
是网。
一张巨大的藤网悬挂在崖壁中段,藤蔓粗如儿臂,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将他的坠落之势化解了大半。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冲击力震得五脏六腑几乎移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半张藤网。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靠近。
叶惊鸿本能地伸手去摸剑,才想起来剑已经断了,留在了崖顶。
“别动。”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黑暗中响起,语气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多余的关切,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白衣女子从崖壁的阴影中走出来,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张冷艳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孔。她的眉峰微蹙,眼神像是深秋的湖水,平静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她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火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是谁?”叶惊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叶惊鸿的腕脉上,三息之后,眉头微微一动:“内伤七处,外伤十一处,失血过半。你这条命,能撑到现在,算是运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叶惊鸿的嘴里,然后站起身,朝身后挥了挥手。
黑暗中,又有几道人影走出来,七手八脚地将叶惊鸿从藤网上解下来,抬进了崖壁深处的一个洞穴。
洞穴很深,走了足足一刻钟,才看到灯火。
叶惊鸿被安置在一张石床上,朦胧中,他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
“阁主,这人来路不明,身上带着襄阳叶家的标记,怕不是朝廷的细作?”
“不必多言。”那道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他身上的伤是幽冥阁的幽冥十三刀所留,能在这个刀法下活下来的,不可能是朝廷的人。”
“幽冥阁?”那个声音显然吃了一惊,“幽冥阁的人为何要追杀他?”
“那就要问他了。”女声顿了顿,“等他醒来再说。”
叶惊鸿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沉了很久。
梦里,他回到了襄阳叶府。父亲站在院子里练剑,剑风所过之处,落叶纷飞,像是金色的蝴蝶。母亲坐在廊下绣花,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画面碎了。
火光冲天。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个院子。父亲倒在正厅的门槛上,胸口插着一把弯刀,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母亲紧紧抱着父亲的身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叶惊鸿听不见。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想要靠近,但那团火越烧越旺,将一切都吞噬了。
“不——”
叶惊鸿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他躺在一张石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洞穴的壁上有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照得暖融融的。
洞穴很大,足有三四丈见方,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像是某种武功的心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石头特有的冰冷气息。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正是昨晚那个白衣女子。她换了一身墨色的长袍,乌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后,手边放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一卷竹简。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叶惊鸿身上。
“醒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昨晚多了一丝温度,“你昏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叶惊鸿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上下传来一阵酸痛,但比坠崖时好了很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发现都被仔细地包扎过了,用的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草药,清清凉凉的,敷在伤口上很舒服。
“你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但这几种刀伤深入骨膜,至少要养半个月才能下地。”白衣女子放下竹简,起身走过来,又搭了一次他的脉,“恢复得比我想的要快。你练的是叶家的《风雷剑诀》?”
叶惊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衣女子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幽冥阁阁主,沈清寒。”
叶惊鸿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还是咬着牙站稳了脚跟,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白衣女子。
“幽冥阁?”
他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灭他满门的,正是幽冥阁。
第二章 入赘
沈清寒看着叶惊鸿的反应,并没有任何意外。她重新坐回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你不需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她放下茶杯,“幽冥阁杀你满门的事,我不知道。我不在江湖上走动已经三年了,幽冥阁的事务,早已交给了副阁主赵寒。”
“赵寒?”
叶惊鸿的眼皮猛地一跳。
断龙崖上,那十三个黑衣人的首领,用的刀法,就是幽冥阁的幽冥十三刀。
“赵寒是三年前接手的幽冥阁。”沈清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我退隐之后,江湖上的事基本不过问。但你叶家的事,我有所耳闻。”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叶惊鸿:“你叶家手上那本《断龙九式》,是从哪里来的?”
叶惊鸿攥紧了拳头。
《断龙九式》,是叶家世代相传的武功秘籍,据说由叶家先祖叶问天所创,以九式剑法贯穿天地之道,练至大成,可断江分海,威力无穷。但叶家三代以来,从未有人练成过这套剑法,因为这套剑法的最后三式,需要配合一门特殊的内功心法,而那门心法,早在百年前就失传了。
可就在一个月前,叶惊鸿在父亲的书房里,翻出了一页残破的帛书。
帛书上记载的,正是那门失传百年的内功心法——《太虚归元功》。
就在他找到帛书的当晚,幽冥阁的杀手就到了。
满门被屠,只有他一个人活着逃了出来。
“所以,赵寒是为了《断龙九式》?”沈清寒的声音将叶惊鸿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叶惊鸿看着沈清寒,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沈清寒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让人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
良久,她开口了。
“你打算怎么做?”
“报仇。”叶惊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赵寒,灭幽冥阁。”
“就凭你?”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一丝讽刺,也有一丝惋惜。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杀赵寒?赵寒的幽冥十三刀已经练到了第九重,内功达到了大成之境。以你现在的功力,他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叶惊鸿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会放弃。
沈清寒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我有办法让你变强。”
叶惊鸿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办法?”
沈清寒站起身,走到石壁前,伸手按住了墙壁上的一块凸起。只听“咔嚓”一声,石壁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个密室。
密室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沈清寒将册子取出来,放在石桌上,推到叶惊鸿面前。
叶惊鸿低头看去,封面上写着五个字——《太虚归元功》。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叶家有这本内功心法?”沈清寒淡淡道,“《太虚归元功》本就是幽冥阁创派祖师所创,后来被叶家先祖盗走,才有了你叶家的《断龙九式》。”
叶惊鸿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
沈清寒继续说道:“《断龙九式》虽然威力无穷,但它的最后三式,必须配合《太虚归元功》才能施展。赵寒之所以灭你满门,就是为了得到这本内功心法,补全他自己修炼的《断龙九式》残本。”
叶惊鸿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无数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思绪乱成了一团。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清寒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需要一个可以杀赵寒的人。”
叶惊鸿一怔。
沈清寒转身走到洞穴的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了下来:“三年前,赵寒用毒害死了我的师父,夺取了幽冥阁。我中毒之后,内功全废,只能躲在这断龙崖下苟延残喘。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可以替我杀了赵寒的人。”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叶惊鸿。
“你我,算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也算是有共同的敌人。”
叶惊鸿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沈清寒没有撒谎。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警惕。
“我凭什么相信你?”
沈清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没有选择。”
她说的是实话。
叶惊鸿现在的状态,别说报仇了,能活着走出这座山都算奇迹。他需要一个靠山,需要实力,而沈清寒,恰恰能给他这些。
代价是,他要替她杀赵寒。
但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我答应你。”
沈清寒点了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好。从今天起,你留在这里,修炼《太虚归元功》。等你练成之日,便是你我联手杀赵寒之时。”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想好了。留在这里,就是幽冥阁的人。你一个襄阳大侠的后人,入赘魔教,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
叶惊鸿看着沈清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家仇未报,何谈名声?”
沈清寒凝视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情感波动。
“好,有骨气。”
她伸出手,五指修长如玉,掌心里躺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两个字——幽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沈清寒的入室弟子。”
叶惊鸿接过令牌,指尖触碰到沈清寒的掌心时,感觉到一阵冰凉。
那是毒入骨髓的冰凉。
他忽然明白了沈清寒为什么一定要杀赵寒。
不是因为师父的仇恨,而是因为,她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章 练功
修炼《太虚归元功》的难度,远超叶惊鸿的想象。
这门内功心法以“归元”为核,讲究将体内所有真气凝聚归于一炉,再以特殊的方式运转,使内息如长江大河般源源不绝。叶惊鸿虽然天赋极高,但要想将这套心法练到可以配合《断龙九式》的程度,至少需要三年时间。
他等不了三年。
叶家灭门的仇,每一天都在他心头燃烧。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赵寒碎尸万段。
沈清寒看出了他的急躁。
“欲速则不达。你越是急,就越容易走火入魔。”
叶惊鸿咬紧牙关,将心法一遍又一遍地背诵、修炼,日夜不息。
累了就在石床上躺一会儿,饿了就吃沈清寒准备的山果和药膳,困了就用冷水洗脸。
沈清寒每天都会来检查他的进度,偶尔指点几句,但从不多言。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后,叶惊鸿的《太虚归元功》终于入了门。
又过了一个月,他练到了“归元”的境界,体内真气开始如涓涓细流般运转起来。
沈清寒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叶惊鸿的天赋,确实非同寻常。
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叶惊鸿正在洞穴外的空地上练剑。
他没有剑,用的是沈清寒随手折的一段树枝。
但在他手中,那段树枝仿佛变成了一柄绝世神剑,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将空气中的雨滴劈成两半。
沈清寒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够了。”她忽然开口。
叶惊鸿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她。
“你现在的功力,已经达到了内功精通的境界,配合《断龙九式》的前六式,足以对付一般的江湖高手。”沈清寒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柄长剑,递了过去。
剑鞘漆黑如墨,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玄冰。
“这柄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遗物,以千年玄铁铸造,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叶惊鸿接过剑,拔剑出鞘。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剑锋上隐隐有一层寒气流转,仿佛是从万载寒冰中淬炼出来的。
“多谢。”
沈清寒摇了摇头:“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赵寒手里。”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页发黄的帛纸,递给叶惊鸿。
“这是《断龙九式》的第七式心法,我花了三个月才从密室中找到。你拿回去好好参悟。”
叶惊鸿接过帛纸,看了一眼,心头一震。
这第七式的剑招,名为——“断龙斩”。
“这一式,需要将《太虚归元功》的内力灌注到剑身之中,以气御剑,一击毙敌。威力虽大,但消耗也极大。以你现在的功力,这一招最多只能出一次。一次不中,就是死。”
叶惊鸿将帛纸收入怀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清寒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好。”沈清寒没有挽留,“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出山。”
叶惊鸿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去?”
沈清寒摇了摇头,抬起右手,掀开袖子。
叶惊鸿低头看去,只见她的手臂上,有一条黑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像是毒蛇一样蜿蜒爬行。
“赵寒给我下的毒,叫做‘七日绝’。中毒之后,内力会一天天消失,最终七窍流血而死。我撑了三年,已经快到极限了。”沈清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现在连一个普通的江湖人都打不过,跟你去了,也是累赘。”
叶惊鸿攥紧了拳头。
“等我杀了赵寒,取了解药,回来救你。”
沈清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忽然有了一丝笑意。
“好,我等你。”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叶惊鸿就离开了断龙崖。
临走前,沈清寒站在洞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珍重”。
只是在叶惊鸿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你活着回来,我就不用死了。”
晨风将这句话吹散,没有人听到。
第四章 复仇
三天后,金陵城,幽冥阁总舵。
赵寒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弯刀刀柄,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阁主,我们已经查过了,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叶惊鸿的踪迹。他应该已经死在断龙崖下了。”
“确定?”赵寒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反而让人更加不寒而栗。
“确定。”
赵寒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
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脚步声。
沉稳、有力,像是刻意踩出来的。
“什么人?”
赵寒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弯刀已经出鞘。
大殿的门被一脚踢开。
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隐隐有一层寒光流转。
正是叶惊鸿。
“你——”
赵寒的眼皮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年轻人。
“叶惊鸿?你竟然还活着?”
叶惊鸿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冷冷地盯着赵寒,一字一句道:“赵寒,你灭我叶家满门,今天,该还了。”
赵寒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就凭你?我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话音未落,他猛地动了。
弯刀破空,带起一道刺耳的尖啸,直劈叶惊鸿的面门。
刀光快如闪电,但在叶惊鸿眼中,却慢得像是在水里游动。
三个月的地狱式修炼,将他的五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侧身一闪,长剑出鞘,反手刺向赵寒的咽喉。
“叮——”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赵寒向后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断龙九式》?你怎么会——”
他没有说完,因为叶惊鸿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用的正是《断龙九式》的第四式—— “风雷动” 。
剑势如同狂风骤雨,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每一剑都带着风雷之势,让赵寒不得不全力应对。
大殿中的桌椅被剑气劈得四分五裂,碎石和木屑满天飞舞。
赵寒越打越心惊。
三个月前,叶惊鸿在他手中连三招都走不过。而如今,这个年轻人竟然已经能和他战成平手。
这份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但他毕竟是一阁之主,幽冥十三刀练了三十年,远非叶惊鸿能比。
“幽冥十三刀,第十刀—— ‘幽冥鬼斩’ !”
赵寒大喝一声,弯刀上突然涌起一股漆黑如墨的刀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斩向叶惊鸿。
刀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叶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知道,决胜的时候到了。
《太虚归元功》的内力疯狂地涌入玄冰剑中,剑身上的寒光骤然暴涨,如同一轮冷月。
“《断龙九式》,第七式—— ‘断龙斩’ !”
叶惊鸿纵身跃起,长剑高举过头,剑身上凝聚的剑气如同一道银色的瀑布,轰然斩下。
刀气与剑气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大殿都在颤抖,墙壁上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烟尘散去。
叶惊鸿单膝跪地,玄冰剑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但在他面前,赵寒已经倒在了地上。
那把弯刀断成了两截,静静地躺在赵寒身边。
赵寒的胸口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
他还没死,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你……你竟然……练成了《太虚归元功》……”赵寒的声音断断续续,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叶惊鸿缓缓站起身,走到赵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交出解药。”
“什么解药?”
“七日绝的解药。沈清寒中的毒。”
赵寒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沈清寒……你竟然见过她了?”
叶惊鸿没有说话,只是将剑尖抵在了赵寒的咽喉上。
赵寒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意。
“哈哈哈……你以为……她真的中了毒?”
叶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赵寒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笑容却越来越诡异:“沈清寒……从来就没有中毒……她骗了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
“她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话音落下,赵寒的头一歪,断了气。
叶惊鸿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赵寒临死前说的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沈清寒……骗了他?
不。
不可能。
叶惊鸿攥紧了拳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幽冥阁总舵。
夜色如墨,风声呼啸。
他要去断龙崖。
他要亲自问清楚。
【未完待续】